牡丹花下死-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恕!�
“……你便是为了将铃铛送还,才特意从地府里跑出来?”少年瞅着他扬起嘴角,眼眸含有一分不明意味的阴鸷,却不甚在意的瞥了眼那铃铛,“我是故意落下的。”男人古井无波的面皮终于出现一丝轻微波动,抬眸,红泠泠的瞳仁里寒光一闪,沉声说:“我知道。”
话音方落,铃铛被两株细长指轻飘飘捏起来。极近处细看,才发现那铃铛其实也不能说是铃铛,而更像是豪门世家给儿孙们打造的长生缕。鎏银边玉锁,上刻有金鱼莲花纹样,锁身中央处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银环衔珠,玉锁两侧缀有海棠银铃六瓣,动时自可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十分美妙。
虞秋水捏得那长命锁,表情似笑非笑着说:“知道,却还要坏我好事?”及至话尾处已显露三分冷意。
“你若好好呆在汜水做你的催命鬼,我又怎会多管闲事。”地煞直勾勾盯着他,拧紧的眉头现出浓郁的阴霾,说,“秋水,你为何现身。”
不早不晚,刚好是这个时候;
不偏不斜,正正是洛阳云府。
若只是单纯的为了敛取世人腐欲,自可安然呆在江阴汜水极寒地,不必如现在这般行走世间,要担心第一道晨曦强大的杀伤力会轻易刺破他的躯壳,又或者是阳气太盛使他寸步难移。
地煞说:“为什么,秋水。”
少年低低的笑,眼波流转,暧昧横生,却藏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缓缓仰起脸靠在了那柄黄花梨大圈椅上,尖柔的下颚倨傲扬起,眼神忽而有些恍惚,胳膊轻轻垂下来,弯曲的指尖儿勾住那锁半空中荡了几荡,叮铃作响。
那个瞬间似乎格外的能触动人心,以至于男人几乎忍不住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探一探他的鼻息。像,像极了,像极了一具媚态横陈的艳尸。良久,少年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有些低哑的嗓音说:“是,我是故意要来见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地煞心知肚明,但是亲耳听到他说时,心弦还是忍不住轻微一撩。武林世家,书香门第,百年来最容易蛊惑人心的绚丽身份及地位,亦或者再加上一张人尽称道的完美面具,那如玉般俊逸含蓄的男子,的确拥有值得人留恋的资本。可是,可是……
“不是说,恨到尽头便能忘记当初是为了什么而恨。”男人抚摸他的发,流沙般从指尖泄去,更更迭迭。低沉的嗓音穿越夜的寂寥,旁若无人的诉说着私密的关系,“缘何这么多年过去,我却只感觉到你的冷漠有增无减。秋水,你已是三界不容之物,何必要在……”
“错。”少年蓦地睁开眼,直直盯着他说,“错了,地煞。我对他早已没有了恨,因为恨证明我曾经爱过,亦或者仍在爱着,但我不爱,又为何要恨?人间数载风雨沉浮,我不过是他万千执着中的一个,不会是最终,而我,也断不能是他的最终。”
“那又为什么要来洛阳?”抚摸长发的手忽而一顿,“淮南首富薄佻白,一骑惊尘拥碧衣……不要告诉我你是无心的,无论是施计进入云府,或者无心勾引云衍怀。”“这你就又错了。”少年轻哧一声,眉梢一挑,“其一,是因云衍怀心生贪欲出现在我的名册上,我才会实地查看一番;其二,正是为了其一的答案,我才会有此作为。”
“所以你是在婉转告诉我,我在多心?”男人沉沉的笑,指尖滑过少年瓷白剔透的肌肤,“秋水……”手指被不慌不忙的拂去,虞秋水向着他款款一笑:“错!我是在委婉的告诉你,这里暂时不需要你的出现。至于铃铛,还望你从何处得来,再奉往何处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重不在人物的复杂关系,而在腐欲,所以感情戏份比艳汤重一点儿(瓦现在觉得艳汤之所以纠结,就是因为他重在人的性格阴暗面了……= =)
SO,希望大家支持,鞠躬,谢谢~
6
6、起?南华风流梦 。。。
“你手里捏的那是什么好东西,快借我耍耍!”青年嬉笑间含着三分醉意,便说边伸手夺去一旁男子手中正漫不经心把玩的物件。薄佻白指端一空,平白的给人掠去东西,却似乎并不怎么上心去讨,只漫漫的瞥了云衍怀一眸,不予解释。
倒是抢了人家东西的恶主儿醉眼朦胧,颠倒着才把手里的东西看清楚,嘻笑着道:“咦,怎么是条长命锁?”
“喜上眉梢”,俗滥的寓意。那有点像是十多年前大户人家间盛行的物件儿,用上好的玉石雕刻成锁状,家底够硬的还会在那锁的雏形外再镀上一层金银边以显富贵。就如此刻安静躺在云衍怀掌心的这一只一样,老套的金鱼莲花纹样,锁片两侧的海棠银铃铛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出一丝斑驳的黄锈,玉石倒是被磨得锃亮,看起来锁的主人与锁极为亲密……
云衍怀想到那少年彼时的惶恐,乌黑眼珠中流露出的恐惧,像是丢了心脏一般的惧怕那铃铛消失不见。酒登时醒了一半,扭头直直看着薄佻白道:“这锁难道是……”话到一半又有人举了杯来碰:“二位在聊什么,如此专注?”
却是权思之,酒过三旬愈发的英朗豪爽,说话间笑吟吟透着股张力,边说边瞥了眼云衍怀的手心。他身旁正笑而不语的男子亦是儒雅有礼,随着众人视线一道不甚在意的瞥了眼,却只是一眼,脸上一惯的温润不着痕迹灰败了下去。薄佻白敏锐的觉察到那人瞳孔微妙的一缩,似乎是被那物件刺到了一般,转瞬却依旧是淡定自若谈笑风生,只是眼神有意无意的,总瞥过云衍怀手心。
隅枕书。
堂堂隅庭的大少爷,隅家未来的掌舵人,薄云隅权四公子内最受褒奖的一个,因为比起薄佻白近乎于完美的存在,他似乎更符合人们心中对温暖的追逐。事实或许总是如此,一眼看上去越美好的东西,就越冷漠越不贴近现实……
“这锁……”隅枕书轻轻的笑,嗓音像甘醇的酒酿微微摇晃着,涟漪般荡开来,说,“好精致的锁,像是娃娃戴的。”
“哈哈!”云衍怀大笑,眼露戏谑,“隅兄这回可是猜远去了,这锁的主人非但不是个奶娃娃,反而像是误入凡烟的遗世尤物呢……”
“哦?”微扬的鼻音泄露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
薄佻白微微抬眸对视那人隽永温文的眉目,隅枕书只觉得那清冷视线似漠然的从他身上滑过,不过短促交接,可那瞬间的凉意莫名交缠进心底,好像四肢被束缚吊在森冷深渊上方般令人微微心悸。
回味云衍怀彼时的话音,似笑非笑着,隅枕书微微垂下眼睑,眼角研磨出一丝意味深长:“哦?竟是个,大美人麽……”身体似有根弦慢慢拉紧,拉的笔直。有个声音带着森渊深处绝望而凄凉的味道在他耳边嘶喊,类似哭泣般异常澎湃却又无声的,嘶喊。
“说起来这酒也吃的差不多了,”云衍怀笑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锁,渐渐握紧揣入袖中,一手丢了酒壶搭上权思之的肩膀,目光在四人见粗粗略过,笑道,“我说,你们可愿随我去见一见这锁的主人……嗳?”
话音未落,银铃铛已回到薄佻白手中,轻轻放下酒杯,那男子依旧是云露未沾一般的净如玉质,拇指摩挲那锁身上因年代久远已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图腾,淡淡道:“你不是请了岱神医来探病,缘何好端端又要去打扰人家,这般被你这折腾着,风虚也能熬成重症了。”
云衍怀却低笑,眉目间颇有几分坏气:“我倒是巴不得他多卧床几日,此等人间绝色,我不好好把握怎对得起经年来流传在外的花名?”
薄佻白面无表情道:“无药可救。”
权思之哈哈大笑:“给你二人这么一逗我倒好奇了,究竟怎样的美人能令过尽千帆的云子偌都如此念念不忘,竟不惜诅咒人身体不康,也要把人扣留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隅枕书眯起眼,话锋处含着一分隐约的深意:“只怕此人果真不同反响,才会令子偌贤弟如此挂怀不忘。不巧美人身体抱恙,我等唐突去探只恐招人嫌恶,还是改日罢。”“有理有理。”权思之点头,云衍怀也不拿乔,大大方方坐下又吃了几杯酒,期间几人相谈甚欢,除却薄佻白只是习惯性的冷淡不苟言辞,倒是冷落了不少女眷。
酒宴结束,众人微醺散去,厅堂内热闹卸去大半,好容易谢完宾客,云衍怀一身疲惫回来却嚷嚷不够尽兴,四大公子天南海北齐聚一堂也实属不易,薄佻白是一惯的平静无波,难得习武痴人的权思之和老好人隅枕书也肯抛却自家娇妻。便又命奴仆们简单置了一桌冷烩,搭配镇过的苏杭美酒,四人围坐墨玉案,一剪梅花窗,人影艟艟,颇有几分趁夜兴叹的清幽感。
彼时暮已深沉,微风送来阵阵夏日的荷香,宛如看不见的涟漪轻轻撩拨着几人似醉非醉的心,惬意之中又带慵懒,各人虽自怀心事,然四道身影或英姿挺拔或温文儒雅,或玩世不恭或静好无暇,那场景竟也是美轮美奂,非同一般。
未等许久,酒酣耳热之中几人相继伏案睡去。偌大厅堂内正燃着嫋嫋青烟,忽而像被一双手猛地掐灭掉,那阵风来的邪气至极却又快如闪电,珠玉叮叮当当来回的摆动,一地琳琅之中倒映出一抹墨绿身影,妖魅如萼。
那是……
酒香之中,四人纷纷有梦。
权思之只看见大片大片的刀光剑影,布满浓稠血腥味道的身躯,残垣断壁,硝烟滚滚。他就站在这世界的最高点俯瞰脚下,却只见得一点绿色如潮湿的苔藓般凄兀妖艳。他看到自己手中捧着烫金大印,他的面孔从对面那颗硕大剔透的水晶珠上映射出来,因兴奋而显得有些疯狂的脸上,沾了血的眸子宝石般耀眼。忽然狼烟滚滚,他只觉身子一轻,继而耳畔听得一阵金戈铁马之声,眨眼间,无数繁华消失殆尽,他再看手中捧着的金印,竟不知何时已变作一把枯灰,风一吹,烟消云散……
繁花似锦。
梦中的云衍怀看到他过往二十六年鲜衣怒马的生活,何谓花团锦簇,何谓繁华似锦。他是闻名遐迩的四大公子之一,他拥有绝好的家世与俊朗眉目,他又如此多情。在温香软玉之中留恋,拾捡每一颗易碎的少女之心。唯一的遗憾,是他经年来未曾体验过那样令自身世界动荡不安的激烈,人或事,一切都不曾脱轨丝毫。他渴望不俗,却总与幻想擦肩而过,他希望离经叛道,却始终徜徉在道德的界限上自我束缚。他找不到那样合适的一个理由来告别繁华,直到某一日他在嫣然暮色中怀抱一具柔润似玉的身躯。
他发出一声叹息。
青葱岁月,流沙般遗漏过指尖。
记忆像一根绷断的弦,大力回弹后触痛现实的漏脚,几经躲避,依旧不堪中的。隅枕书在梦里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回到淮南隅庭某一方僻静的宅院里。因为人影稀疏,残荷颓然,那场景看上去果真是一望无垠的败落。而那个人就安静的坐在柳树下,研磨,作画。白嫩的脖颈,乌黑发丝轻柔的绕在耳后,小巧轻薄的轮廓被日光一照胜若透明,泛着小小的嫣红。
他走上前,自背后轻轻将他拥抱。细如青烟的身子,不敢太用力,怕过于用力便会折碎在自己指尖,却还是忍不住想搂紧,将瘦骨嶙峋的年轻身体彻底揉碎在胸膛里。“怎么了。”那人吃吃的笑,扬起脸,五官像是被雾霭所蒙蔽般暧昧不清,依稀辨得那是在笑,清浅的,含着一汪柔顺多情的笑。
问他,怎么了。
他忽然记不起他的名字,那应该是回荡在唇际经久留香的名字,突然的,就记不得了。他是谁呢,用那样温润的目光楚楚望着他,柔顺又温存,倔强的带着一抹痴心,是谁呢……
“我今日为你做了一副画。”那小人儿说。他嘴角禁不住浮起一抹笑意,像是颇为习惯性的自得,喜欢听到任何为他而生的举措,那令他骄傲而飨足,仿佛生命都在饱和。
——那是怎样的一副画。
摊开的卷轴泛着陈旧的黄斑,像时隔多年后的再度检阅。宣纸上用拙劣的线条笨拙的描摹着一个人形,含着谦逊温文的气度,一眼看去便知是在画他。用笔虽粗陋,亦勉强可观之。他往下看,继而发出疑问:“为何这里……是空的?”手指的那处,正是空荡荡的左边胸膛。
那人却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的像一串水滴砸落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渐渐的愈发尖锐,到最后竟变得凄厉无比。哀怨而森冷的眼神像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一遍遍冷笑着说,你有心吗,你有心吗??
胸口一空。
白,数不尽的白,世界全白。
这是在哪儿?薄佻白环看四周,微微蹙起眉,近乎完美的脸庞习惯性的浮起一片寒霜,他立在一片苍茫大地间,一袭玉衫,广袖翩然,仙风道骨般的冷漠感直逼而来。
是在做梦,他很清楚。今日宴席之上为着莫名的缘由他竟允许自己多饮了两斛,虽千杯不醉,却越喝越凉。肺腑里一阵阵的像是在过着穿堂风,呼啸中夹带着一丝空落。他有些茫然的环看四周,天地尽头立着一个人影,朦胧青衣,绿萼般凄艳迷人。
——是谁?
脑海中第一时间跃入的映像竟然是梨花轩里那一场仓促的遇见,赤着脚的少年在蔓草间奔跑,年轻而仿佛可以掐出水来的诱惑,渗透进岁月长久以来无限循环的苍白。像一帧黑白画卷突然跌入一滴朱砂,那个瞬间,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薄佻白静静的立着,有一瞬间感觉时光停止了前行。那人影就立在他身前一尺见方的距离,不远不近,只要他张开手臂也许就能将他圈进怀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靠近。
天下第一快的剑,完美无缺的一张脸,富可敌国的显赫家世,他是高贵冷艳的牡丹,是当之无愧的人间绝色。男儿身又怎样,一生繁华又如何,他的世界应该按照他的思维他的步伐来一点点推进,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他自出生到现在最寻常不过的道理。为何要违逆。
叮泠,叮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