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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合欢 完结全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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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上,妖能做到这个份上,又和神仙有何两样?

    上邪闭了闭眼睛,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的疲倦。嘴边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呢喃:“我等不了了。”

    五百年即将满期,这次若是过不了天劫,好不容易留下的一丝魂魄也将殆尽,那一刻,就真的是再无去寻求的机会了。

    君卿起身,带过的疾风将水袖吹得翻腾,一臂搂过了那孤立在旷景之上的人,死死按入怀中,恨不得就这样镶进骨子里。

    “我陪你,在这世间有我陪你。”

    上邪轻抚着君卿锁在自己腰上的十指,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哀叹:“我啊有两颗心,一颗用来承受灾痛,一颗用来通透世故,第一颗你已经给我,而第二颗便再也不是留给你的了。”

    转身,正对上一湾墨瞳,唇角勾起,嫣然之色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极其突兀,无心惯了的天胄小主在那一刹忽而有了些心痛,由左胸而发,袭遍全身。




第18章

往事纷杂,犹如庙里那面破墙上映出的残影,明明灭灭中就晃去百年的光景。

    五百年前的一夜,皇门城外的那场大火,烈焰滔天,灼得无数人眼底开始蹿火苗,身着红衣的少年徒然冷笑,他在赌一个人,赌那人对自己的情谊,筹码是这一世的修为。

    可惜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是那人将自己一剑穿心,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他瘫在了他的臂间,载着水光的眸子粼粼倒映出一张俊逸的面庞。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幕一幕的场景在眼前如走马灯般纷飞沉落。

    错了,一切都错了。

    没有相濡以沫,没有难舍难分···有的只是一厢情愿,孤注一掷,到头来终究是咫尺天涯,终究只是自己心甘情愿。

    就在胸口要被满腔的悲愤堵满之时,撑在腰下的手掌传来剧烈颤抖,他看到了那双乌瞳中闪烁的波光,男人覆在了他的耳边带着凉意的嘴唇几乎要贴合到耳廓。

    他说:“来世,你渡我,可好?”

    清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脖领上那殷红的布料。

    他对他点了头,应了他的话,然后誓言就随着时光风化成了数百年间无尽的等待。

    “你明知他回不来了。”君卿将上邪揽在怀里,用衣袖擦去了他额上的汗珠。

    不知是哪里飘来一片云彩,遮住了一片大好的晴日,上邪就着阴霾,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无声笑开。

    斑驳的朱漆大门被从外推开,君卿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下,只是动作再轻,草垫下陷的那一刻臂弯间的上邪还是疼得蹙紧眉头轻哼一声。

    “弄疼你了?”

    小君爷俯下身,伸手替他撩开那黏在面庞的发丝,温柔得好似天底下体贴的情人。带着湿气的吻接二连三地落下,鼻尖上,脸颊上,乌黑的羽睫颤抖着迎接涌现在身体上的煎熬。

    疼痛。难以忍受的疼痛,顺着骨头相连的夹缝一寸寸蔓延,像是要数万条毒蛇在四肢上不断啃噬着,仿佛是要吸尽了骨髓嚼烂了肉身,汗水浸湿了眼角,酸涩得发胀,什么都看不清了。

    纵使已经疼得冷汗淋漓,上邪还是无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君卿,牙齿要的发响:“你走开,少这么假惺惺的,唔——”

    唇被封住,柔软的舌卷了一口微凉的真气渡了过来,沿着喉咙一路下滑,冰冰凉凉,待到沉入肺腑时居然是如沐春风的温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说不清这种舒暖的感觉是那口唇对唇渡来的真气,还是留恋在齿间的软舌。犹如同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拽到了绳索,一颗承受了太多劫难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攀附的依靠,很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这世间有多少为逐利而不择手段的事情?涉世尚浅的小君爷不懂凡人的尔虞我诈,但他明白,妖若是想增长修为,最快的捷径就是吸人精气,只是这毁人之事毕竟有逆天道,看不到便罢,既然看到了,身为仙人还是应该阻止。

    但修仙的妖一旦断了精气就如同瘾君子断了罂粟般,每日定会难受一番,只是君卿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生不如死的煎熬。

    身下的上邪还有些无力,君卿爱怜地吻了他的嘴角问道:“好些了吗?”

    脸上有了些血色,眉头却皱得更深,他侧了头不去看正一脸担忧的人,闷闷道:“与其这样给我真气,还不如放我出去。”

    “出去祸害别人吗?”

    “你·····”

    上邪语塞,憋红了一张好看的瓜子脸,君卿面带苦笑伸手揉开了他的眉心,“只要是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哼!”

    恢复得差不多的上邪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君卿抚着他的脸颊,指腹下好似缠了千万丝柔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是真心喜欢你呢。”

    …………………

    最近看了太多攻虐受···导致写的文文都是受虐攻了···OTL,咱真的很喜欢小君爷的说啊~~君君~~么么~=3=

    君卿(对上邪):这货是谁?

    上邪(挑眉):可能是小君爷又留下的一笔风流帐吧~

    无双:TAT···咱不是风流帐···咱是给你们记账的啊···




第19章

残云收,艳阳晴,红衣绿扇,荷花香满湖。

    时值夏至,满京城的商家店铺无一不是门庭清冷,独独那城北的花街却是时时刻刻都座无虚席,穿着粉色薄纱的倩影徘徊在人群中时隐时现,腆着大肚子的富甲商贾搂着各色的鸳鸳燕燕们穿插其中,抹了厚粉的老鸨到处招揽着生意,一张血滴似的嘴巴直直地咧到了耳朵根。

    小君爷坐在角落里的松木桌旁,饮着清茶看戏似的观望人群,有长得出众的花娘,挽着拇指扣玉戒的老爷子,一袭的绯色纱裙如云似烟,螓首低垂,耳际有明珠微晃,佳人就是佳人,窈窕淑影,轻姿慢步,光是看便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只是这“风景”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消受起。

    “思春阁”明里看是间生意比较红火的青楼,但实质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妖孽之地。老鸨是只修行上千岁月的蝴蝶精,空闲下来时经常和君卿讲自己年轻时的那些个风流往事。哪朝哪代的公子王孙败在她的石榴裙下,那个被载进了史册的谁谁谁年轻时经常偷家里的钱来逛窑子,还有当朝的宰相大夫,别看一脸正直貌比潘安,其实那方面的功夫能笑死人····

    聊完了自己的生平,老鸨就开始扯这阁子里的人们。

    喜欢穿粉衣裳的叫“珑儿”是只兔子精,别看她接了这么多客,其实身子可干净着呢,就等着城西头的穷秀才中了举把自己给领回家。

    其实那个秀才君卿也见过,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面上斯斯文文倒还是长得不错,可惜瘦得和柴火似的太寒酸,一看面相就知是一辈子无法出头的受苦命。

    君卿好笑的问老鸨:“若是这秀才根本没有官命呢?”

    年岁以高的老鸨摩挲着捏在手心里的玉樽,凤翎金钗插在乌黑的发髻里,面容恬静,仅看侧脸便知年轻时这一副沉鱼落雁之貌羞煞了多少佳人。她叹了口气道:“那就等呗。”

    反正妖精的岁月比凡人多出了那么长,如果这辈子他没有,那下辈子呢?下辈子没有,那就下下辈子,无尽的等待,那独守着闺房的人是否也会暗自凋零?是否也曾扪心自问“值得吗?”

    君卿看她一副哀叹,打趣道:“嬷嬷可也曾有过心爱之人?”

    刚刚还一脸愁色的老鸨忽然掩嘴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起来和花卷似的。

    “哎哟~小君爷这是打算探底呢?嬷嬷我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记得那些个风花雪月?想当年啊,扬州城里·····”

    于是话题又开始循环,君卿抿着嘴角笑着,老鸨说得尽兴,手里的红帕子不时挥起来比划比划,从日头正中的晌午一直到光线渐淡的傍晚,晚霞将走廊的青帘吹得起起伏伏,柔得好似是那些个花娘们的窈窕腰身。

    脑子里的思绪正满世界的飞,冷不丁的就被老鸨的一声叹息拉回现实。

    “妖啊,就要有妖的本分,像我,老老实实的做下来不也平平安安快快活活的嘛,何苦要追那些俗欲,到头来赔了自己,不值啊····”

    风流了大半辈子的女子凝望着歌舞升平的大堂,若不知她底细,多少人会把这话当做是出家人悟世的悔语呢。君卿坐在椅子上伸展了腰肢,不经意的一瞥就望到了站在楼顶正接待客人的一袭红衣,漆木大柱挡下了那人一半的面容,昏昏暗暗里看去恍惚如隔世。

    “思春阁”里的第一花魁是上邪,只要看到他的人都会为这人中龙凤的长相赞不绝口。只是有第一便有第二,君卿是坐了几个月才晓得这“第二花魁”的。

    人称他为“燕儿”,老鸨每每提起来都是气不打一处出,“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可惜这疯子生得皮相实在太好,即便人有点呆,还是稳稳地做了第二的位子。

    回想起来好像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从酒楼里溜出来的小君爷到花街找上邪回家,阁子外下着蒙蒙细雨,阁子里还是一派红火。他仰着头去寻楼上的那间屋子,漆红色的楼阁之上一袭好似要被风吹淡的云衣闯进视野,淡紫色的薄纱款款落地,乌丝垂在肩头,留有几缕被细心的编成了辫子收在背后,亭亭玉立,犹如从紫竹林踏荷而来的仙子。

    君卿错把他当成了上邪,喊过一声后那人转了身子,眉横丹凤,樱桃小口,眼尾眯起,他对着君卿一笑。

    刹那间春风拂面,一楼底的客人全都痴痴的张着嘴去看那紫衣人,气煞了无数个被搂在怀里的娇娘。

    后来君卿才知,那天站在回廊上的人叫燕儿,是只狐狸精,却没有做狐狸的黠魅,笨笨的还有点傻,所以不常接客露面。

    又一次君卿闲来无聊就去逗燕儿,“我给你赎身好不好?”

    正坐在软榻上的美人放下了手中的眉笔,不算精明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我刚来那几年啊见到我的人都和你说同样的话,比你有钱的有之,比你俊俏的也有之,可惜都被我拒了。”

    待到君卿再问他为何时,燕儿却闭口不再谈。还是上邪说的,“燕儿在等人,等谁?连他自己也忘了,但就是记得那人说只要他乖乖在这里等就一定会来接他。”

    小君爷衣袖扫地,鼻子冷哼一声不屑道:“得了吧,就他那傻样编句痴话也就你信!”

    烛光下变回原貌的合欢摇了摇头,抱住了膝盖尖细的下巴抵在上面淡淡道:“我信。”

    许久以前自己也想某人这样挑逗过燕儿,说他不值,说他傻,燕儿挑了挑眉梢,一副孤傲于众人之上的摸样道:“人生如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我,怎知我走过的路,心中的乐与苦?”

    后来合欢就想,其实有一个人等挺好,至少心底里还能骗自己“他会回来,然后牵着我的手走遍这繁华市井,昭告天下我心唯一。”可是寻人就不同了,因为那是个无底洞,找不到,就要继续找,耗尽一辈子到头来如何谁也不知。




第20章

远处山坡上不知是谁家孩子正欢声嬉戏,不经意间仰头才发现碧空上早已悬上一只燕形纸鸢,黑白相间的图案,飘飘忽挂于云端之上。

    放眼望去,正是一片朗朗晴空,云卷云舒好不惬意。耳畔有飓风刮过,那牵着纸鸢的棉线“啪”的一声便被拽断了,断了线的燕子随着风吹飘向了远方,孩子蹲在地上伤心的呜咽起来。上邪从破庙里走出,路过小坡时看到一身蓝衣的小君爷埋着脑袋蹲在墙边瞅着什么。心下起了玩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吓他一吓,手指还未触及那身衣裳,倒是被人反锁住,眼前晃过一抹殷红的朱砂色,唇边溢出一声惊叫声“呀!”,再看时小君爷那张俊俏的面庞已将视野塞得满满,一脸的奸计得逞。

    好不容易梳齐的鬓角被蹭乱,浓墨色的乌丝散开,上邪无奈朝君卿的胸口推,几根灵巧的手指勾在腰侧,冷不丁的挠弄惹得身下美人嬉笑连连。

    “老实没有?老实没有?”小君爷按住怀里正乱扭的小鲤鱼,凑近耳侧,唇几乎是要贴上了耳珠,湿暖的热气喷在上面,惹得上邪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上层氤氲。

    “老实了老实了···你快点···快点放开···啊!”

    想要拉住那对极不老实的手指,手腕刚伸下便被反锁住拉向了头顶。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嬉闹还是小君爷有意无意的暧昧,眼下的脸颊浮出两朵桃红色的淡晕,胸口上下起伏着,半启的小嘴犹如帷幔间索欲的伶人。

    心神扰乱,小君爷只觉得自下腹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额头上眉头拧成一团,神情一滞,即刻收了手从上邪身上翻下,挠了挠后脑勺,转而对着墙角道:“都忘记了,是想给你看这个。”语气好似敷衍一般的拗口僵硬,和刚才相比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上邪早已习惯,整好衣衫,随手又将两鬓垂下的乌丝拢回了发髻内,矮身在君卿身旁蹲下。

    有日子没有清理的墙角被乱石杂草覆盖,掩藏在葱绿色草丛中的是一团毛茸茸黑漆漆的小东西。君卿伸出手指在那圆滚滚的身子上戳了戳,小东西一个激灵,转身对向两人时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是被吓着了。

    “呀,是只小黑猫。”上邪欣喜地伸出手将它提起,全身都是墨黑色的小野猫在半空中挥舞着自己的爪子示威,奈何它身体太小,尖尖的利爪还未触及到上邪胸口就被提着脖子揉进了怀里。

    “你喜欢猫?”

    君卿也趁机在小猫脸上捏了一把,上邪抿着嘴角,两碗酒窝孩童般的纯稚。

    “喜欢我们就收了吧。”伸手还想要去捏,却被人一个转身撇在了身后,手指还悬在空中迟迟未收回,只听那已经迈步进庙的红衣公子纠正道:“不是我们,是‘我’~”说着转身瞄了君卿一眼,视线却隔了人似的偏到了一边的篱笆上,手指头专心逗弄着小黑猫,脚步一半踩进了庙门,一半还留在那掉了漆的门槛外,像是迟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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