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铃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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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少侠忍不住咧开嘴笑得快活。
姚锦将头扭到另一边,闷闷不乐:“笑什么,公子我乐意,不像你,倒贴襄襄都不要。”
白少侠却没将他这话听进耳中,他脑中忽然出现一个素白身影,纤细如雪的腕上缠着一串佛珠,黑发犹如上好绸缎一般,柔顺及腰,笑起来,颊边梨涡浅绽,说不出的动人。
青翎。
。
白少侠傻呵呵地扯出一个笑,拍了拍姚锦的肩膀,问道:“想要接近一个人,应当如何做?”
姚锦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消气。
白少侠再轻轻地戳戳他的背。
姚锦的声音从衾被里传过来有些闷闷的:“别问我!”
白少侠皱皱眉头,严肃道:“我没同你开玩笑。”
姚锦终于抬起头,却是将他细细打量,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甚至不放过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简直要看出一朵花儿来,直到白少侠下意识后退一步,才缓缓道:“这还不好说,霸王硬上弓就是了。”
“……”
。 白少侠鄙夷地瞥他一眼,心知此时问姚锦是断然问不出什么理想结果的,也就不再同他多说,他想着青翎,居然也不怎么想听琴了,于是趁早打道回府,只待明日相见。
第三章
。
翌日,白少侠依约前去古寺。
这一回他并没有费多大劲便找到了那座小小的所在,扣了扣门,却没有人应。白少侠有些疑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头的动静,却只听见院子里呼呼的风声。他直起身,向四周望去,分明该是温暖春日,即使有风,也该是和煦东风,为何寺中会有这样凛冽的风声。
他轻轻一推门,却发觉这门根本没关严实,被他轻易推开,可能是因着年头有些大,发出“吱呀——”的声音,听在耳里,有种异样诡异的感觉。
依旧是满园的落叶,但这一回的落叶,较之上次来时要再多一些,踏在上头有着细微的声响,白少侠觉着这里比外头要冷许多,他拢紧了领口,不知怎么竟生出一层不安,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将他的衣袂吹得飞扬起来,眼睛里头进了沙子,涩涩的难受,他闭了眼去揉,最后沙子没弄出来,反而将自个儿折腾成了一对儿红红的兔子眼。
白少侠揉着眼睛,瞧见不远处就有一口水井,慢悠悠地走到井边,想要洗洗眼睛,却在井沿上瞧见一根绳子,长长地直接通到井底去,好奇心作祟,他拿住那布帛,往上拉,毫不费力地拉出来个神秘物事,白色的,他眨眨眼,凑近看……一条亵裤。
从井里拽半天拽出一条亵裤。
……
白少侠手一抖,那东西便顺势掉入井中,“咚”的一声水响,他呆愣愣地注视着水井,差点儿没被自个儿的口水淹死。
这是个什么情况。
白少侠摇摇头,想着这一定是在做梦啊这一定是在做梦啊啊,然而很不巧,被寺中特有的,初冬的凛冽寒风一吹,他马上意识到这确实是现实。
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看,白少侠不死心地喊了一声:“有人吗?”
唯有风声。
他又喊道:“青翎,你在吗?”
依旧是静寂一片,别说是回应了,连声狗吠鸡鸣什么的都不曾有,空荡荡的院子里,那一声“你在吗”的余音幽幽回荡着,还带着颤音儿。
“怎么回事,明明说好了是今天……”白少侠小声地嘟囔,略想了想,也许青翎今日真是有事不在此处呢,不然不会到现在都无甚反应。
他自言自语:“八成他真不在,我还是先回去,改日,改日再来这里吧。”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却不料快走至门口时,耳边一阵阵铃铛晃动的清脆响声,本该是动听之极犹如天籁,可此时在他却只是发怵,铃音淡去,那天杀的年久失修的寺门,竟自个儿关上了。
白少侠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个地方未免太邪乎,就算是再迟钝,他也察觉到自个儿遇上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他步步后退,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井沿儿上,眼睛始终注视着紧闭的寺门。
可这还不算完,白少侠坐在井沿儿上,冷不防被一股力道推动,整个人顺势往前倒下,跌在地上磕得不轻,他拍了拍衣上沾的泥尘,愤然转过身想瞧瞧是哪一个在存心作弄他,孰料头转了一半儿,却感觉屁股被谁极其下流地捏了一下,白少侠嘴角抽搐,身体僵在原地,那只放在他臀上的手并不肯安生,不轻不重地揉了几揉,就跟揉面团儿似的,最后再拍两下,才彻底离开。
白少侠像是被雷劈了,僵了许久,过了好半天才迟钝地红了脸,哭笑不得道:“我这是招惹了什么人?”
轻薄他的人是个审美畸形,绝对。
再看一眼这院子,那么安静,仿佛方才只是他的幻觉。
“绝对不是幻觉吧……”白少侠低喃,出手迅速地往后一抓,果然抓住一截细细的手腕,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那只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串珠子样的东西。
青翎?
刚想拽着那手将人拽来,使力时,方才还紧紧握着的东西竟十分诡异地,消失了。
真邪乎。
白少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不该是青翎做的吧,不过除却他,也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
总之,不会是凡人做的。
思及此,白少侠大大地打了个寒颤,天知道,他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鬼怪之类的东西,有时因着想象力过于丰富,甚至晚上会被自个儿的各种想象骇得一夜不得好眠。
这倒不是最打紧的,最最要紧的是,他见过。
见过一只艳鬼,媚笑着,挖出一人的心脏。
这无疑是他瞧见过最最血腥最最变态的场面,那画面清清楚楚地刻进他脑袋里,想忘也忘不掉。
所以他深信鬼神之说。
瞅瞅这邪乎的寺院,白少侠想,这里头有着一个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窥视着自己的狼狈样儿。
不管是什么情况,这样一味后退终归是不成的,他定一定神,努力挺直腰板,开口,仍旧是中气不足:“是谁在那里躲躲藏藏,有本事就出来,叫小爷我瞧瞧是何方神圣。”
自然是没人搭理他的。
白少侠声音开始抖:“不出来是吧,你,你个缩头乌龟,没胆子的混账,不出来也好,你至少,至少要放小爷我出去,吧……”
十分奇怪的,即使白少侠是这样一副怂样儿,一直紧闭的寺门却十分诡异地开了。
白少侠眼睛一亮,立即撒丫子往外奔,再也顾不得其他。
第四章
白少侠一路狂奔回客栈。
他面色惨白,咬着唇,在上头有几个月牙印子。
虽然这表现与他那响亮的名字稍稍有些不符。
他在房中坐定,喘匀了气,才开始用他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瓜思考起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先是山中忽现古寺,寺中与寺外仿佛是两个天地,然后在那里遇见了一名自称青翎的少年,虽然那个人瞧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妖魔鬼怪之类,但方才握在手里的,珠子的触感不会错,且那寺中仅有青翎一人居住。
现在想想,那个人确实有着很多不对头的地方。
按道理说,白少侠应该吸取教训,再也不去那诡异的古寺,再也不见青翎,任谁都会这么决定。
可是白少侠这个奇葩就是能做出让奇葩都自愧不如的奇葩举动。
这个时候了,他想的居然是:怎么也要再去确认一下啊,就算是青翎做的没错,至少也要找本人问清楚啊是吧。
好像之前的惊惧骇然都是无所谓的,在那里受到的捉弄也是无所谓的。
奇葩的思想正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也许不是忘记了对鬼怪的恐惧,也许只是单纯的觉得青翎不会真的害他。
怎么说呢,潜意识吧。
潜意识里认为那个人单纯无害。
而且,青翎捉弄他,又有什么理由呢。
白少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不明白,就要去找那个人问明白。
这念头只一闪现,白少侠便立即站起身来,走出几步又返回来,想了想,拿起许久不曾用过的长剑,推门出去了。
按照着记忆中的路,他寻到那座古寺,没有丝毫犹豫地,踹开寺门走了进去,忽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白少侠心中一凛,回首便是一剑刺去,这本是个虚招,只要对方长着眼睛就不会躲不开,白少侠眨了眨眼,想,这样的开场,看起来是不是会比较有气势。
然而,在他想要收回时,却发觉长剑收不回来了,待看清了那人容貌,与动作,悔得肠子都青了。
拍他那人,正是青翎。
此时青翎温和地朝他笑笑,左手却抓着白少侠的剑,剑锋割破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掌滴答滴答往下流,这画面触目惊心。
白少侠怔住,半晌才道:“你怎么不躲?”
“白公子的剑那样快,我如何躲得开。”青翎弯弯唇角,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白少侠看着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只收了剑,自怀中掏出一瓶药,皱着眉头递与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住。”
青翎看着自个儿的伤处,蹙眉道:“疼……”
呃?
白少侠看着他蹙眉咬唇的神情,忽然有些不合时宜的荡漾,青翎本就貌美,此时湿润了一对儿墨玉眸子,无辜地看向他,白少侠听见自个儿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莫名的,有一种将青翎按进怀里揉上几揉的冲动,他摇摇脑袋,挥去这想法,小心翼翼地扶住青翎可怜的左手。
还好伤的不深,白少侠眨眨眼,怎么总觉得忘了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呢,好像还很重要啊,不过被美色冲昏头的人也没想太多。
“过一会儿总会想起来的……”白少侠小声地咕哝。
青翎朝他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眸子里还漾着些许水光。
美人啊。
白少侠在心中咆哮,但面上却是无甚表露,他平静道:“我给你包扎。”
青翎便与他进了禅房,任他仔细地处理了伤处,然后起身取来白少侠那一套衣裳:“这衣裳我早已缝补好了,只等你来拿。”他顿了顿,“可是,我在寺中等了许久,都未见白公子的身影。”
白少侠摇摇头:“你别总叫我公子公子的,听着总觉着别扭。”
青翎问:“那叫什么?”
“随你。”
青翎将白衣递给他,思索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唤你阿白可好?”
白少侠嘴角明显抽搐一下,而后坚决摇头。
青翎略微皱眉,忽然眸光一亮:“那就小白吧。”
小白!
那还不如阿白。
不过那还能叫什么,白白,少少,小侠,大侠,少侠,侠侠……
怪只怪自个儿的名字太喜感。
白少侠干笑一阵儿:“你还是唤我阿白好了。”
“嗯,阿白。”青翎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还未答我方才的话呢。”
“什么?”白少侠迷糊道。
青翎知他心不在焉,但面上却未表现出丝毫不耐,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我在寺中等了许久,都未见阿白你的身影。”
白少侠好像想起了什么:“你在寺中?”
“嗯。”青翎点头。
白少侠终于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于是直截了当道:“那方才寺中捉弄我的那个,就是你?”
热血少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管在外漂泊多久,都坚信着“只要真诚待人,人也会真诚待你”这句没有多少现实意义的梦话,所以他认为,只要问青翎,青翎一定会如实回答他。
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人心险恶这一桩事。
也完全忽略了眼前这枚美少年是不是如外表一般纯良无害,是不是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变态啊神经病啊虐待狂啊说谎精啊什么的,问题。
果然,青翎嘲弄地掀了掀唇角,然后把那一点弧度化作一个无辜纯良的笑容:“阿白,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方才你真的来过吗,可是我没有看见你啊。”
“怎么可能?”白少侠皱眉。
“是不相信我吗?”青翎眨了眨眼。
“啊,不是,只是……”白少侠内心挣扎了许久都没挣扎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我幻觉吧。”
白少侠认为那绝不可能是幻觉,可是只要一对上青翎的眸子,思想就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像是被吸引,又不完全是,说是被什么玄乎的东西控制了倒还有些贴切。
也许那个人真的是个妖怪,可是问题在于,他的目的是什么?
每当对上那个人的眼睛,就有一种“喜欢”的错觉,会无理由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即使那些话语仔细想想会觉得荒谬可笑。
这样说的话,就能够解释之前为何心心念念的都是青翎了。
青翎凑近他身边,顺势将小半个身子倚进白少侠怀中,低着头道:“也许不是幻觉,也许是,这座寺里头藏匿了什么脏东西。
柔软的发丝蹭在脸颊上,一丝□直传到心底去,白少侠只想后退,但身子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然后他看见青翎抬起脸,那对儿墨玉眸子定定地看向他,然后缓缓地开口:“你会陪着我的吧。”
白少侠手一抖,顾不得面红心跳,他拼命想要挣开桎梏,这一回是真正的认识到了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