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艳谭系列之白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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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麻四冷笑了一声,转头不理,癞子却是笑应。“无妨,那咱们一同去吧。”
这三人,各般心思,齐齐抬脚,直往前行,行至那岔口,麻四却忽然回首,故作神秘。
“诺,这条道,是小路要经过一片小树林,平日里人迹稀少最是阴森,前些日子,好些个人在那小树林里见着了狐妖,听说昨儿晚上那王员外的公子就是在那林子里找到的。咱们还是打住,选这人多的大路走吧。”
“如此甚好,我却要行这小路试试。”听得如是言,癞子笑了,他来本就是为这狐妖,如若不见,何不如不来。既然走着小路能得见一面,便是要舍了一身修为也要犯险一试。他话音刚落,麻四就嗤笑起来。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你是要去捉那狐妖吧。可知这世上,最是斗不过狐妖的就是如你这般的少年人。且听老人言,随我性了那大路去吧。”
“谢过!”也不应答,癞子自是一笑,起脚,头也不回的直进了那幽僻小路,见他这一走,书生匝慌起来,左顾右看,不知定计,只道是随了哪儿去都讨不得万般周全。思虑难转,只把那牙根一咬,追了癞子同去。
“少年仔,安知什么世途险恶。”麻四跺脚,仍灌了一口酒,昏昏噩噩的拣了大路而去。
大路好走,麻四脚程也快。
他本是惯走这山道,此刻下虽然是酒力不胜,却也胜在驾轻路熟。一弯三绕,过了碎石破,下了遛马谷,便到得了东浮桥。却说这桥名因何唤做东浮,因他自打修建就只通那东浮村,是以,被村民们也唤做了东浮。
那麻四,吃了酒,歪歪斜斜,哼着曲儿,提脚上了桥。
正值秋末,河风凛冽,河水刺骨,往上而冲的寒意不比寻常。打了冷噤,麻四怪道怕了起来。又是扫了四围一眼,却无半点人影。连说糟糕,麻四慌脚一阵前行,此时,那天际外,西山上的一轮红日,正是似堕非堕,映着漫天晚霞,如火如血,妖艳凄迷。眯了眼,麻四暗骂,格老子的,这青天白日莫不也是妖气冲天。当下,把心一定,从那桥尾跨下。
此时,却巧,那桥尾上不知何处天外飞来了一片红巾。飘在半空,悠悠扬扬,一丝儿饶似柳絮舞天涯,一些儿又似春城不飞花。麻四一惊,仰头接了那红巾,仔细一看,竟是一块艳色肚兜,只见得那上面金绣的鸳鸯,红做的牡丹,通体的淫糜,通体的风流。
“妈的,这是哪个骚货的物事。”麻四笑骂,手底下却是不舍,将那肚兜捧在手里反复揉搓。
他是光棍,自打十年前同那李大妹子,一夜好和后,这些年来就少碰女人。平素里逛窑子,寻得一时风流,那银钱也要攒上半年。是以,今日下,见了这梯己的风流罕物,倒难免迷了心窍。只把那肚兜,从手心里又捧到嘴前,不住心肝,好人的,乱亲乱喊。
一阵虚火陡升,麻四动了情,起了欲,也顾不得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路,当下里奔了河边,直将那胯下三寸的宝贝掏了出,将肚兜附在其上。不住揉搓又不住套弄。嘴里只嚷爹喊娘,妹子哥儿的乱叫一通。直是那通体舒爽,一晌儿升天,便快活似仙也。
终于,这欲火也泄尽。麻四喘了气,提了裤腰,下了河准备洗手。
秋水如镜,衬着蓝天白云,直若那莲台梦境,欢喜六道。
湿了手,麻四朝水中打量着自己,醉眼不看花,却是花花皆入眼。
这水里哪有什么乡野粗汉,分明看下,竟是一个妖妖娆娆,频频动人的女儿家。
啊,细看下,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齐肩晃,一双似挑非挑,魅惑勾人的双凤眼,再抵上粉面含春,玉颊生香,俏俏生生儿的做那欢颜笑。看得痴了。麻四伸手去摸,口里只不住哭道
“妹子,大妹子,我好生想你。你是来看我的吧,咱们阴阳相隔难说话,你可知,我这心里头,日里夜里惦记的都是你。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丧了胆儿,不敢站出来认理。害得你含恨而终,我对不住你,今日里,你来见我一面,我便是永不超升,我也认了,只望妹子你莫走,多留片刻,让我好生看看你。”
不住哭泣,那麻四,捧着个水影,痴痴笑笑,竟似鬼附身一般。
都道是情中自有痴儿女,众生云云,哪个能逃脱得了。繁花过眼,春风难解,这因缘孽障,何事能消,道不得阿弥陀佛,管你是西天极乐。难为苦海欲海,浮浮沉沉,都只为这风月情浓。
渐渐住声,麻四抹了老泪,回首望天,夕阳如火。
想那日,也是如此这般,那妖狐化了灰,一径的凄凉。自己和李家妹子,耐不住这人生无常,随了那凄凉,只在庙里头,相拥而伤,偷得一宿欢娱,惹了终生情伤。
收起眼泪,麻四又低头细看那水中影,却不知何时换了男儿身。一般无二的,魅惑神态,通体风流,便把那媚眼儿斜抛,嫣然笑开,恍恍惚惚里化做狐形。骇然大惊,麻四踉跄着跌倒在河边。止不住心儿狂跳,魂灵飞天。再次看下,那狐狸更是变做了血淋淋的一团肉,分不清眉眼,不住的蠕动,翻滚,凄楚惊怖的喊着。
“我好恨哪,我好恨哪!。。。。。”
麻四骇得后退,拔腿欲跑,可哪里跑得动,竟似泥塑木刻,一丝儿也不能动。只是心下着急,呆呆看那河水风起云涌,倾盆化雨,顿做漫天泪,又似一江血,搅乱这一山秋,把这天把这地都染做那艳红一抹。
逃不得,呼不得,麻四呆若木鸡的听那血雨腥风里不住的凄厉呼号。
“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恨!哪个不是,这尘世轮转,端地为恨而生。
这姹紫嫣红,明媚鲜艳,不若附做万般恨,尔消万古愁。
闭目惶恐,麻四心头念得经文,不住祷告,只盼天菩萨可怜保佑自己躲过这一劫,退得这妖物厉鬼。可他哪里晓得,若称厉,又岂怕你什么波若波罗密,嘛眯嘛眯哄!
即是十殿斗阎罗,凌霄诛玉帝,也不过是天翻地覆。
当下里,那风生水起,这漫天妖红,直逼而来,卷了爱狠情愁,是非沧桑,落得不及而呼的惨叫一声,便复得万籁俱寂了。
“恨。。。。。。”
恨之所终,原是一片幻化,无去无从。
却听不到这幻化,癞子同书生徐徐穿梭前行在羊肠小道中。这是小路,偏僻生冷,罕有人际莫说人,就是那日头也是难得见上一见。烟雾云绕,湿气横生,丛林飞鸟,道不尽的阴森怪异。
有些后怕,书生挨近了癞子开口问道。
“道爷,你可是捉妖去的么?”
“是!”癞子笑答,也回头问他。“莫要叫我做道爷,我不过是个小徒弟,称不上爷,倒是你叫什么名?”
听了这话,那书生也笑道。“小生本姓柳,单字一个苏,是合了父母之姓,你只管唤我阿苏就成,可却不知我不唤你做道爷要唤你做什么。”
“这个。。。”癞子挠了头傻笑,犯了难,他倒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自己八岁入观跟了师傅,八岁前的事情全记不得。父母是谁,姓什名谁,哪里人士,一概不知。只知道打小就被同门的师兄弟们唤做癞子。可若真说自己叫癞子岂不让人笑话,这可如何是好,犹豫半晌,癞子终才叹道。“我比你年长,你便唤我一声大哥吧。”
‘如此甚好,那你我就以兄弟相称吧。“阿苏拍手笑道,不亦乐乎。癞子见他颜色清丽,又笑靥动人,心里也是大为欢喜,只不住拍着他的肩膀,豪气干云连连叫好。“好兄弟,好兄弟。”
这时,他二人已进了传言里,狐妖频现的小树林。阿苏胆小,只偎着癞子不住发抖。癞子却是不怕,护着阿苏全身戒备,步步小心。不多时,树林穿了大半,哪里可见什么妖什么怪。心底好不泄气,癞子摇头叹气,一晌儿些微失落。
待不得他失落,阿苏在一旁小心开口。
“大哥。。。大哥。。。我。。。我。。。”
“你要做甚?”癞子不解,看他满脸羞红,欲述不述。
大为尴尬,阿苏鼓足了势头拼将出去,才闭目言道。“我想小解。”
听得这话,癞子失笑出声,只道这阿苏怎么跟女子一般扭捏,便朝东指路,让他前去,而自己则在原地等他。
点了点头,阿苏红着脸提了裤子朝东面林子的深处跑去。不多时,便传来一声惨叫。凛然一动。癞子奔了过去。
阿苏倒是没事,缩在一旁,只抖抖缩缩指住树上的一团物事。
定睛一看,癞子也是大惊。
那树上挂的竟是一个人,竟是那方才分手不久的汉子麻四。
此刻,他早已气息全无,浑身若冰,但最为可怖的是,那麻四本是个粗壮汉子,身高八尺,恐武有力,但现下,却是全身干瘪,巴巴的前胸贴后背,头前挨头尾,整不捻颠,倒成了一张人皮。
骇得大惊,两人都说不出话,楞在原地,彼此对视。
此际,正是空山静寂,鸣泉做响,那飞鸟遁迹,几声儿幽啼。。。。。。。毛骨悚然
“我想回家。”阿苏呜咽,拉着癞子的手大颤。有些不忍,心下慌乱,也顾不得寻那妖狐踪迹。便引了阿苏朝前奔去。
如左,如右,顾前,及后。轮转一圈,方才识得方向直奔东去。
也不知奔了多久,二人出了树林,那暮日早已落下,漫天的月异星邪,压得人透不过气。拔出长剑,癞子肃穆备战,阿苏抽噎哭泣,任癞子拉着自己的手,脚深脚浅的往回走。
也是运气极好,这二人竟一路顺畅的到了东浮村。
刚过寅时,村里的人还未安寝,闻得有人到访,村长出来相接。一见到癞子,先是做疑,后听得癞子自叙来历,方才笑迎。“原来是合十道长的弟子,我们可盼了多时啦。”两人各自见礼寒暄后,便要引癞子安置休息。阿苏在耳旁告别,道自己住在村尾,得空便会来看癞子。癞子心领神会,含笑道别,才随了村长前去。
村长正值壮年,也是身强里壮,山里人家多以打猎为生,是以,个个俱是体健神飞。引了癞子前行,村长就象癞子提了那狐妖的来历这些癞子都听麻四道过,并不新鲜,倒是最后村长说了自己的来历,方让癞子提了精神。
原来,这村长,竟是那程夫人的二弟。当年,烧死了狐妖,自己姐姐死于非命不说,连老父也随后去了,这诺大的一家人,竟是死的死,走的走,所剩无及。没想到刚太平了几年,自己当了村长,又逢得狐妖做乱。当下是不住叹气,又咬牙切齿,似把那狐妖活活咬碎方才罢休。
村长引癞子去的是程家旧屋。眼下,这村子里各处都是人满为患,捉妖的,赶鬼的,游方和尚,得道术士,全挤这东浮村里来了。想要寻个清静住处,怕也只有这见旧屋。还好,屋子打扫得很是干净,不见腐旧,却透了几分清雅。
卸下行囊,癞子送得村长出去,这才细细打量这旧屋。
坐北朝南,风水上佳,这厢屋不过里外两间,外间是客厅,竹椅藤桌,朴实无华,那墙上也挂了些画。张良拾鞋,群仙贺寿。里间,则是卧房。青帐白纱,铜镜舞影。都是些旧时妆物。那妆台上,还有些胭脂水粉,象牙玉梳,想来都是程夫人生前之物。细细看来,细细哀思,癞子便欲上床就寝。
这晌儿,偏生门腓轻响。提了神,静了气,癞子举剑起身,待开了门,借着月光瞧去,才是阿苏抱了个枕头在门外发抖。
“我怕,一个人睡不着,想来大哥这里挤挤。”阿苏可怜道,眉梢眼角全是惊惧。想是那麻四的死,吓煞了他。侧身让过,癞子让阿苏进了门,一同卧床而眠。那阿苏还是怕,抱了癞子的腰,直往癞子的怀里钻。癞子可怜他,也不忍外推,任他抱着自己入梦。
夜凉如水,肌肤浸寒,这阿苏的身体也似水寒。冰透入骨,通体生异。
更是怜他,癞子将阿苏搂得跟紧,只听得三更鼓响,彼此都渐渐入梦。
梦里,一团白气,渺渺茫茫。癞子看不真切,伸手去捉那白气。一扑一空,不由大怒。
“妖孽,还不现身。”
他这一吼,雾光散去,恍惚里妆台前坐了一个少年儿郎。
俏生生的清水脸,媚飞飞的桃花眼,却是看不真切面容。只道他歪了杨柳细腰,对了菱花镜,描眉涂朱。
这一笔,挑上,惹了情思绵长。
下一笔,入骨,痛彻三生断肠。
便是那斜阳雁度,去去难归。又些儿,点个樱桃羞破,诉声情伤。。。。。。
便问檀朗,这烟化的风月,水做的骨肉,可是归乡。
“程郎。。。。子非。。。。这上穷碧落,黄泉天门,一千七百年,我是轮回不休,等你成狂。。。。”
程郎。。。。子非。。。。。。
幽幽切切,哀啼婉转,叫癞子疑真似幻,想要上前看个真切,谁料,那少年飘飘起身,忽儿笑开。
“痴儿,痴儿。。。。。。你画眉做甚,不知是自惹烦恼么”
听得此言,癞子勃然大怒,连骂。“妖孽哪里逃。”
一惊一乍,摔了牙梳,恍惚从梦中惊醒。
呀呀呀。。。。。这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