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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黑暗之光作者:葱白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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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安骁怎么会告诉赵匡胤他让一旁的侍女偷偷从袖中抖出一块香蕉皮在地上又趁乱捡走了呢。当年轻美貌的公主失去重心时,她美丽的大眼睛惊恐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头顶上方碧蓝的天空,恐惧笼罩着她。这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沉静如水的幽黑眸子和一张英俊无比的脸,同时她柔软的腰被一条强健的胳膊揽住。安骁确信,事情顺利地进行至此他就成功了一大半了。没有什么天意,没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是他安骁计算安排好的。从天雄军打进京城的时候他就在思索如何在郭威黄袍加身后保全自己,他的复仇还只刚刚起了个头,更重要的是他还不想死。直到他从柴荣那里得知文英侥幸逃脱了一劫,这个计划才浮出水面。娶了文英,郭威投鼠忌器,就算舍得让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也不会做出太放肆的派兵围府这种事。何况,安骁对文英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全无好感,他在给文英的信里写的那些海誓山盟也不全都是哄她的。他在凤翔时曾见过幼年的文英,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是大家闺秀,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他今年二十五岁,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在军队里和几十万条臭烘烘的大汉一起睡着还不觉得,进了京城安家落户后就觉得还是很有娶妻的必要。嗯,一石几鸟他已经数不过来了。当然,他没有想到文英竟敢为了自己去上吊。他一点都没觉得种种设计来欺骗一个小姑娘的感情有什么不对,对他来说骗的是文英不是文秀已经很给郭威面子了。他想着要是郭文秀抱着郭威的大腿哭喊“孩儿已经是安骁的人了”郭威会不会当场气死,当然要是郭威现在就气死了他还舍不得呢。骗走文英只能算是顺手牵羊,接下来他还给郭威备了重重大礼包他目不暇接。
  花前月下,百年好合,洞房花烛,恩爱美满。新婚的那几天安骁几乎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要娶这个姑娘了。新婚十日后郭威毫不留情地下了圣旨,封安骁为骠骑大将军,领兵二十万前往夏州镇压定难节度使。郭氏流着泪送别了丈夫,两个月后突然在用早饭时恶心反胃,太医一瞧,道,公主这是有喜了。那边安骁毫无悬念地打得李彝殷屁滚尿流俯首称臣,又过两个月后衣锦还乡。郭氏挺着沉重的腰身迎接了丈夫归来,夜里两人在床头唧唧哝哝讨论孩子叫什么名字,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安骁的心里也充满了要当爹的喜悦。同时,他也越来越能感觉到杀掉郭威的儿女却让他活着是多么正确的决定。这才是痛苦的极致,死亡和失去爱子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这么想着,把眼光放到了郭文秀的身上。
  宫女向郭文秀通报中书侍郎安大人求见的时候郭文秀正躺在凉亭里搂着他的两个宠姬。“不见!”他烦躁地大叫。这些猫大人狗大人天天来找自己,不就因为自己是太子吗?他暗暗想,当年还在凤翔时就连自己的亲爹都懒得多看自己一眼,就是因为这两条废腿。现在兄弟姐妹都死光了,爹就天天派太医送雪参雪莲灵芝虫草来献殷勤。我呸!不管是爹还是这些做官的都一样,老子没用的时候把老子当狗屎,老子有用了就来吮疮舔痔,世态炎凉啊!他愤愤地想着,不料依偎在他怀中的花容突然道:“殿下,奴家听说这位安大人便是驸马爷,奴家好想见一见的嘛。”一旁正用水葱般的柔荑剥着葡萄的云裳也附和道:“是啊,奴家也好奇驸马爷是何等人物。”郭文秀猛地捏了把花容的腰,“好哇,那更不能让你们见了。要是你们见这驸马爷英俊潇洒,把魂儿都勾了去了,我可舍不得。”花容柳眉倒竖,打开他的手,娇声斥道:“你个杀才,老娘近日便是要见,否则你自个儿抱着云裳姐睡去!”云裳也应道:“哪个要陪他睡,好妹妹咱自做一处,不理这乌龟!”这郭文秀平日里最恨最他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但他贵为太子,谁还敢像对当年凤翔郭阿四那样对他?唯有这两个女子晓得他的心思,自有手段治得了他。郭文秀被二女呵斥,倒老实了,忙道:“好姐姐,说笑罢了,何必认真。”又对一旁的贴身太监董平道:“宣安大人进来,就在这儿见。”一面自叫云裳和花容扶自己在芙蓉塌上坐稳了,穿戴好衣冠整理妥当。
  安骁见刚才通报进去的太监没过多久就面露难色地出来说太子爷谢客,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前几日让亲信送到上苑的两厢珠宝首饰可不能是白送的。果然不多时那太监又来请,说太子爷在御花园的凉亭相候。安骁随着太监穿过七弯八拐的花园小径来到凉亭,对郭文秀和两位美姬跪下,口称:“小人安骁见过太子殿下,两位娘娘。太子殿下千岁。”二女听安骁称自己为“娘娘”,掩口而笑,对这位仪表风度俱是不凡的安大人又多了几分好感。郭文秀威严地一抬手,又伸出两个指头意为赐座。安骁坐下,郭文秀奇道:“你竟是空着手来的?”安骁拱手道:“回殿下,小人猜测这世间必然没有什么物事是小人有而殿下无的,故斗胆空手求见。”这马屁拍得不露痕迹,郭文秀大喜道:“没错,没错。其他人来见过不是带什么人参鹿茸就是金珠玉器,哪里知道那些玩意儿我要多少就能有多少,他们那些腌臜物件我没一件看得上眼的。”安骁对两位美姬道:“尤其是这二位娘娘,更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人间绝没有比得上的。”二女毫不掩饰地娇笑了起来,花容笑道:“安大人的嘴真似涂了蜜糖,难怪永宁公主次从见了你啊,就魂不守舍的。好几次和太子爷说起安大人是何等人间俊才,若能嫁得此等郎君此生无憾呢。”安骁笑道:“小人得到公主的垂青是三世修来的福气。”郭文秀打断道:“安大人,你专程前来,所为何事?”安骁笑道:“回殿下,并无大事。只是公主时常向小人提起殿下才智过人,让小人好生敬佩。小人自与公主完婚以来一直不得闲,今日方得空。有幸一睹尊颜,小人便是为此而来。”郭文秀又惊又喜,他做太子四五个月来从来没有一个人是这样单纯为了拜访他而来的。那些官员个个带着厚礼,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官话,让他无比厌烦。他知道他们只是为了铺好人脉,他一看到他们张嘴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但是这个安骁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很不错。”他满意道,“来人,赐酒。”
  安骁和郭文秀吃了几巡酒,又有美人抱来丝竹乐器弹奏取乐,郭文秀兴致大发甚至亲奏了一曲箜篌,切切淙淙甚是动听,竟堪比国手。安骁也道声“献丑”,取过洞箫来大大方方吹奏了一曲《薤露》。曲毕,郭文秀道:“此曲本应欢快平和,在安大人吹来别有一番沉稳周正之感。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安大人位极人臣,家庭美满,为何曲中还是含有隐隐愤懑之意?”安骁心道不妙,一时技痒竟被他看破了老底去,忙掩饰道:“官场琐事,说来也无甚趣味,只怕会坏了殿下的雅兴。”郭文秀一听,慌忙道:“正是,正是。咱们不谈正事,之谈风月。”二人又谈了些音乐琴歌,戏曲书画。安骁坚称公主在府上布置了晚膳,不便在此久留,郭文秀和二女苦苦挽留无果便放他去了。郭文秀恋恋不舍道:“安大人有空常来,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又吩咐了董平日后安骁来拜定要好生接待。安骁谢了恩,出了御花园,直奔晋王府。柴荣见了安骁,自是寒暄一番,挥退左右。书童取来棋盘棋子和文房四宝,柴荣提笔写道:“何事?”随手在一旁的棋盘上搁下一枚黑子。
  因柴荣与安骁所谈之事大多都是十分要紧的,若叫郭威知道了两个人都得吃瘪,因此安骁才想出此法。两人的一旁放着棋盘,时不时地往上放一两子叫门外的下人听见声响,只装作在对弈。一切交谈由笔墨进行,阅后即焚,不留一纸一帛。也亏得安骁谨慎才没有酿成大祸,郭威生性多疑,安骁府上自不必说,在晋王府和太子身旁都布置了眼线,郭文秀身边的董平就是其中之一。安骁接过柴荣手中之笔,左手随意在棋盘上撂下一白子,写道:“已见文秀,除之不难。”柴荣又下一子,写道:“此子心思慧敏,只是沉迷女色。”他持着比在纸上悬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又写道:“或可诱之,回归正道。”安骁眯起眼睛,又落一子,写道:“我便要杀,何如?”柴荣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写道:“阻你。”手中黑子落下,正阻了一片白子的去路。安骁不动声色,又落一子,写道:“我不急,可以等。只是莫要忘了郭威不能等。”柴荣手一抖,桌面震了一下,安骁手中的毛笔落了几滴墨下来滴在洁白的字纸上。安骁把笔递还给柴荣,自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卷着在灯上烧了。他笑嘻嘻地望向柴荣,叩了叩棋盘,“你输了。”
  广顺二年二月,安骁长子出生,乳名起为“小虎”。安骁看着郭氏怀抱着小虎给他喂奶,心情无限复杂。按照他的计划,他要杀掉郭威所有的子女,这就包括了他的妻子。从成亲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如此对自己的复仇计划动摇过。就这么算了吧。郭威失去了四个子女,还即将要失去唯一仅存的儿子,已经够了吧。但他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还不够!郭威付出的代价还不及他应付的百分之一!他心下一片迷茫,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有多爱他的妻子。
  广顺二年二月,还有一个人心情也十分复杂,这个人就是冯太师。起因是他发现自己时日无多,而此生他积蓄了一生的力量要完成的一件大事还没有做。虽然最佳的时机还没有来,但他已经不能再等了。他把冯航和郭从义叫到自己的书斋中,被七八层棉袄和大氅包裹着的佝偻身躯缩在太师椅里,显得格外渺小。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低沉,而且细如蚊蚋,看来自己果然已是将死之人啊。他对冯航道:“航儿,你大声告诉从义你的真实姓名。”冯航似乎很为难,低声道:“李复。”冯太师拍着太师椅的扶手喝道:“大声些!”“我叫李复!”冯航几乎是叫出这几个字来的。他蜡黄的面颊少见地泛起了一丝红润。“李复……”郭从义和冯太师二十年师徒,瞬间就想到了杨青羽,“你是大唐李氏后裔?”“不错。”冯太师欣慰地看着这个继承了他毕生智慧的弟子,“从义,为师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么多年为师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历经十位帝王四次改朝换代,为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浑浊的眼眸中泛起星点的亮光,“都是为了大唐!为师六朝为相,比那三姓家奴吕温侯更甚,但为师心中真正的帝王永远只有一位,便是哀宗皇帝。”郭从义已经听得呆了,这一切如晴天霹雳一般突兀地灌进他的脑中,让他又惊又怕。他敏锐地感觉到恩师现在把冯航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一定是为了图谋大统,但是天下刚定,这么一来又是一场生灵涂炭。冯太师又道:“从义啊,为师教导了你二十年,教了你诗书兵法和官场之学,却从未教过你一件事,那便是忠诚。”他神情激动,挥舞着干枯的双手,“为师今日给你上最后一课,上完这一课你便算出师了。为师,再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郭从义慌忙跪下,“弟子受教。”冯太师满意地点头道:“好,好!你,”他指指郭从义,“带着他,”他指指李复,“立刻起兵!光复我大唐!”李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哭道:“爹,您养育了孩儿四十余年,孩儿无以为报。但是这兵变,还请三思啊!”冯太师大怒,“三思过了!为这光复大业我酝酿了六十余年,何止思了千回百回!李复,”他用鸡爪一般细瘦的手指抓着李复的肩,缓缓道,“你不要叫我爹,我不配做你爹。你是真龙天子的后裔,一出生就是该做皇帝的龙种,来,你受我冯道一拜。”说着便挣扎着从太师椅中滑到地上,颤颤巍巍地纳头便拜。“爹!”李复哭着,拉着冯道不让他拜下去,“这一发动兵变,又是几十万子弟兵马革裹尸,几百万亲人血泪流干啊!”冯道大叫道:“那又有何妨!李复,你糊涂啊!我们是为了把这大唐的天下从郭威的蹂躏下挽救回来,我们是为了拯救天下万民!李复,不,皇上,”他望着李复充满恐惧的双眼,这个柔弱的中年男子是他一生希望的凝聚,“臣,恳请您发兵。”
  李复回到自己所居的别院时脑中昏昏沉沉的。郭从义已经去了,他则推说要收拾细软逃回屋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这个令他恐惧了一生的日子,便是今天了。他知道冯太师把自己视作他一生的梦想和希望,他养育了自己四十余年,还替自己抚养了冲儿……他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不仅身体虚弱,文韬武略更是无一擅长,连谋生的技艺也没有,此生一直寄人篱下。但是他唯一的报答便是要帮助养父复兴大唐,这意味着无数人的死亡和连年的征战。他唤过冲儿,痛哭着抱紧了他稚嫩的身体,冲儿疑惑道:“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冲儿帮你打他!”他突然恐惧了起来,如果是冲儿,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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