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乐园-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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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突然想起很多他曾经说过的话。
石栎站在浴室里,脸朝着喷头,丝毫不怕喷涌而出直击脸上的水柱,水流成一道道闪亮的印子,从他背后滑下。
张恒寻?
你在寻什么?
浴室外坐着一人,透着磨砂玻璃看石栎在浴室里的动作,模糊的身影在里面洗浴。石栎时不时会停下,就像时间静止,那人只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却看不到石栎的动作。
他见石栎不动了,便移开视线,侧身躺回床上。床铺带来的柔软的触感,就像石栎的皮肤,撩人。
“我洗好了。”石栎下半身裹着浴巾,额前刘海凌乱,头发湿哒哒滴着水,“去洗吧。”
床上那人站起身来,走过石栎身边时将他揽到怀里,在他颈上轻轻一啄,“累了就先睡吧。”
“嗯。”石栎慵懒应一句,回吻他肩膀。
这次在磨砂玻璃外看的人变成了石栎。
对这人而言我又是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也拥有和我一样的心情。
一见钟情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见钟情是非常不靠谱的事情,尤其是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喜欢上一个人。
记得读大学的时候,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英语课,他宁愿翘课去教室做一天的建筑模型。
生活有时候就是比较喜欢开玩笑,偏偏在你最讨厌的时光中给你最美好的相遇。
寝室里很温暖,尽管空气中掺杂着某室友微微的脚臭、某室友没洗的衣服上微微的汗味和某室友吃过的夜宵的味道。
尽管是这样。
温暖的空气也比外面凛冽的寒风好,里面微妙的气味也比英语语音教室新刷上的漆味好。
第一次闹钟响起,石栎迷迷糊糊张开眼睛,看见寝室另外三张床上没有一个人动作,便又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
第二次闹钟响起,石栎坐起身来,被窝的温度离自己而去,冷空气让他打个寒战,又钻回被窝。
第三次响起闹钟,对面床上的张恒寻起床了,洗漱的声音终于叫醒石栎。
“第一节什么课?”石栎躺在床上,半梦半醒。
“英语。”张恒寻答道。
“不去……”石栎懒懒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英语老师要点名。”张恒寻语气没变。
“好烦!!”石栎从床上坐起,开始穿衣。
张恒寻脸上微微的笑意他没看见。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张恒寻和石栎还在在教学楼底。
两人在路上不会说话,因为默契到有些想法不用说话也能传达,比如,石栎走在前面,只要向身后的张恒寻看一眼,张恒寻就能明白,他眼里的意思是“走快点”。
这天,石栎走上第二层楼梯,像往常一样,想往后看一眼叫张恒寻“走快点”。
但张恒寻紧跟在他后面,正巧处于他视线的盲点,所以那一转头看到的不是张恒寻,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也只是微微抬头,石栎并没有看清楚,只是觉得眼熟,是不是曾经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还想看一眼。
张恒寻已经走到他身边。他们走上第三层楼梯,那人走在第二层楼梯,石栎侧头看,那人也侧头看。
或许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吧,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石栎这才看清,这不是自己在哪里曾经看过的某个熟人,而是自己从未欣赏过的容颜,精致的容颜。
还未立冬,风中带有深秋的凉意,却不知这风从哪吹来,让人冷得战抖。
或许那人的目光是利剑,咄咄逼人地指着石栎,让他的心脏不能安定。石栎尴尬地离开目光,却只敢把目光放到身前不断向上延伸的楼梯上。
他看清了地上每一根纹路,看清了楼梯角落生出的青苔,看清了地上蒙着一层厚厚地灰尘。他看到了所有地面的细节,脑海却被那人样子填满。
想再看一眼。
他又侧头。
是巧合吗?不是巧合吧。只是微微侧头而已,又撞上那人的目光,又是那人精致的容貌。
他也在看我吗?也和我一样想再看一眼吗?
当然,如果不是这一眼,如果那人没有对眼前这个满脸惊讶的陌生人友善地勾起嘴角,如果不是那人一直盯着眼前这个脸红得陌生人看。
石栎也不会坠落进他的眼眸里。
走上三楼,石栎还想再看一次,那人却只在走廊上留下背影。
他停在四楼楼梯口,痴痴望着那个背影。
“走啊,还有一分钟了。”张恒寻见他停下。
“那个人,长得好好看。”石栎在三秒内丢失十八年来学到的所有智慧,只剩呆滞的眼神。
“谁?”张恒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个背影。
“就是那个……”石栎还想指出那个人给张恒寻看,但被上课铃声生生截断。
两人默契地放弃,匆匆跑向教室。
对于石栎来说,那天的英语课废了。
他整个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样子,不留给其他思想任何空间。
张恒寻见他魂不守舍也便不再打扰他,只是在吃中饭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想那个人想了一上午?”
“嗯。”石栎点点头,不敢再看张恒寻眼睛,只是呆呆盯着餐盘里的菜。
“但是……你指给我看的时候我没有看待那群人里面没有女生。”张恒寻忐忑地听着他的答案。
“是男的。”
“男的你想了一早上?”瞪大的眼睛说明了石栎的不相信。
石栎并没有马上回答,犹豫很久,“嗯。”他还是盯着餐盘。
他原本以为张恒寻会疏远自己,但他和张恒寻的友谊仿佛比自己想象的更牢固。
他只看三眼就迷上一个男人,这件事情除了自己和张恒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专业课
对于专业课,石栎的热情还是高涨的。
他、石栎和另外一个同学一组,为期末的专业作品绞尽脑汁,材料、图纸和计算都已经准备好,只欠行动。
但英语课那天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专业课对于石栎来说也不如之前有吸引力了。
张恒寻和那个同学眼神专注,手里的工作做得精细。石栎脑中还是那个人,手中的木块上在那些已完成的部位,毁了整个作品。
建筑模型做出来歪歪扭扭的,一碰就倒。显然,那个人的样子对专业课上的作业一点用处都没有。
“石栎,你到底认真做没有?”组员有些恼火。
“对不起。”石栎只是淡淡地一声歉。
“不是,这个学分是我们三个人的,你一个人态度不行就影响我们两个,你不想要学分我还想要呢。”他见石栎毫无懊悔的表情更加生气了。
“算了算了,我们还有时间,还有一个月才交作业呢,不要着急,本来这种工作都是要慢慢来的,”张恒寻慌忙打圆场,“再说我们现在的设计是有些简单,我们再想一下,改一下设计,做得更精致一点,说不定得分高了还可以莫名其妙得一次奖学金。”说完他又像那组员挑挑眉。
组员的气没消,三人最后不欢而散。
之后恒寻问石栎:
“你还在想他吗?”
石栎点点头。
“他就这么让你着迷吗,连做模型的时候都要走神。”
“我也不知道。”石栎一脸无辜。
张恒寻知道,再问也只会是这个结果。
刚刚立冬,银杏的叶子黄了,密密麻麻排在枝头,微风就能带来一阵银杏雨。
两人走在有银杏树的道上,金黄的树叶如蝴蝶翩跹飞舞,在两人肩头着陆。
“喂,我说,”张恒寻还是忍不住,“你要什么时候才能不想他?”
石栎停下,恰巧站在银杏树旁,“怎么办?”他何尝没想过,有些爱意正是因为只有一瞬间才美好。
张恒寻也停下,恰巧站在有金黄色落叶铺垫的地方,“有些时候有些感觉只是你强加给自己的。”他的睫毛轻颤,害怕见到石栎这个表情。
“不是,很难受。”石栎手揣在衣服兜里,书包稳稳地斜跨在肩上,或许是一个星期都没有好好吃饭的原因,脸色消瘦而苍白,失去原来的活力,“想吐,难受。”
“你是太久没好好吃饭把胃伤到了吧。”恒寻挤出一个微笑,语气就像哄着自己的孩子。
“不是。”
“我觉得这只是你的错觉。”恒寻走到他身边,拉上他继续走。
“我想再看一次。”被拖着走的石栎看着前方,恒寻柔软的碎发和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耳朵映入眼帘。
恒寻顿足,愣了好几秒才转过头,石栎不懂他为什么鼻头会微微泛着那样不自然的红色,也不知道他的眼眶是为什么被画上红色的眼线,“好吧,”听不出他的语气,只是声音比以往沙哑了些,“我陪你。”
银杏树叶被风吹起,一半在冷空气里翩跹,一半留在枝头,还有被遗忘的,踩在脚下。
那个星期的那一节英语课,他们提早去了四十分钟,却没有站在自己的教室门口。
两人畏畏缩缩从楼梯口探出头。
“你确定他们是这节课?”当然恒寻自己也清楚,就是这节课,或许半个小时或许十五分钟,那个石栎朝思暮想的人就会从下层的楼梯慢悠悠地走上来,完全不知道等在这里的这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盼着这一刻。
“确定。”两个星期以来石栎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看见那种欣喜的表情恒寻知道得更清楚了,无论他说什么,石栎都不会放弃等待。
结局当然是等到了。
石栎等到了那个人,等到那个精致的容貌,等到那个人又对他微笑。
恒寻也等到了,等到了石栎的笑容,也等到了自己在心中隐隐期待着的石栎的崩溃。
又是一次看到那个人的背影远去,走近自己的教室。
他被挽着,肯定不冷了,肯定不像我一样,冷到止不住战抖。
“走吧,石栎。”恒寻率先迈开步子,上了一截楼梯再回头,却看到石栎还呆呆站在原处,身子轻轻颤抖着。
“走吧,石栎。”他又唤一声。
石栎转过头,泪痕爬满了冻红的脸颊。
“你傻呀,你都看到了人家的女朋友了,还在等什么?”恒寻心急地走到他身边,又拉起他离开。
“恒寻。”石栎的声音带着泪水,也让他痛苦不堪。
“算了吧。”他头也不回,他不会再停下了,再停下只会让石栎痛苦,也让自己更痛苦。
“我做不到。”石栎的话却是像下定了决心。
“算了吧,石栎。”
再多的挽留都是徒劳,于我,于你,都是这样。
矛盾
那节英语课,石栎又没上好。
第二个星期,他又去了那个教室门口,一个人。等自己被那个人发现。
当然,他又等到了,等到那个人和他女朋友又一起。
“你好。”那人停在教室门口,尴尬地招呼他一声。
石栎红透了脸,却没有答话。
“你……有什么事吗?”那人女朋友问他。
“不……不是,没有。”他犹豫回答出,答完又摇摇头,“有事,我找他。”说完指指站在自己对面那人。
“那我先进去了。”女生转头看看身后那人。
“嗯。”那人眼中的温柔是石栎无福消受的温柔。
“找我什么事吗?”他又笑着看向石栎。
“我……”‘我喜欢你’这句话石栎差点没关在嘴里,“我想问一下,你们是哪个院的?”
“外国语。”那人笑着,看身前这人脸红地把头低下。
“我……我想蹭……蹭课,你可以把你们课表复制一份借我看看吗?”
“好啊,不过我没带在身上,我下次给你吧。”他见石栎没有离开的意思,又继续说道,“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你吧,今天下午给你,我打你电话。”
“嗯。”
石栎成功并且莫名其妙要到电话。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他。
“石……石栎。”他结巴地回答。
“越?”
“木乐栎。”
“哦,我叫魏晨哲。”魏晨哲顿顿,继续说,“清晨的晨,哲学的哲。”
魏晨哲、晨哲、晨哲……
真是平凡到不行的名字,和他脸上那张堪比凤毛麟角的容貌一点也不相称。
那天下午,魏晨哲拨通了他电话,和之前一样,魏晨哲当然不知道他一天都在等待着这短短十几秒钟。
石栎背着恒寻,得到了那张课表。这是他唯一一件对恒寻隐藏的秘密。
那天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六,他和恒寻约好一起修改设计图纸。
“你在写什么?”
把设计图纸给他一个小时之后,恒寻检查他对设计图纸的修改,却撞到他撑起头走神的样子。
“不……没什么。”石栎见恒寻站在自己身边,急忙想要用手挡住。
张恒寻掰开他手,设计图纸两边的空白处那两个字一直重复。
晨哲、晨哲、晨哲……你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吸引着我身边这人?你放过他,从他脑海里出去好不好?
“你到底在干什么?”恒寻的声音冷冷的,石栎第一次听见恒寻这样的语气,不敢抬头看他。
恒寻夺过那张设计图纸,“你这几天到底是在干什么!?半个月了!你看看你这半个月里做了什么事情!?饭也不好好吃、脸上一天一点笑容都没有、每次收你作业你都没做!他到底有什么好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忍不住。”
设计图纸被撕裂的声音就像他们友谊破碎的声音,那样刺耳,惹得石栎心里一阵阵内疚,他当然清楚,他最对不起的人是恒寻,连累他半个月都露不出笑容。
“对一个男的都这样,你真变态。”张恒寻气急了,心里想的话变成刻薄的语言。
石栎终于抬头看他,眼里写满了失望,嘴唇因寒冷蒙上一层薄薄的紫色。
“我还认为你能懂……”
张恒寻没等他说完,把撕碎的设计图纸全扔到他脸上,转身离去。我怎么会不懂,我怎么会不愧疚,我怎么会稀罕你这种白痴。
写满恒寻心血的图纸落在自己身上,石栎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想哭,比那天看到晨哲女朋友更痛苦,却倔强地不肯在张恒寻面前流泪。
张恒寻看不到他是怎么颓废地坐在原处,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