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渊醉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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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葛姑娘你来了。”老掌柜回想起来,收下赎金,转身去给她拿琴,“五十两银子正好,我去给你拿凤凰琴。”
出了当铺,湛濡正在街上等她,两人一起回附近的那家客栈。
路上,湛濡看了看她的琴,说:“你这把凤凰琴可不止五十两,老掌柜却只收了你这点赎金。”
“五十两还不少啊?”葛楚抱着她的凤凰琴,轻轻拨弄了几下,说,“付氏典里当有不少宝贝,一把琴对于付掌柜来说算不了什么。”
回到客栈后,葛楚调试好琴弦,一双素手弹起泠泠冰弦。她弹奏的是《子夜歌》,随后就低吟浅唱道:“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湛濡依旧面露清雅的微笑,轻摇着扇子听她弹唱。
在另一个房间,秋原川坐在椅子上,料峭春寒使他的关节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想再走动了。
“哥哥?”推开门,秋暮雨拎着午饭走了进来,只看到秋原川在房间里,就把早点放在了桌上,“我买了午饭,过来趁热吃吧。苍师兄呢?”
秋原川走到桌边,坐下了,说:“他刚走。”
“哦。”秋暮雨应道,又问,“兔脱和大师兄哪里去了?我有几天没看见他们了。”
“必要的时候他们会即使出现的。”秋原川没太在意,兔脱是江洋大盗本来就行踪不定,大师兄没事就喜欢到处乱逛,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反正他们不误事就行了。
秋暮雨一手拄着下巴,弯起嘴角,一双空灵有神的眼睛不经意地望着窗外:“哥哥好像知道什么吧?”
秋原川不着痕迹地笑了一声,说:“不知道,我只是猜测。”
秋暮雨也笑了笑,起身离开:“我去给师姐她们送饭。”
她也不担心那两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只是大师兄不见了,买饭的事就得交给她了。至于苍辰,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秋原川就没看见他,估计他一会儿就能回来。
苍辰从药铺里出来,走了几条街,他看见就在离客栈不远的方向上,浓烟滚滚,周围的人都在叫着起火了,他便匆忙赶了过去。
起火的不是客栈,而是正对着客栈的付氏典当。官兵和附近的人正在救火。
湛濡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付氏典当,她看着对面的火势,说:“看来当铺要被烧毁了。”
“怎么会这样?”葛楚站在窗边,看见被救出来的付掌柜惊魂未定,被伙计送到医馆去了。
站在外面的苍辰却看见几个黑衣人从后街逃走了。
湛濡看了一眼那把凤凰琴,说:“楚儿,把凤凰琴用灵力收好。”
葛楚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涵义,但还是照做了。
回到房间,苍辰见秋原川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一手放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手指轻轻揉按着微红的关节。
他不紧不慢地把桌上留给他的那份午饭吃掉,喝了杯茶,才说:“我们不适合留在这里。”
阴影下,传来秋原川低沉的声音:“是官府的人吧。”
“你怎么能确定?”苍辰问,他知道现在全国各处都在通缉秋原川,今天早上也注意到城门口张贴的檄文,不过他却觉得那不像是官府的人。
“你的玉章呢?”秋原川突然看向他,一双眼睛明暗不定地闪烁着,问。
苍辰低下头找了找,玉章却不见了,如果被官府的人捡到,就一定能有皇兄的眼线认出来,他们自然也就知道秋原川在哪了,“可那不是官府的人。”
“是啊,官府不至于得罪一个城镇首富。”这时,湛濡推门而入,说道,“不过我们真的需要离开。”
“湛姑娘,我们特地前来,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是啊,湛姑娘,此事与武林关系重大啊。”
这时,又走过来两个人,他们是秉烛夜游李明舟和小白石郎许鹤。
湛濡听到这二人的声音,不禁扶额,然后转身拱手说道:“我是个术士,本来就与武林无关。两位前辈,恕小女子先告辞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一样的不见了。
“葛姑娘,这……”李明舟看着旁边的葛楚,不知如何是好。
“两位前辈,我们此次出行也是奉了师父的使命在身。”葛楚解释道。
李明舟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屋里坐着的两位,尤其是看到阴影下的秋原川时,还是决定离开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两人也瞬间就走了出去。
来到一条隐蔽的小巷,许鹤说道:“我们也算提醒过他们了,虽然他们迟早会卷进去。”
“就凭还有那两位,我看他们应该能把事情妥善处理。”李明舟语气轻松道。
随后,两人便移步换影,消失在街巷中。
房顶上,湛濡望着那条空荡的小巷,起身跳到院子里。
李明舟之所以被人称作秉烛夜游,是因为他轻功了得,可以在黑夜秉烛而疾行如风,且烛不灭。小白石郎许鹤的父亲是白石郎许桐,《白石郎曲》有云:“白石郎,临江居。前导江伯后从鱼。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许桐正应了这曲里的唱词,而许鹤的气质与他父亲极其相似,故人称小白石郎。
“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开此地比较好。”回到房间后,湛濡说道。
“为什么?那两位前辈已经走了。”秋暮雨看着她,说道,“如果武林真有大乱,恐怕我们也躲不掉吧。”
“是啊,正因为躲不掉,所以才要去一探究竟嘛。”湛濡坦然答道,“也许已经有人比我们先行一步了。”
葛楚想起那两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问:“刚才那两位前辈好像不比我们年长多少,他们是谁啊?”
“刚才说话的那个是秉烛夜游的李明舟,另一个就是小白石郎许鹤。十几年前……”湛濡兴致勃勃,刚想讲下去,可顾及到身后的那二位,就没再多说,她也是从梦蝶那里得知他们的事的,“等路上我再给你讲。”
苍辰却接着说道:“李明舟和许鹤是十几年前的江湖奇侠,后来就把臂入林了。除了那些江湖前辈,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他们。”
“所以说啊,他们突然出现,就让我觉得这江湖又不平静了。”湛濡说出了她的顾虑,同时也暗自庆幸苍辰没有把那两人最重点的生平事迹说出来,他也许是不清楚吧。
“他们之间,好像还有一件事,在当时轰动了整个武林。”秋原川突然开口了,“就是现在提起这件事,人们不记得其中人物的名字,也会对这件事情耳熟能详。”
这让刚刚还很庆幸的湛濡惊愕了一下,还好她及时转身看向窗外,才没被人发现她表情上的异样。
“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听别人说过。”秋原川又补充了一句。
湛濡又平静了下来,转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去哪去哪?”梦蝶忽然跑出来问。
湛濡的瞳孔一亮,道:“去找暮成雪。”
由于暮成雪住在雪山,路途遥远,一行人只好御剑而飞。既然都在使用灵力,湛濡稍微动用隔音之术也不会被察觉出来,这样就只有她和葛楚能听见了。
“你说了要给我讲那两位前辈的故事的。”葛楚向左移了一些,离湛濡很近。
“没错,我正要给你讲。”湛濡在飞行时居然也能扇得起扇子,侃侃而谈。
话说,十几年前的江湖发生过一次动荡,江湖人士在或血海深仇,或利欲熏心之下发动了一次毁灭式的□□,能逍遥于乱世的人少之又少,但许鹤就是其中之一。后来,恶贯满盈的李明舟结识了许鹤,并且对其产生了爱慕之心。
“啊,不是吧?”突然有声音从后方传来。
湛濡和葛楚顿住了,然后一齐回头,发现居然是秋暮雨。
“你怎么过来了?”湛濡问。
“我一直在你们身后啊。”秋暮雨满脸无辜道。
湛濡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这件事,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随意向任何人打听。”
“连哥哥和苍师兄也不可以吗?”秋暮雨问。
“他们不是人啊?”这时,湛濡才拿出大师姐的架势,一手拎着一个,教训道。
“哦。”两个师妹听话地点点头。
于是,湛濡继续往下讲。
武林侠士一致认为,再这样下去,江湖就要崩塌了,就集结了更多的武林义士,励志要化解危机,拯救江湖,拥有侠义心肠的许鹤就包括在内了。许鹤能那个时代卓然超脱,当然是有能耐了。江湖侠士有他在手,那就相当于有智囊在手,经历了一场浩荡的腥风血雨,江湖终于重归平静,他还借此帮助李明舟洗清了不白之冤,原来李明舟也是个武林豪杰。最后许鹤接还是受了李明舟,和他一同隐退江湖了。
“不然江湖上哪来的一段旷世奇谈呢?”湛濡看着两个师妹,一个难以置信的样子,另一个呆在一旁,幽然地挑起唇角。
稀薄的空气忽然冷了几重,已经能看见远处的一片茫然之景,他们就要到达雪山了。
玄清宫
在雪山,门外。
湛濡一行人见门是大敞着的,就径直走了进去。偌大一座玄清宫只住着宫主暮成雪一人,他可真是个土豪。
他们还未走进几步,几枚七棱飞镖就打了过来,但都被他们躲开了。
不久,一个银发男子持剑飞了过来,剑气直向他们冲去。当他看清楚是这些人时,猛地将剑气收敛回去,身体一旋,就落在了地上。
“暮宫主,我们特地来看你,你就是这么招待我们的?”湛濡觉得莫明奇妙,眼睛转向暮成雪,问道。
暮成雪转过身来,原来他的长眉和眼睫也是银色的,那双眉毛有些为难地皱着,他说:“实在是抱歉,前不久刚有一伙人来袭击了玄清宫,我以为又有人来惹事。”
秋暮雨环视着玄清宫,她小的时候曾和秋原川在这里住过几天,对这里的环境也很熟悉,在 她的记忆里,这里一直都是阳春三月的景象,暮成雪也和她说过的。一阵寒风吹过,把她从回忆中唤醒,她不禁问道:“成雪,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暮成雪看了看被积雪覆盖的玄清宫,说:“我们先进去吧,外面太冷。”
进屋之后,空气变得暖和了许多,暮成雪放下大衣,讲起了玄清宫遭偷袭的事。
几天前,有一伙人来,他们起初是想放火烧了玄清宫,但纵火未遂,被暮成雪发现了。随后他们就自称是雷霆山庄的人,当面与暮成雪大打出手,不过都被暮成雪打伤,回去了。临走前,他们说过还会再来。
“那伙人非同寻常,身上有灵力,还把守护我玄清宫的室火猪和壁水貐设下的结界给打破了,所以我这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暮成雪显然为此事感到郁闷,说罢,还皱了一下眉。
“雷霆山庄……”湛濡思忖道,“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座山庄?”
“我也从未听说过。”暮成雪摇了摇头,他看到苍辰,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是?”
“在下泠渊阁弟子苍辰。”
“哦,原来是苍公子,我听湛濡提起过你。”暮成雪回应道,湛濡和葛楚是他几年前行走江湖时认识的,秋原川和秋暮雨他们从小就认识。
“怎么没看见师尊?”秋暮雨发现万俟师尊还没出现,问。
暮成雪只是平静道:“师尊在几年前就去世了,他临终前把玄清宫交给了我。”
“哦,对不起。”秋暮雨立刻说道。
“人总有生老病死,暮雨不必道歉。”
葛楚突然发现了点什么:“她叫秋暮雨,你叫暮成雪,你们两个的名字很像啊。”
“那就要问我哥哥了,我的名字是他给我起的。”秋暮雨说着,俏皮的笑着看向秋原川。
秋原川看了秋暮雨一眼,说:“这只是个巧合。”
葛楚不再纠结与名字的问题,转而问道:“对了,暮大哥,你方才说的那个室火猪和壁水貐现在在哪里?”
“哦,我知道它们是你们泠渊阁的灵符,当年是师尊收留了它们,现在正好还给你们。”暮成雪起身披上大衣,说,“你们跟我来。”
两个灵符所在的地方,是一间安放着一架钲的书房,这里曾经是万俟师尊的房间。他们已经感觉到了灵符的气息,却没见到灵符,看来它们应该是藏匿起来了。葛楚看着这架钲,然后走开几步,坐在琴架前,把带在身上的凤凰琴解封,就放在琴架上,娴熟的弹奏起来。
钲又叫镯、丁宁,是一种类似于钟的乐器,比钟要小一些,在出征时用来节鼓,故名钲。
这时,伴随着凤凰琴的乐声,钲的声音也渐渐响起,两样乐器合奏出宛转悠扬的乐曲。未几,两个灵符就以人形显现,与葛楚奏完了一曲《九渊》。
原来葛楚是以乐声引出了它们。
湛濡善于御水,天之四灵的玄武又属水,是她灵力的象征,于是,当她拿出两张空白的符纸时,室与壁就温顺地把自己封在其中。
“得来全不费工夫。”指间有一道水花划过,湛濡收起了灵符,说。
看了看外面的冰天雪地,苍辰对葛楚说道:“小师妹,把你的玉虬镯借我用一下。”
当葛楚把玉虬镯交给他时,他在她面前不轻不响地说:“那把龙纹玉掌梳,可以封印不少灵符。”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葛楚一惊,她身上的确还带着那把梳子,可能是受湛濡的影响,她也很喜欢玉器。
苍辰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龙纹玉掌梳由上古瑶玉制成,其中的灵力,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拿到玉虬镯后,苍辰很快就使镯内的灵符释放出来,一条青色的角木蛟飞出书房,围绕整座玄清宫的上方飞了几圈,一瞬间,这里又恢复了四季如春的景象。角木蛟主春生之权,为苍龙之角,修复玄清宫的结界实在是轻而易举。
暮成雪看到结界得到了恢复,不胜感激道:“真是多谢苍公子了。”
之后,这条蛟龙又绕着苍辰盘旋了几圈,而不愿回到玉虬镯中。苍辰伸出手,蛟龙就飞向他的指尖,一道青紫火焰划过,蛟龙化作了一纸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