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渊醉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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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别忘了啊。”
下周一,她却没来,位置就那么空着。
后来,葛楚听别的同学说,周五还是周六的那天傍晚,她帮奶奶擦窗户,从十五楼上掉下来了,班上有两名男生都看到了,其中一个还说:
“都摔成这样了,直接埋掉算了。”
她还听说,那是在公寓的第八栋楼,张清羽失足摔下来的时候,中途还撞到了一棵树,才摔下来的。
其中一个女生告诉她:“那棵树看起来光秃秃的,有点渗人。不过,有那棵树挡了一下,应该不会致命吧。”
再后来,葛楚去问过老师,老师只是说,张清羽回山东的医院治疗去了。可是,葛楚从那个女生口中得知,张清羽的父亲说,她还在我们这的医院里住院,没有回老家,而且葛楚还记得她说过,她的老家在河北。
最后,那个座位就一直空着。
她们相识也不过一个星期,葛楚只相信她还活着,只把她当作一个过客,留给自己一个美好而虚浮的梦,毕竟,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然后,她就忘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由始至终都是孤独的,孤独地走过了学生时代,没有所谓的友谊天长地久,一晃就到了二十一岁。
原来自己还有一个这样美好的过客,那个喜欢在眼镜片上画几笔图案作修饰的女孩。
“事情就是这样。”葛楚一脸怅然地说道。
苍老师正看着手机备课,秋原川早就拄着脑袋小憩着呢,只有湛濡认真地听完了她的回忆。
“那不如你带我去找她,把她的心结解开,这样也好让她去轮回。”湛濡嘴角微挑,道,“你们二位,是去是留自己决定吧。”
秋原川睁开眼:“那我们就先走了。”
“原来你在听啊。”
已经很晚了,至少末班车是没有了,秋原川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于是,苍辰接过自己的外套——之前看到秋原川睡着时给他披上的——也先回家了。只剩下湛濡和葛楚。
“我们也走吧。”湛濡看向葛楚,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她还真有点期待这次的行动呢。
葛楚带着她,从一楼一直走到十五楼,昏黄的感应灯下,那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她到底一直这样度过了多少年?
穿过漆黑的走廊,葛楚在一道门前站定,转动钥匙孔,准备进去。
湛濡却拦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先进去。”
葛楚看着她,点了点头,眼中依然含着忧伤。
走进昏暗的房间,只有月光从狭小的窗户透入,洒落一片莫名的惨白。
“向命运之轮献祭的灵魂。”这时的湛濡,语气中也带着一种祭祀时的庄严和神秘。
突然有一股寒气朝背后袭来,湛濡闪身一躲,站在了月光下,调笑道:“你终于肯出来了,有什么执念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还能帮你实现。”
张清羽,现在应该是她的魂魄,站在原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却多少又有些猜忌,不敢轻易放下戒备。
“是啊,清羽,她会帮你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张清羽先是侧目,然后缓缓地回头看去,少顷,沉声道:“我想见她。”
“谁?”葛楚柔声问道,轻握住她冰冷的手,“我带你去。”
在一栋住宅前,葛楚和湛濡远远地站在梧桐树下,张清羽一人站在窗边,望着窗后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的女人,有自己的家庭,一个爱她的丈夫,和一个乖巧的小婴孩,那孩子正甜甜地对着她笑,突然,婴孩看向窗外,呆住了,然后又天真地笑了。那个幸福的女人,因为孩子的笑声,也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梧桐花开得正盛。
张清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张小巧的照片,照片里,自己紧拥着另一个年龄相若的女孩。
过了一会儿,风吹走了那张照片,当葛楚她们在望向那座住宅时,发现张清羽已经不见了。
“她走了。”葛楚平静道,也将自己的心安抚得平静了下来。
她还记得,在清羽的画稿上,最后一页是这样写的:心,碎了,落了,一地的繁华……
其实这世间本无命运与宿命,有的只是自己走过的轨迹罢了,何苦在内心生出不必要的羁绊?
门客
都城,长安。
这些天,苍辰都住在宫里,平定了白冥刀事件之后,父皇就传他回宫,继续和皇兄、太傅他们议政修学,自己府上的事务暂时就交给贺总管了。他很早就起来了,望了一眼堆在桌案上的几摞书卷,现在还不能去审阅,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烦扰了他好几天。
苍辰回到自己的寝殿,就是因为那个人,这些天,他白天在书苑议政,晚上还要在那里就寝。撩起床帐,那个让他格外忙碌了几天的人就躺在卧榻上,也不知道是伤得太重,还是苍辰给他用的迷迭香太多,至今未醒。然而,人是被自己带回来的,目前还没有旁人知道,他也不想把照顾秋原川的事假手于人,何况,他的医术比众御医还要高超,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重新给秋原川的伤口上了药,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不是泠渊阁的创药果然恢复得有些慢。
怎么还不醒?苍辰有些心急,又给他诊了脉,他的体内已经没什么异样了,可能是伤口上的余毒未清吧,但已经没有热症的情况了。药也快熬好了,苍辰见他还不醒,就起身看药去了。他贵为皇子,长这么大还没这样照顾过谁呢。把盛好的药端回去后,他却发现秋原川醒了。
秋原川坐在卧榻上,身上还拥着锦衾,一头柔软的青丝披散着,只有削挺的鼻梁露了出来。
“你醒了,记得把药喝了。”苍辰把那碗药放在榻边,留下他一人茫然无措。
白白照顾了他这么多天,那边还有要事没忙完,苍辰才不会管他接下来怎么自处。
刚刚醒来的秋原川连意识都还没太清醒,但是他感觉身上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喝了药,调节好内息,然后依然坐在那,想大概地了解一下自己身处何处。
在翰林苑里,苍辰正继续审阅那几卷提案。现在天色尚早,皇兄他们还都没来。过不了多久,父皇就要退位了,至今还没明确选谁登基,苍辰倒并不看重这个位子,只是他私下认为,无论是治国论政,还是贤明亲民,都是三哥最具条件,所以他更希望三哥继位。
这一学又是将近一天,苍辰甚至都觉得有些疲乏了,而且,好像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对了,是秋原川,苍辰这才想起来,人家已经被他晾在那快一天了。他开口道:“我方才想起今日有一位门客要来见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他们的反应,径直出去了。
太傅也奈何不了他,他从小就这样,性子傲,主意正,虽然尊师重道,但他要做什么,别人恐怕都来不及说什么,也不敢指手画脚什么。
“那,今天就到这吧。”太傅看出几位皇子为此深感不服,情绪浮躁,便也不再留他们。
其他几位皇子走后,三皇子还依然留在那。
“三皇子殿下,怎么还不走啊?”太傅问。
“我还有几卷议案没有看完,先不走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那老臣先告退了,三皇子您也早些回去休息。”
回到寝殿,苍辰看到桌案上多了一盘棋,秋原川正坐在那,自己对弈,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苍辰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想到秋原川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自己这几天也是废寝忘食,早晨又没对他解释什么,便说:“这里是皇宫,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的门客。”
这里是皇宫,秋原川意识清醒后就知道了,但他不想留在这:“为什么不让我走?”
“白冥刀的事,可辛苦了我快一个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你走?”苍辰这么说,有点强行占有的意味,不过,秋原川的事,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觉得留着这个人,以后会有用处。
累了这么多天,苍辰的确想好好休息一下,就又命人烧了热水,晚膳之前先去沐浴,在他的寝殿内,有一个不算大但足够用的浴池。
苍辰在水里泡了快半个时辰,也该去用膳了,却发现忘记把衣服拿进来了。
“秋原川,帮我把衣服拿进来。”苍辰就这么随意说道。
一会儿,秋原川果然走了进来,把他的衣服搭在屏风上,眼角无意地扫了他一眼,他坐在浴池里,背对着秋原川,湿漉漉的墨发垂在身后,骨感却隐约看得见肌理的肩露在水面上。
等到苍辰衣着齐楚地出来后,几个宫女便盛上酒菜,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几眼秋原川,看他穿着那身雪白鹤氅,应该就是那位门客了。这几个宫女在宫里待了十几年,除了九皇子这样俊朗的人外,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能与他相当的人。
在苍辰忙绿的这些天,秋原川一直在书苑里读书,或是自己对弈。终于,苍辰忙完了那些事务,这天早上去找秋原川陪他练剑。
“不去。”秋原川断然拒绝,他正在凉亭下读书。
立在苍辰身后的贺总管挑了下眉毛,他本是来向王爷汇报府里的事,顺便也想来看看自家小王爷的门客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啊……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王爷也没再说什么,自己练剑去了。
像这样的事,还在发生。下午,苍辰闲来无事,想找秋原川和他下棋,正逢秋原川又在自己下棋,并说:“等我下完这盘。”
贺总管见这场景,觉得自己实在不宜久留,说“那、那属下先告退。”
苍辰扫了一眼棋局,坐下来,落了一枚黑棋。
秋原川见状,就开始和他博弈。
起初的半个时辰,不分胜负,后来苍辰却渐渐落了下风,秋原川的棋路难以摸索,而且和他的剑术一样,见招拆招,毫无破绽,苍辰虽是棋艺精湛,但最后还是输了,不过,能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还是很尽兴的。
尽兴归尽兴,输了棋,苍辰还是有些不满的,任性的劲也上来了:“秋原川,以后你想下棋只能找本王,本王也只和你一人下棋。”
“你想让我教你?”对于苍辰的棋艺,秋原川是有点不屑,言语间都略带戏谑。
“你是本王的门客。”苍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言外之意,我是你的主人,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整天呆在宫里,难怪连棋路都这么死板。”依然是这样冷淡的声音,秋原川虽然不是大声说出来的,但还是被苍辰听见了。
于是又撂下一句话:“呆在宫里是很闷,本王明天要出去走走,你也得去。”
这算是上等门客的待遇,还是被奴役的开始,秋原川不再去想了,随遇而安吧。
梦华琴师
正值人间四月的京城,人来人往,如风飞柳絮一般。街上的路人甲乙丙形形色/色,有摆摊子卖菜的,有开客栈茶铺的,还有两个疑似算命先生的人。如果路人没分析错的话,这二位一个穿着天师袍,一个穿着朱子深衣,满街闲逛,不是算命先生,那就是江湖骗子。
对于苍辰而言,长安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也就是因为前阵子太忙,加之他的这位门客对于这里还不是很了解,才出来散散心的,至少,街市上的喧嚣人气总比宫锁春深的死寂与疏离好得多。秋原川是没来过长安,对于这里的繁华井市还有那么一点兴致,和苍辰一路闲逛闲聊,走遍了几条街。他当然没有注意到,苍辰已经走得有些不耐烦了,懈怠的看着周围的光景。那边的一个摊子上,一位青年正陪着心上人买胭脂,只见那姑娘青涩的微笑着问:
“这个颜色的,好看吗?”
“嗯,好看。”那男子也微笑道,虽然他自然不懂女人用的这些胭脂水粉的好坏,但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可是丝毫未减。
看到这一幕,苍辰似乎觉得更加乏味,他和秋原川都是男人,总不可能其中一个去买胭脂,问:
“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另一个含情脉脉地回答:“嗯,好看。”
这……等等!自己何时有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想法?
苍辰及时打住以上不堪入目的场景,恢复了他冷静清高的心智。他如今也是弱冠之年,但坦诚地讲,他还没留意过哪为女子,也不在意什么世间情爱,身为术士通常都不会考虑这种事。
还想继续往前走,苍辰却找不到秋原川了。四处看了看,刚才那个卖胭脂的摊子旁又多了一个穿着白色朱子深衣的人,那不就是秋原川吗?
苍辰走了过去,还没等说什么,秋原川就问:“你看这个怎么样?”
“你在干什么?”苍辰冷着一张脸反问,这神情,就差满脸黑线了。
“你看不出来吗?”无奈,秋原川亦是这种表情,这种口吻。
“我是说,你买胭脂做什么?”苍辰只觉得好笑,难到秋原川身上的味道是拿胭脂配的?
而此时的秋原川好像在有意调笑他,面上没有变化,语调却越发轻俏:“买来用啊。”
在一旁卖胭脂的老婆婆都忍不住笑了,亲自给他拿了一盒:“年轻人,是要买胭脂送心上人吧,你问这位公子,他又怎么能知道啊?来,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合那位姑娘的意?”
秋原川决定买这盒胭脂,然后看向苍辰。
过了片刻,苍辰就明白了:“你没带银钱?”
“是啊。”秋原川不动声色,回答的也理所当然,他是苍辰的唯一的门客,理应苍辰负责他的收支问题。
可是,苍辰掏了掏衣袋,发现自己换了这身衣服,却忘记带银钱了,只能苦笑:“真不巧,我也没带。”
秋原川转身就走,留下苍辰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打戏说:“实在不行,我去给别人占几卦,赚些银两回来啊。”
说到这,秋原川停了下来,转过身说:“这个主意也不错。”
然后,街头上就多了一个算命的摊子,应该是连摊子都没有,苍辰只是借来旁边铺子的一个长凳在那一坐,不久就陆续有人来找他算命。他是泠渊阁的术士,泠渊阁之所以是天师的同行,是因为该阁派不修道,也不信命,所以他也不会算命,但简单的占卜还是会的,何况他的修为也不低,占几卦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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