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好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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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远……”白皎皎重复了一遍。
“这样才对,你坐着别动,我来帮你换纱布。”李悯搂着白皎皎没有受伤的右肩,对他说道。
他做的很细心,在最里一层纱布揭开时,怕粘着肉,更是放慢了动作,待换上新的纱布时,又怕缠得太紧会弄痛白皎皎,不住地打量着他,看他面上反应。
“好了。”李悯把纱布打了个结,仔细的看了看,确定现在没有血在继续渗出来。“是不是很疼。”他低头亲了亲白皎皎肩上没有白纱布覆盖的地方,声音闷闷的,“苦了你了。”
“我没事,仁远。”白皎皎抚上李悯的脸。
“还吃饭吗,我叫人端进来吧。”李悯道。
“没这么严重,我跟你出去吃就好。”白皎皎笑道,把衣服重新穿好。
李悯扶着白皎皎出来,下人们都见怪不怪,尽职尽责的布好了碗筷。 “吃点鸽肉。”李悯为白皎皎盛了一碗乳鸽汤,“对你身上的伤口好。”
白皎皎双手接过,端到自己面前。
“今晨我去面见父皇了。”李悯道,“之前递的折子,他挺满意。皎皎你替我挡刀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赏赐我也都替你应承了,知道你不爱那些虚的,我还求他别到府里宣旨来着。”白皎皎看了李悯一眼,脸上有些发红,“谢谢你,仁远。”
“不许你这么说。我乐意宠着你,对你好,你接受便是了,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哎,今天去见你弟弟了,怎么样?”
“淘气鬼一个,家里不爱待着,就来京城玩呗,住在白太医家,听说最近倒是挺乖的。”
“那要接过来与你同住吗?”李悯问道。
“不用了,我在反而拘着他了,还是让他在白太医那里住几天罢了,玩兴过了,也就回去了。”
“你是想说太子府拘着他了吧,也好,你那大爷爷,最是个和善人,他住在那里,想必自由许多。”见白皎皎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李悯又说道,“我就随便一说,你别介意,喝点汤罢,小心凉了对胃不好。”
“嗯……”。
白府。
白球球送走了哥哥,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好像这一趟京城之行和自己预料之中的很不一样,哥哥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好像有心事,更别提带自己玩了,他蹲在地上,逗弄那几朵成了精的牡丹,这在龙宫里是见不着的。可是抬眼望望,秋季的院子里一派萧瑟,只有这几只花妖,未免也太过无趣,我去买些别的来陪你们吧,白球球这么想着。
白斐不在,白球球径自出了门,之前出去了一趟,让他觉得京城也没有大爷爷说的那么可怕,是以这次白球球连小厮也没带,从马厩里牵了匹马,慢悠悠地骑着上街去了。
李惟刚从他那皇帝老爹那里回来,夏季的时候,南方洪水,淹了良田千顷,李悯此去,就是是视察赈灾和善后情况的,而后又亮明太子身份,宣布减税政策,以示皇恩浩荡。因为差点被刺客所伤,皇帝拉着他好一番关心,李惟心中也诧异的很,没想到那探花白皓竟是如此忠心,还替李悯挡了一刀。李悯走后,皇帝又和李惟谈了谈西北的军务,国家太平,边境上倒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年西北降雪降得早,关外民族的牧人赶着牛羊想来上没有被冰雪覆盖的雍国境内的草原放牧,驻守边关的将领,特意将此事报告给了皇帝。
现任雍帝李烈的几个儿子除了太子之外,也都十分出色,各有千秋,比如李惟。这让李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青出于蓝,为难的是担心这几个儿子能力出众,难免野心太大,待自己百年,不知会不会上演夺嫡的悲剧。好在他暂时没有看出四子李惟有什么小动作,一直挺信任他的,想着李悯刚从南方回来,对于西域之事可能不太了解,所以就此事也想考察一下李惟的态度和能力。
李惟如何不知父皇的意思,回答了一些温和的手段,颇对李烈的胃口,为了表示相同的重视程度,李烈并没有留李惟用午膳,李惟骑马走在回府路上,脑海里想着刚才的一些话,竟也没觉得腹中饥饿。
一道水蓝色的影子从眼前飘过,李惟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一句清脆的声音,“是你啊。”抬眼一看,这不正是之前遇见过两次的那个名字古怪的少年么。
白球球看见自己在京中认识的朋友,很是高兴,把马掉了个头,靠上前去。
李惟示意见状正要围上来保护的侍卫,让白球球的把马靠近过来,见他是一个人,“怎么,就你一个?”
“是啊,出来逛逛,有人跟着多不自由。你呢?”
“刚——,正要回去吃饭,一道如何。”
“啊?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吃饭呐。”白球球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我吃过了,我要去买花。”
李惟被白球球的表情逗笑,回答道,“巧了,我家的花匠最是善于栽培,现在园子里的菊花开的鲜妍,池塘里还有睡莲呢,别人家里这时候可不一定看得到,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吗,我可以去你家里吗?”想起白斐和哥哥对于登门拜访别人的那些礼节的嘱咐,白球球又是期待又是害羞。
“当然可以,你跟着我就是了。”李惟看着白球球那欲说还羞的神色,却并没有觉得他虚伪矫饰,就像是对着一个孩子,你问他要吃糖吗,那种想吃又得保持着谦虚克制还以为别人发现不了的样子,很蠢,却也很可爱。
两人又策马行了好一段路,才到李惟府上,早有人提前回去安排了,把王府的匾额换了,所以白球球到了王府门前,盯着牌匾看了好一阵,他也算是识得许多字了,可看着上面的字,居然一个都不认识,“哎,你不是姓李吗,这上面,哪一个是李字?”
李惟又忍不住笑了,眼前的少年总是让他心情大好,“这是我从一个部落里寻得的,听说挂在门上能有个好兆头。”李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胡诌这些,还有模有样的,但看着白球球一脸将信将疑又深信不疑的表情,他觉得更开心了。
“哦,我不认识。”白球球该谦虚的时候十分谦虚。
“主子,午膳已经备好了,您看是……?”一个婢女在向李惟请示,白球球觉得她看上去十分美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不知道的是,这是王府最机灵的婢女了,为了配合李惟演这么一出戏,还得特意改口,不叫王爷,叫主子。
“好,这就去吃。”李惟又向白球球问道,“要不要陪我再用点?”
“我吃过了。”白球球的确还饱着,要不也不会这么客气,“厨房准备了杏仁羹,最是解燥,你要不要来点。”
“好啊,那就来点。”白球球迅速被收买,跟着李惟进了房去。
第5章 第五章
“这杏仁羹真好看。”白球球捧着婢女端上来的点心,并不急于吃,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
“喜欢就吃吧,别客气。”
“好吃。”白球球尝了一口,杏仁羹凉中带甜,最是对他胃口,“我吃过杏仁,可这杏仁羹是怎么做出来的?像豆腐一样呢。”
“怎么,想偷师还是挖墙脚啊。”李惟逗他。能对没见过的东西作出如此一派天真坦然的好奇,李惟对他越发的有兴趣了。
“嘿嘿,不挖墙脚,不过,能偷师么,学会了,回家可以给我妈妈做着吃。”白球球理直气壮。
“哎呦,没看出来还是一位孝子呢。”李惟打趣他,“真要学?真要学我把人叫出来。”
“那……,我听说手艺人都很看重自己的本事的,你家厨子师傅会不会不愿意教我?”白球球当真考虑其学一门手艺的可能性。
“你一个外人,他当然不愿意教你,不过,你可以认他做师父啊。”这杏仁豆腐,并不是一道特别精细的点心,很多人都会做,白球球面前这碗,其中也没有特别的美味,那里谈得上要拜师才能学艺呢,李惟是成心逗他。
“好啊好啊,我想学。”
“那行,吃完饭叫他过来。”
李惟用毕午膳,当真叫了点心师傅过来,给白球球讲这杏仁羹的做法。李惟见白球球一瞬不瞬地看着点心师傅,把自己当做不存在,忽然有些烦躁,可是打断正认真听课的白球球又不忍心,等点心师傅讲完了,他立马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听起来不难。”白球球兴奋地想和李惟交流心得。
“哦,是嘛,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纸上谈兵。”李惟看着他说道,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才没那么糟糕,我回去多试一试,肯定能做好。做好请你来吃啊。”
“哦?那要是没消息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失败了呢。”李惟激他。
“才不会,我可是把你那点心师傅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白球球神色骄傲。
“那我可是等着呢。”
“今天就算了,等我学会了请你吃。我认识你家了,下次叫人来请你。只不过那不是我家,是大爷爷家,但我想我请我的朋友来作客,他应该不会不答应。”
“好了好了,你刚才不是要去买花么,我带你去我那花圃看看,你喜欢什么,我都送给你。”李惟其实对厨艺并没有什么兴趣,君子远庖厨,他无法理解白球球为何对一道甜点这么上心。但鉴于刚才白球球看见点心师傅时候的表现,李惟决定不叫花匠过来了。
“好漂亮。”和蔚蓝色的海洋相比,人间自然是不一样的景色,白球球此刻真是看到什么都喜欢——难怪之前没发现京城的好处呢,大概是我走错了地方,李惟这里,可真是什么都有啊——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出来。
李惟听闻白球球这样说,又笑了起来,“你这话的意思,是太医白斐家什么都没有咯。”
“啊,不是不是。”白球球急忙解释,见李惟看着自己,也明白了他大概是在开玩笑,“你逗我呢,可别和大爷爷说啊。”
王府后院很大,布局着太湖石堆砌的的假山和清澈的池泽,有潺潺的流水环绕着。花圃里的花,既有载重在花盆里的,也有直接种于地上的。花盆里的,自然是要显示花盆图案的古雅和材质的珍贵,种在地上的,则被匠人精心的排布成整齐划一的彩色线条。白球球不懂花盆的价值,也没顾得上欣赏地上的精致的图案——他想找花妖。
可是白球球没有从花朵中认出花妖的本领,只好问李惟,“你这里有开不败的花么?”
“???”李惟不解其意,世上哪有开不败的花,不过想着月季是花期比较长的,就转身指了指,“你说的是月季么?”
“我看看……”白球球误会了李惟的意思,走到一丛月季面前,仔细的端详着。
“如果你们是花妖的话,可不可以悄悄地卷一卷你们的花瓣?”白球球用手指细细地触摸着月季的枝叶,模仿着自己和哥哥玩闹时,挠他痒痒的样子。
没有一朵花有反应。
白球球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动静。
“好了好了,我不捉弄你们了,卷一卷你们的花瓣嘛。”白球球用掌心去触摸月季的花瓣,把这当做对她们的道歉。
依旧没有一朵花有反应。
白球球有点失望,这和他在白府,和哥哥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哪里有这么多花妖呢,她们大概都是普通的小花吧,他想道。
李惟见他蹲在月季边上,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出声问道,“你很喜欢它们?我叫人给你移去白府?”
“不用啦。”白球球抬头望他,“她们长得好好的,不要去打扰她们。”
“那我送你一盆盆栽?”李惟以为白球球不想让他叫人把原本种在地上的月季给掘出来,又指了指菊花,“那种泥金色的龙爪,现在正是花季呢,你带回去,还能开上许多天。”
“龙爪?”白球球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反应过来,朝李惟指的方向望去。
李惟见白球球蹲在地上,一副懒怠动弹的样子,就亲自搬了一盆过来,放在他面前,“就这样的。”
白球球心里偷乐,心想龙爪才不是这样呢,面上也显露出一丝笑意,却让人觉得他是喜欢这盆花。
白球球蹲在地上低头抚摩那盆花,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来,李惟站着看他一个人在那儿玩,秀色尽收眼底。
李惟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陪着白球球玩了大半个下午,直到婢女过来问他今日的晚膳是不是要晚一些送上来。
“这么晚了?”白球球抬头看天,“那我要走了。”说话间还不忘捧着那盆花。
“吃过晚饭再走吧,一会让小厮帮你把花送回去。”李惟挽留道。
白球球这下可真是犯了难,之前也没和白斐说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又贸贸然地在别人家里吃晚饭,不知道一会回去得几点了。
李惟看着白球球把所有心思写在脸上,又出言道,“已经叫人去和白府说了,就说你今晚在我这儿吃饭。”
白球球听李惟这么说,并没有在意他随意地就帮自己做了决定,反而还觉得这样不错,依旧抱着那盆花,说道,“那好啊,可谢谢你了。”
“把花放下去吃饭吧,你喜欢哪些,一会我全让人帮你送过去。”
“不不不,我只要这一盆就好,你真客气。”白球球原本也没想买许多花的,再说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花妖,也就怀里这盆菊花……的名字,有些意思。
餐毕,李惟并没有多留白球球,就这么把他送到门口。白球球一手捧花,一手牵着缰绳,笑嘻嘻地朝李惟道别。
看着白球球骑着马走远了,李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周兴,去打听打听,这白球球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周兴是李惟的下属,李惟身为颇有野心的皇子,要在波云诡谲的皇室和朝堂中占有一席之地,身边得力助手是不可少的,周兴就是其中之一,明的暗的有什么事李惟都要他去处理,颇得信任。俗话说,事不过三,白球球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出现,难免引起李惟的怀疑,之前只是好奇罢了,觉得他常常蠢呆,偶尔灵透,是个有趣的青年;但他既然和太子府上的白皓是扯得上关系,那就足以让人警惕。李惟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王爷,白球球在听到自己名字之后这么久都无动于衷,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是后者的话,他倒想看看白球球还能装多久。
白球球抱着一盆花回了白府,把它小心翼翼地端到了自己房间的窗下,檐下挂着灯笼,朱红色的光照映在花瓣上,颜色有些失真;白球球望了边上那几朵牡丹,在月夜清辉下,当真是灵动多姿,也不管她们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