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好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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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球球被侍卫按在地上,手和脚都绑着,他刚才正在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龙,龙鳞被人拔了,痛得不得了,却怎么也变不回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自己到底是龙还是人,结果现在这样的情境,让他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吓得不说话。
晚雪阁里此时灯火通明,李惟一进门就望见了白球球,而此时,白球球听到脚步声也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委屈和迷茫。
而白球球一开口,就让李惟觉得之前的都是幻觉:“先礼后兵,你到底想干什么。”语气坚定,几乎让人注意不到话尾的一丝颤动。
“都下去吧,周兴你也先下去。”。李惟背对着周兴一干人等说道,周兴有些不放心,还想说什么,不过想想白球球看上去不具有危险性,再说绑也绑了,就照李惟的吩咐退到门外去了。
“这是什么。”李惟有一只手托着白球球的百宝袋,语气严厉。
糟糕,白球球心想。但努力不显出紧张的神色,“我的钱袋,怎么了?你抢了我的东西还要我教你怎么用?”
“是啊,我是不懂,这么小的一个袋子,怎么能放这么多宝贝?,嗯”李惟倒提着袋尾,哗的一声,把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有轻微的碎裂声,是一枚玉如意,掉在地上碎成了两瓣,白球球看到了,恨恨的要去踢李惟,然而手脚被缚住了,一下子摔趴在地上。如果自己不想着在走之前要送他个礼物,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白球球有些懊悔,又有些心疼摔坏的玉如意;心道还好哥哥送自己的平安扣正挂在脖子上,不然肯定也摔坏了。
李惟见他一脚踢过来没踢到,躺在地上耍赖不起来了,便蹲下去和他说话,“你如果不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去问问白皓,虽然我和他不熟,不过和太子倒是熟悉的,你说呢?”
白球球一下子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终于拿正眼看李惟,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说,这个袋子是怎么回事。”李惟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是我们家家传的。”
“是吗?”这个解释其实挺合理的,让李惟一下子找不到错处。
“是……是啊。”白球球脸有点红,他之前骗李惟骗了不知多少次,然而现在人在屋檐下,就这么大喇喇的撒谎,还是有点不习惯。
第11章 第十一章
白球球说完便低着头不再去看李惟,心里砰砰乱跳,等着他下一个问题,却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见招拆招的力气了。
“你说,我把你装进去会怎么样?”李惟把手中的袋子在白球球眼前晃了晃。
“不要!”白球球猛然抬头,对上李惟正望着自己的眼睛,他对这个袋子所知道的,怕是比李惟多不了多少,现在听李惟这么一说就信了,怔怔地看着他。
“你头上……”李惟的眼神突然呆滞了,白球球的脑袋上,突然长出两个雪白的角。
糟糕!白球球心下一惊,刚才一直做梦梦见自己在一群人类面前变成龙却变不回来了,现在看来这不是梦啊。然而他的手还在身后绑着,没有办法碰到自己的脑袋,只看到李惟的眼神一阵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李惟伸手就去掰白球球脑袋上的角,好像把它掰断了白球球就能恢复正常似的。
“放手,疼!放手……”白球球挣扎,内心慌乱之极,仿佛梦境延伸到了现实。
“哎呦!”白球球惊叫,李惟一直握着他的一只龙角,他左右乱晃,刚好和李惟用力的方向相反,一阵剧痛中他感觉自己的那只龙角好像断了,这时,周兴听到房内巨大的响动,以为李惟遇到了什么危险,闯了进来。
“出去!”李惟朝周兴道,把白球球掩在背后,不让人看见。
周兴见李惟没事,依言退了出去。
“不要拔我的鳞,不要拔我的鳞。”白球球模糊的喊着,李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见白球球正哭得委屈,忍不住也放低了声音,“你的头……怎么回事?”
白球球却像是听不见李惟的话似的,一个劲的往后躲,然而后头就是床了,他哪儿也去不了,龙角里面的软骨可能被拉扯断了,现在只要稍微晃动,就传来一阵疼。李惟也看到了,两只白色的角现在的样子已经不一样了,其中一只歪斜着,都快要倒了。李惟伸手抱住了白球球,不让他乱动,“乖,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就放开你。”
白球球却不听他的,双脚虽然都被绳子缚住了,依然努力抬腿踢去李惟,“呜——你走开,你不要拔我的鳞,你别碰我!”
李惟不松手地抱着白球球,内心的骇动并不亚于白球球,如果到现在,他还搞不清怀中的少年到底是什么,那他真是枉为皇子那么多年,“我放开你,但你别乱动,你的脑袋受伤了。”他内心不愿意承认白球球的头上真的长着角,只好用脑袋这个词来代指。
李惟随身带着一把短剑,此刻抽出来,迅速割断了白球球身上的绳子。
白球球的手得到了自由,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去摸自己的角,既不相信它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也不相信它居然真的被折断了。
“嘶——”白球球的手刚碰到自己的角,就是一阵剧痛,他连忙躲开。
这么多天的怀疑和猜测,一朝有了答案,李惟终于可以带着一颗初识白球球时的心,重新打量白球球了:白球球这几天过的好惨,一只手掌心包裹着薄薄一层纱布,两只手腕都被粗粝的麻绳给磨破了,现在正哆哆嗦嗦地捂着脑袋,而脑袋上的一只角却是歪着的,脸上也满是泪痕。
“对……对不起。”李惟原本有很多种方法来对付妖怪,比如直接拿剑杀了他,请道士来做法,但就是不该给妖怪松绑,更不该向妖怪道歉,然而白球球的泪颜让他看了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心疼,饶是李惟再好面子,现在也知道自己做了多严重的错事。
“你头上的伤给我看看吧,乖。”李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无害,殊不知在白球球听来,就像是在说要把他脑袋上的角整个儿给折下来。
白球球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一不小心后颈撞在了床边,龙角又是一阵疼,便只好乖乖不动,拿眼神哀求李惟,“你不要碰它好不好。”
李惟用手托着白球球的后脑勺,扶他坐直,“给我看看,我保证不对它做什么。”说着还轻轻地亲了亲白球球的额头,以示安慰。白球球犹豫着低下了头,把龙角对着李惟。
李惟小心地拨开白球球在挣扎中已经变得凌乱的发丝,正要查看他折断的角,却被白球球推开。
“很丑的,别看了,求你了求你了。”白球球一叠声地说道,自从十四岁长角了之后,白球球就一直不喜欢自己的角,小小的,圆圆钝钝的,还不如不长,此刻他还是人形,却长出了角,可想而知有多难看多吓人。
李惟没有使力,一下子还真被白球球推开了半尺,“受伤了,就需要治疗。”他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不丑,很……可爱。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白球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护着头不让李惟的手靠近。“你不让我看的话,我就去叫郎中。”李惟说道,“到时候大家都会看到你是个长角的小怪物。”
“不要不要。”白球球听李惟说的绘声绘色,一阵摇头,牵动伤势疼的龇牙咧嘴的,又呆呆地放下了手,“我给你看……。”
“我去拿药,你先坐一会。”李惟双手环过白球球的肩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坐在床边,倚靠着床头,转身去拿就摆在旁边格子里的伤药和纱布。
“来了。”拿了药,李惟站在床边,一只手把白球球的脑袋按在胸腹前,一只手去拨他的头发,“忍着点啊。”他对白球球说道,手上却不停歇。白球球的龙角从根部就有些断裂,扯开了皮肉,渗出不少血来,李惟顺势在白球球耳后根一摸,果然有限黏腻,再一看,果然是血。
为了更方便的帮白球球上药,他索性单脚跪在床上,用上臂夹住白球球的头不让他乱动,接着用手拿着纱布一点点抿去血迹。
药粉撒下去的时候,自然是有些疼的,白球球想往后躲,却被李惟的手臂禁锢住。然而撒完了伤药,李惟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低头去看白球球,想问他的意思,却看见白球球又哭了。
“怎么又哭了……?”李惟板正白球球的脸,只见泪水从眼角处不停的滑落,李惟拿起旁边干净的纱布,去帮他擦拭。
“呜……丑死了。”白球球显然是在李惟替他上药时就一直在低泣,现在都哭的有些打嗝儿了,“我不是怪物,我真的不是怪物,你不要把我抓走。”
“我逗你的,不会抓你的,你告诉我,你头上的伤要怎么办,好像……骨头断了。”李惟又看了一眼白球球的伤角,话语里有些内疚。
“我不知道,可能它自己会变回去的,然后就会慢慢长好了。”白球球想了想,自己也不确定。
“你自己的角,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李惟听他这口气,也担心由着白球球自己随便这么一弄,留下什么病根。
“我又没遇到过这种事,还没有人掰断过我的角呢。”白球球理直气壮道,明明是李惟折断了自己的角,现在还要来怪自己,白球球被气到了。
“太医白斐……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我让他来看看,好吗?”
“不行!”白球球拒绝的很坚定,“我不要别人看见,太丑了。”却是没有正面回答第一个问题。
“那好吧,我叫人打水进来,你洗个脸。”李惟妥协了。
“嗯。”白球球抹了一把脸上干了的泪痕,室内干燥,绷得脸有些疼。
“周兴!”李惟朝外面叫了一声,周兴很快应声进来。
李惟把白球球挡在背后,不让周兴看见,“叫人打一盆热水进来。”
不一会儿,丫鬟晴月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你下去吧,我来。”李惟对晴月说道。
“过来。”李惟把白球球拉到桌子旁边坐下,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擦完脸又仔细地替他擦干净了耳后的血迹,这才问道,“你的角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白球球的声音有些嘶哑,那是因为刚刚哭过。
李惟记得小时候母亲生病,他去看望,母亲也会这样对自己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那时只觉得莫大的安心,然而现在听白球球说,李惟仿佛能够想象他睡一觉起来,角就没有了的模样,一时既期待又不舍,他最初看到白球球的角的时候,也是害怕的,然而想想自己把他拘在府里这么多天了,他若是什么厉害的妖怪,王府早就闹得人仰马翻了,虽然问不出结果,但他猜测白球球肯定没什么本领。
“你过来和我睡吧。”看到白球球惊讶害怕的表情,李惟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你不想被别人看到,那万一等会伤口又流血了,我可以帮你上药。”
白球球想了一想自己在睡梦中突然变成龙的可能性,又想到自己的角已经被李惟看到了,便有些自暴自弃,“好吧。”
第12章 第十二章
李惟又打量了一下白球球的脑袋,叫来了晴月,让她拿一件斗篷过来。
斗篷很挺括,李惟替白球球穿好,小心的把帽子给他戴上,很注意地没有碰到他的断角。
“走吧。”李惟去牵白球球的手,白球球没有躲开,他一晚上遇到的倒霉事情太多了,此刻有些木木的。
刚才屋内还鸡飞狗跳的,周兴此刻看见自己王爷拉着白球球的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然而还是强压下内心好奇,尽职尽责地跟了上去。
李惟刚进屋,就有丫鬟出来服侍。“再拿一床被子。”他虽然叫白球球过来和自己睡,但毕竟没有要和他睡在一床被子里肌肤相亲的打算。
手脚勤快的丫鬟很快就去准备了,这边另一个丫鬟端了枸杞茶和枣泥糕出来,“王爷,要吃宵夜吗?”
“放着吧,你先下去。”室内温暖,白球球戴着斗篷,有些不耐的想把它摘掉,但有其他人在又不敢,李惟见他的手老是放在帽子处,心里好笑,体贴的叫退了丫鬟。
“吃点东西?”李惟指了指盘中点心。
白球球却只端起茶来喝了几口,吃完点心又要叫丫鬟递水漱口,免不得又要戴上帽帷,他怕麻烦。
“我说,你的角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惟见白球球神色恢复正常,又一次问道。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白球球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是鹿精?鹿妖?”李惟道了心中所想。
“不是,我才不是鹿呢,别猜了,反正只要你别把我抓起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因为你帮我治伤,我很感激你就是了。”
李惟听后不语,像是在思考白球球这话中有几分真实性,然后听到白球球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故意来遇见你,你想想,是不是每次都是你叫我来王府的,我对你没有坏心。”几口热茶喝下肚,白球球恢复了镇定,开始和李惟“谈判”。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你走?”李惟道。然而他却是不愿意的,眼前的少年非同于常人,对自己也没有威胁性,无论是出于虚荣或是别的什么,他都想把白球球留在府中,只是以前可以用威胁恐吓的办法;现在,他仿佛看到了白球球身上的某些特质,便决定采用怀柔策略。
“是啊,你不怕我是个妖怪吗?”白球球腹诽道,这李惟真是有眼无珠,我是一条龙诶!
“你自己说了,对我没有坏心,我为什么要怕你。我放你走可以,可是你这随随便便就长出角来还变不会去的样子,让你回去,我能放心?”李惟哄骗道,“烟花三月下扬州,等天气再暖一点,我陪你回去如何?”李惟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要考虑过成行的可能性,现在边境吃紧,已经听说消息父皇会派他前去,而他自己也正有此意,所以,李惟对白球球许诺的时候,就没有要兑现的准备。
而白球球却是信了,考虑了一下,认真答应道,“好吧,但我得……我得和母亲说一声。”
“可以。”李惟这次答应了,“你可以写信给她”。
墙外有更声响起,白球球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去吧。”李惟努努嘴。
白球球翻上床,滚了一滚靠着墙那边躺下了,摸了摸自己的角,猜想明天醒来应该就能变回去了,因为李惟不放心,刚才给他用纱布缠了,现在摸起来怪怪的,白球球觉得这角本来就丑,缠上纱布肯定更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