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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部分

花意莫倾城作者:妖三-第83部分

小说: 花意莫倾城作者:妖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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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坤与一名熟识的侍卫擦肩而过,对方半个时辰前才巡夜交接完毕,笑嘻嘻的拍了拍他肩膀,醉醺醺的问:“去哪呢?”

  年轻侍卫不动声色的回答:“厅中热闹著呢,一时半会大约散不了。这不,派我替诸位大人再拿些陈年花酿来。”

  对方哈哈笑著用力拍他肩膀,赞许道:“不错!好小夥有干劲!!多拿一些上好花酿过来,切记,千万留点给兄弟们尝尝哟~~~嗝~~~”

  静坤笑道:“那是自然,怎会少了众兄弟的份。”

  “嗯嗯。”喝得昏天黑地的侍卫心满意足的再拍他一巴掌,然後跌跌撞撞的吆喝著,追上了前头另一名侍卫,两人勾肩搭背又去继续找地方拼酒。

  两人对话时毕染始终绷紧神经站立在最靠近回廊阶梯的暗处,随时准备见时机不对就纵身逃远,以防牵涉连累到静坤。但看这一路,那年纪轻轻的侍卫皆应对自如,冷静从容不出任何纰漏──很显然事先早已预料了各种变化,做好了万全准备。

  “快出凝馨殿了。”静坤微微侧过头对毕染道,後者正兀自出神,恍惚了一会才听见他道,“等离了这里,就走小道,路上不会再遇见外人,便算彻底安全了。”

  “多谢……”他搜索枯肠想要找出能够表达感激之情的句子,却久久寻不到合意言辞,只得非常被动的说了句多谢。腹中胎儿似乎也感受到爹亲的苦恼,轻轻踢动了一下他肚皮,发出细微的抗议。

  静坤正凝视著他,侍卫的警觉性不可谓不高,敏锐的察觉到毕染蓦然变得有些困窘的神色,和那衣裳下细微得常人极难察觉到的胎动。那一刻他真是险险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抚摸那人隆起处的温暖──想要那个孩子,流著的是自己的血脉……

  为何……在要将人送离的刹那,却升起万般不愿放手的遗憾……

  他们高高在上的花妖王,对这个人,也会有这般同样欲罢不能的心情麽?

  眼见著凝馨殿宫门近了。

  静坤神色泰然自若的同两名宫门守卫进行了一番寒暄,守卫毫无戒备,嘻嘻哈哈的跟他插浑打科,好奇心旺盛的不断探听今日王上大婚的种种细节八卦。

  毕染仍然屏声静气的站在他身後,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夜色中那座高大宫门。现下宫中几乎一半以上的人手都在凝馨殿听命,只要从这座大门走了出去,便能拐入人迹稀少的小道,最大程度的隐藏踪迹,顺利出宫。

  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渗出了点细汗,心跳也渐渐急促。

  自由就在眼前。

  只要走出这座大门,他,他腹中孩儿,就能够脱离孩子另外一个父亲的掌控。再不用忍受他冷言相向,再不用怀著矛盾万分的心情,既恨他来到房中,又恨他或许当真永不再来。

  迈出这一步,那些久远的、令人痛苦又令人绝望的纠缠,就终於能够化去了。

  静坤同两名守卫的寒暄接近尾声,守卫从他口中弥补了未能亲眼围观王上大婚的诸多遗憾,开心的让出一条道放行。

  年轻侍卫吁出一口气,道了谢,示意毕染跟上他。

  後者正要跟著举步,忽然听见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在宫门前响起:“请问花妖王举行大婚的凝馨殿,正是此处麽?”

  毕染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身意气飞扬的绯红色锦袍映入眼帘,俊朗雅致的年轻男子风尘仆仆,边问,边脚步未停,显见是刚刚自外面赶入宫来参加花示君这场婚宴。

  “原来陆公子回来了。”

  “没错没错,此处正是凝馨殿,陆公子快请进。”

  “小的这就去找人为陆公子带路。”

  守卫自然是认得二殿下的夫婿,一叠连声请安,其中一名守卫更是跑了两步,去喊附近的宫女为陆小念引路。

  毕染浑身僵硬,他戴著头巾虽然能够瞒过这些素不相识的守卫和宫女,然而陆小念与他打过不少次交道,在他手下更是九死一生,险险葬送了性命。这人又聪慧机灵,心细如发,如何识不破他的伪装?

  他僵直著立在原地,心念电转,却是想不出一个脱身之计。

  静坤并不知晓陆小念和毕染之间过节,也跟著喊了声“陆公子”,陆小念微笑著冲他点了点头作回应。静坤走了两步,不见毕染跟上,诧异的回头,看见毕染头巾下一双幽深眸子愈加晦暗冷沈,人也如同一根木桩一般僵直在那里不动。

  陆小念的视线移了过来,微眯了眸,忽然改变方向朝毕染走过来。

  毕染能够清楚听见自己心脏急遽跳动的声音──

  在获取能够离开这个囚笼的机会之前,他心如死水,不图不望,哪怕终此一生亦无波无澜;在意外的获得了能够离开这个炼狱的机会之後,那种对自由的渴盼、对逃离让人窒息的情仇纠葛的欲望便分外强烈起来。此刻他一心惟愿化作轻烟消散,不要再回到那黑沈无光的生活中,不要再看见花示君和他娶过门的女子……

  为什麽永远是陆小念,会第一时间出现打破他的计划?

  陆小念走到毕染身边,停住脚步,不过一呼一吸间的短暂凝滞,在仓皇出逃的人看来却长得好似沧海更迭。

  陆小念顿了大约一眨眼的功夫,面上神色丝毫未动,仿佛什麽都没有察觉到一般。嘴角噙笑,对毕染身後的宫女道:“──凝馨殿在下还是初次踏入,有劳姑娘引路了。”

  宫女慌忙行礼:“陆公子请随奴婢来。”

  陆小念自然而然的从仍旧全身僵硬的人身边擦肩而过,目光始终看著前方引路的宫女,很快修者那轻巧而快速的脚步声就听不见了。

  静坤拉了拉还在发呆的毕染手腕,低声道:“不要再出神了,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快离开罢。”

  陆小念跟著引路宫女步入仪式已然将近结束的凝馨殿正厅,花莫漪像嗅到新鲜牛肉的野狼,眼尖的第一个发现了他。陆小念还没站稳,二殿下就蹭的从座位上站起身,一个箭步扑到笑吟吟张开手臂的人怀里。

  拉长声调又兴奋又带点气恼:“你去那麽久,本公子还以为你忘记了进花妖国的路!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回来!”

  陆小念抚摸他冰蓝色长发,笑嘻嘻问:“我若消失不见,你会循著踪迹来找我吗?”

  “你哪怕跑到天涯海角,本公子挖地三尺都会把你捉回来!”花莫漪得意洋洋的恐吓,“挫骨扬灰都别想逃过本公子手掌心!──对了,你的家务事解决完了吗?”

  陆小念把他揽入怀里,两人一同在花莫漪原来的席位上坐下,陆小念道:“也算解决完了,也不算。”

  “是怎样一回事?”

  “感情的死结,向来只有当事双方能够理得开,旁人如何能够插手干预?”修者说得模棱两可,目光看向正厅中央摆放著的一对大红喜烛,再遥遥看向正厅之外,深沈夜空中几点模糊星子闪烁,天即将破晓了。他道:“不如给他们时间与距离,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花莫漪皱著眉,小白脸明明已经脱离佛门了,说起话来还是跟讲偈语似的,装腔作势。

  “别跟本公子论禅,你到底说的是谁?”

  陆小念亲亲他鼻尖,微笑:“哎呀──还能说谁?我当然是说我那对同胞兄弟啊。”

  ******************

  路上再没有逢见多余的人声,毕染跟著静坤,步履渐快,陆续将凝馨殿、云都殿、千颜宫、花舞宫甩在了身後。

  东方渐渐露出一丝曙光时,两人终於是一前一後接近了一座长满修篁翠竹的堤岸。堤岸环绕著的静谧湖面上停摆著一叶无人扁舟,对岸隐隐有一个蓑衣斗笠的身影,抱著双臂坐在渡口。

  侍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乘著这叶扁舟渡过湖去,不消一炷香功夫,便能抵达对岸。只要下了船,那边自然就会有人接引,带你去预先安排好的地方。”隔岸指了指那个渡口处坐著的身影,静坤看著同样停下脚步的毕染,“虽然只是一个简陋的草屋,却是我入宫前自家的房屋,里面一应家什俱全。你放心随著那个人离开──日後你的生活起居,他会替我尽力周全你。”说著,把自喜宴上拿出的备有糕点干粮的袋子,放入毕染手心。

  塞入手心的袋子沈甸甸的,还带有侍卫手掌温度。

  毕染捏紧了袋子边缘,漆黑如墨的眸子深深凝视著年轻侍卫。

  喉口有万千话语翻涌,最後到得口边的,还是只有轻声一句:“毕染惟有一声多谢……此恩此德,毕染终生难忘。”

☆、番外 之 花囚  16

  花囚  16

  花示君一语不发的站在人去室空的云都殿寝房中,面色看不出一丝喜怒。身前齐刷刷跪了一票人,个个把头埋得几乎要钻进地里去。

  花示君问:“何时发现人不见的?”

  跪在最前面的尤主事牙根咯咯在抖:“启禀王上,是……今日清晨,来送饭的丫头察觉不对劲,推门进来,发现房内空无一人──也不在院中。才……”

  其实他们云都殿的人日日来给毕染送饭,若是其中有一个人留意到送进去的馒头和清水一直一动不动的摆放在原地的话,早在二十多天前就该察觉到毕染逃走的事实。

  花示君修长指尖,轻轻擦过落了一层薄灰的桌面,将染了青灰的手指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一国之君显然也很清楚,人绝不是今日或者前几日才不见的。是因这些宫人们不愿跟既为俘虏又为禁脔的下贱之人走太近,一直漠不关心这房中被囚者,才会导致今日的後知後觉。拖延了这麽长一段时日,那个人想必早就在有心人的帮助之下逃离到很远的地方,深深隐藏了起来。

  “是属下失职,属下知罪,请王上责罚──”

  花示君道:“孤亦有一定责任,一心想著尽早完婚,这些时日不断自云都殿抽调人手,怠惰了看管囚犯一事。孤不怪罪你,起来罢。”

  尤主事千恩万谢爬起身来,後背湿了一片。偷眼看著王上仍然一派平和的面容,内心暗暗嘀咕著是不是王上成了亲,对这名前太子妃便似乎远没有从前那般挂心了,竟是不来追究自己和手下人的看管不力──呼呼,谢天谢地,算是逃过一劫。

  “王上……属下已捉住涉事之人,关押在狱。王上要不要亲自提审……?”祈祷著自己能亡羊补牢。

  花示君眯起眼:“是那名叫静坤的侍卫?”

  尤主事鸡啄米点头。

  “果然是他──”花示君笑了笑,“除了他,这花妖国举国上下,还有谁会为毕染肝脑涂地,一死无悔?”摆了摆手道,“人关押何处,带孤去。”

  初时看见那名侍卫,便已察觉他眼中闪烁著的热情和执拗不输自己;只是万万料想不到,他竟然肯为毕染牺牲至如此地步。按说他俩相处时日短到不堪一提,如何能与自己和毕染十年夫妻、又纠缠了一生的情爱相比?

  但自己竟是在这点上,狠狠的输给了这名年轻得甚至可说不知人心险恶的侍卫。

  花示君背著手,站在铁牢栅栏外,默不作声凝视牢中被吊起双手之人。

  尤主事一早发现毕染不见,立刻就派了几十名宫侍把静坤团团围住。後者一脸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来临,不挣不拒,束手就擒。被带入牢中後,动用了私刑,身上东一块西一块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鲜血和衣裳干涸在一起。

  花示君打量了遍体鳞伤的人片刻,那一直紧闭嘴唇不肯吐露一个字的囚犯,直至这时感应到君王的视线,方缓缓抬起头来,两人隔著密密铁栅栏,四目相对。

  静坤忽然笑了,说话时嘴边溢出一丝血红:“你不会从我口中得知有关他的任何讯息,即便我死。”

  “孤知晓。”花示君丝毫也没有被他激怒,静静看著他,惋惜道,“若是你不曾遇上毕染,以你之胆识与气节,孤多麽希望你能够为孤所用。”

  “哈──”讥讽的笑,“若是毕染从来不曾遇上你,才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你错了,毕染遇上孤,完全是出於他私心设计。从相逢到最後,一切不过是他算计。”花示君怜悯的看著他,现下这里没有君王和侍卫之分,有的只是对同样一个人怀有炽热情绪的身份平等的两个男人。花示君道:“你与孤同样,受了毕染蒙骗。他利用你对他的感情,顺利逃离孤身边──为了这个原因,孤不会惩戒你,你亦是个可怜人。”

  那侍卫蓦地大笑起来,笑得脚上的镣铐都在颤抖:“原来他在你眼中,是这样?他所做一切,全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你一分真情也看不出来?”

  花示君冷冷道:“你莫欣慰过早,他对你亦是同样步步为营,你与孤,在他眼中都是能用即用,用之即弃的棋子。”

  静坤想起毕染独自被囚禁在寝房中,每次他推开房门时,那人迅速抬起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惶遽却又明明带有渴望的目光,看清来人是他後立刻黯淡下去的模样;想起毕染不为人知的怀著那个小小的孩子,食不下咽,难以安寝,却坚持著日日服用那闻之欲呕的安胎药;想起他举杯遥祝花示君百年好合时,硬著脖颈,眼神却刻骨悲伤……

  毕染爱花示君,即便他从来不曾对他吐露这一点,但就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这名睥睨天下的君王却愚蠢昏晦得一无所觉。花示君总冷嘲热讽说毕染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可憎之人,其实真正被仇恨蒙蔽心智而看不清事实真相的,又何止是毕染一人而已?

  花示君又道:“看看你现在,前程俱毁,此生都要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就因为一个利用完你就将你弃若敝屣之人,你觉得值得麽?他逃出了宫外,逍遥快活,哪里还管你的死活?”

  对方嘲讽的看著他,对这样被恨火蒙蔽了理智的男人,早就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必要。静坤现在唯一真正庆幸的,是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将那人送离了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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