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号103室作者:泪慕血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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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对不起,我知道这麽做太过分了。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周冕著急地说,“好不容易才联系到他,我花光了存折里所有的钱,而且保证不会无缘无故来骚扰。”
说实在的,穆悠然很气愤,但却并非气周冕,他气的是自己的经纪人,本来还挺敬重的前辈,没想到居然做出这麽下作的事情来。
“我完全被蒙在鼓里。”穆悠然叹息,“回去之後我会问他的,那些钱也许能试著归还。”
周冕摇头说:“是我自愿的。只要是关於你的东西,我全部都想知道。”
在这双眼睛里,书写著对穆悠然所有的痴狂与热度。
第七话.来自远方的明信片(下)
盛情难却之下,穆悠然留下来吃了一顿晚饭。周冕厨艺是出乎预料之外的好,以至於向来对“吃”不是很感兴趣的穆悠然都忍不住多盛了两碗米饭。吃完之後,只感到胃袋饱胀而满足,并且还有一种难得温馨的氛围。
“其实你挺出色。”穆悠然说。
“……是吗?”周冕低著头,一副被夸赞之後不好意思的模样。
“嗯,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大概因为太内向才一直单身?”虽然这麽问有些不礼貌,但穆悠然还是说出口了。
“不,其实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被性格热情的女孩子追求过,但我都拒绝了。”
“为什麽?”
周冕看著他,说:“还记得我在明信片里写的吗?我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了十年。以後也会一直像这样喜欢下去,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穆悠然也不知道该夸他执著还是骂他太傻:“将来的事情,你又怎能这麽肯定呢?”
“你不明白。”周冕眼神灼灼,“当年在音像店里第一眼看见你的海报,我整个人简直都放空了。有时候在某个瞬间发生的并非一见锺情,而是一见终情。”
两个字发音一样,穆悠然一时间无法辨别,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撼到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吓著了麽?”周冕忐忑道。
“没……只是有点儿吃惊。”穆悠然尴尬地起身告辞,“我想我该走了。”
可就在他转过去之後,腰却被人从身後紧紧环住。
之後,穆悠然的大脑好像也放空了。身体动作完全遵循本能而并非理智,以前不是没跟男人玩儿过一夜情,但这次感觉根本不同。两人结合在一起的刹那,恍若灵魂出窍般,穆悠然甚至能看得到自己和对方交欢时的模样。压在那瘦弱的男人身上,一下下有力地挺动,周冕显然也动情得厉害,两条腿夹紧他的腰,身体主动迎合。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激狂和缠绵。
但穆悠然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看到的居然会是那样一副光景:满屋尘土和蛛网,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似的。客厅里,鱼缸布满了暗青色的苔藓,看上去令人反胃。然而更可怕的是,在卧室内的墙壁上,贴满了他的照片和海报,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有。每一张都写著密密麻麻的“我爱你”。
穆悠然穿上衣服和鞋子,惊慌失措地离开公寓,莫非这回真是见鬼了不成?他走出门的时候,隔壁恰巧有个中年妇人提著菜篮子回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房客吗?看著有些眼熟啊。”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屋,以前住的是什麽人?”穆悠然艰难地问。
妇人皱著眉想了想:“那时间太久了……大概五六年之前吧。好像是个年轻的小夥子,对人很有礼貌,就是害羞了点儿,不太喜欢讲话。只可惜,後来听说是自杀死的,生前为了一个明星花光家当,结果连面都没见著,所以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现在的小年轻啊,脑子里都怎麽想的,唉。”
穆悠然失魂落魄地走了,昨日的一幕幕还在眼前回放,可事实怎麽会……
十字路口处,穆悠然蓦地听见一个空灵的声音。
“悠然。”
他浑身一颤,仔细环视四周,偏偏什麽都没发现。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麽?”
不知是谁在他背後猛力一推,穆悠然整个人往前冲去,身体被一阵剧烈的力量撞飞开来。腾空而起,然後重重摔落在地面,震得浑身都疼。
周围有女人的尖叫和杂乱的说话声,旁边还停著一辆车,司机正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著他。但对於这些,穆悠然已经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胸膛温热,嘴角不断溢出带著铁锈气味的液体。
“我爱你。”
有谁在他耳边深情低语。却不像说话声,而是演唱,那曲调,穆悠然很是熟悉。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似乎想起来,这首歌的名字叫《紫贝壳》。
第八话.沙漏(上)
许多人都有收集的爱好,高雅一些的,可以是邮票、古玩、名画之类;普通一些的,也有贝壳、橡皮,或者饮料瓶盖等等,千奇百怪。而我们这次故事的主人公同样喜爱收集,他所情有独锺的物品,是沙漏。
魏昊轩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公寓清理干净,毕竟这屋子很久都没住过人了,而且屋主本人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明知无房客居住,平时居然任由它闲置著不来打扫。所以没办法,魏昊轩只得亲自上阵。
非常夸张,卧房里几乎贴满了明星海报,尤其天花板上那张,费了他不少力气才终於弄下来。而且每张还全部写满了一个个“我爱你”,魏昊轩觉得,以前住这儿的真是个疯子。那些海报上,印的都是同一个人,好像是在两年前因车祸而意外身亡的歌手穆悠然。
大扫除完以後,魏昊轩半躺在沙发上休息,心想著改天要买台大点儿的书架,用来摆放他的珍藏品。
魏昊轩对各式各样沙漏的喜爱源自於初中时期,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连带著兴趣爱好也能够被其影响。
那人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们从还在摇篮里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从小被他一直保护到大,谁说孩子就没有爱情?魏昊轩始终认定了他。
没错,是“他”,而不是“她”。
何一,魏昊轩甚至早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前就已经学著写这两个字了。尽管,後来提到这件事的时候,那人总说,这是因为他名字笔画太简单的缘故。
何一以前身体不好,总是三天两头跑医院,魏昊轩也常常去看他,顺便给他带老妈煮的汤汤水水。穿著竖条纹病号服的何一看上去比平时还瘦一码,怪让人心疼的。
“你来了?”躺在床上,何一淡淡地朝他微笑,因为住院而没空出去理发,所以留海和鬓角都很长,像女孩子一样。魏浩轩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感觉,这人的眼睛好像一汪水,可以把他溺死。
“感觉好点儿了吧?”魏昊轩放下书包和保温桶,“我妈又给你煮汤了,还不准我喝。真偏心。啊……还有今天的笔记我也给你带来了,先喝汤还是先抄笔记?”
“当然是先喝汤,你要的话可以勉为其难分给你一口。”何一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先给我吹吹凉,太烫了。”
魏昊轩说:“放心,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有哪一次不是我先吹凉了你才肯下嘴的?你这猫舌头。”
何一只是继续冲他笑,脸颊在逆光映照下像是甜美诱人的荔枝果肉。
魏昊轩不敢再多看,怕自己忍不住吻上去吓坏他,所以连忙打开保温桶,把汤倒进碗里。何一则是从枕头底下拿出个小巧的沙漏,把玩起来:“知道麽,这些沙子全都流完一次,需要一分十五秒。”
“所以呢?”
“可那只是一次而已。”何一不紧不慢地说,“时间不断向前,但沙漏却是一个无限的循环,它只可能静止或流动,永远不会结束,这就是我迷恋它的原因。时间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就是奢侈品。”
“你胡思乱想什麽呢。”魏昊轩心惊胆战地打断他,“反正,你现在只要乖乖听医生的话,按时打针吃药,很快就能康复出院。你呀,快点儿好起来吧,我可不想每天都那麽认真地做笔记,上课是用来做白日梦的。书呆子生活不适合我。”
“真羡慕你,活力四射嘛。”说著,何一还捏了把魏昊轩的胸口,称赞道,“嗯,很结实。”
魏昊轩也不甘示弱捏回去,好像还碰到了某颗硬邦邦的小豆,这一下子,只觉得掌心里好像烧著了一团火:“全,全是骨头……也不知道我妈给你喝的那些汤都补到哪儿去了,都给你尿光了吧?”
“哈哈哈……”何一大笑,声音爽朗,完全没有任何病态的样子。
那时,魏昊轩完全想不到,这麽乐观的、爱笑的何一,居然说没就没了。
第八话.沙漏(中)
那天以後又过了段时日,何一出院。还是和从前一样,他跟魏昊轩无论做什麽事儿都形影不离,好得就像连体婴。而魏昊轩也开始了对沙漏的收藏。
不同颜色、不同大小、不同造型,漏完一次沙所花的时间也各异。何一说得没错,这东西令人著迷,无限循环往复,不就等於是永恒麽?
初中毕业後,两人又一块儿升进同校高中部,何一身子骨硬朗不少,不再三天两头去医院报到了,但还是太瘦,而且整个人都变得抑郁起来,就连曾经常常见到的笑容也很少再出现。魏昊轩自然是发现了他的变化,那时候忧郁小生的形象刚开始流行,他原本以为何一是故意装深沈,还暗自好笑了一会儿。久而久之,才发觉情况不对劲。
“你最近怎麽了?”这天放学回家路上,魏昊轩问何一,“是不是碰上了什麽烦心事儿?”
何一却不答话,反而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这种问题,魏昊轩每每听到都会觉得心头别别一跳。
但还没等他说话,何一就抢先道:“我开玩笑而已。”
场面逐渐尴尬,魏昊轩叹口气,说:“就算开玩笑,也别这麽吓唬我啊。我的少年之心可脆弱了。”
何一牵强地扯动嘴角,算是微笑。
“去我家坐会儿吧,给你瞧瞧我新弄来的沙漏。”魏昊轩拍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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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这麽多了……”何一随手拿起一个来,盯著它若有所思,“不过,比我的还差上一截。”
魏昊轩揽过他的肩,手心被骨头硌著的感觉让他异常心痛:“我才刚开始收集不久,当然及不上你。哎,平时看你吃得也不少啊,怎麽就是不长肉呢?班里女孩儿们肯定羡慕死你。”
“你抱我一下。”何一忽然说。
“诶?”魏昊轩怔了怔。
“给我一个拥抱。”换一种讲法重新说过,现在,何一好像真的笑了起来。
魏昊轩看著那久违的笑靥,当真也就抱了上去,小时候总像个小萝卜头般躲在他身後的何一,居然也跟他差不多高了。抱起来的时候,鬓角的头发会擦过他面颊。
“你爸妈什麽时候回来?”何一的声音听著太柔软,好似涓涓细流,魏昊轩总能为他失了魂魄。
“大概还有俩小时。”
“那就够了。”
何一堵住魏昊轩的唇,用嘴。
这是魏昊轩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的性经验,当时场面足以用“惨烈”二字来形容,两个同样血气方刚却毫无经验的少年,用尽自己的全部热情去结合。魏昊轩被弄得非常疼,可还是尽量打开身体配合,痛,但这并不影响汹涌如潮的快感。属於两个人共同的高潮总比独自一人更加美妙,重要的是,魏昊轩只要想到和他如此亲密无间的人是何一、何一深深嵌进了他的身体……他就什麽都管不了了。
第二天,何一没来学校上课。魏昊轩以为他旧病复发,中午想办法请了假出学校,匆忙赶到何一家中询问何家父母情况,结果,却得知他失踪的消息。
从那次之後,魏昊轩到现在也没见过他。
第八话.沙漏(下)
魏昊轩记得,那天何妈妈声泪俱下地说:“一定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听见了医生跟我们的对话。所以一时之间想不开就离开家了……这孩子怎麽这麽傻……”
“阿姨……你们说了什麽?”魏昊轩声音发颤。
“医生告诉我们,他最多只剩下半年的寿命……”说到这里,何妈妈再也无法继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晃眼,几年就过去了。
睡在新租来的公寓里的第一个晚上,魏昊轩梦到了何一。他许久没在梦中见过他了,所以即使心里知道是假的,也依旧挺高兴。只不过那梦境很凌乱,拼凑起来显得十分怪诞。而且,醒来之後大部分内容都已经遗忘,依稀只记得断断续续的某几个场景。
何一的脸颊还是像荔枝果肉那样漂亮,他们待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周围空间很大,摆满了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放的是各种沙漏。每一格里的沙漏都在“运作”,但奇怪的是,沙子虽然流著,却和静止没什麽两样,那些沙完全没有减少,仿佛就这样一直延续不断地流淌下去。
“何一……”除了喊他的名字之外,魏昊轩根本不知该说什麽其他东西。
他表情看上去轻松愉快,目光清透、笑意开朗,这才是真正的何一啊。总是那样美好。
“喜欢这些吗?”何一看著那些沙漏,问。
“嗯。”魏昊轩点点头,一出声,才发觉嗓音已经哽咽,“我很想你。”
何一转过头,凝视他的眼睛:“我也是。”
“为什麽不回来?”有太多话想要说,魏昊轩却只问出了这句。
“我回不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何一语气中似是透著无可奈何,“我一个人在这里徘徊了很久,刚开始还觉得害怕,到後来习惯了,也就没什麽。时间一长,脑袋里越来越空,很多东西居然都忘记了。不过幸好,还没有忘了你。”
魏昊轩心下痛极,无意间侧头瞥了眼,却看见墙壁上挂著面椭圆形的镜子,惊讶得老半天说不出话。
何一还是年少时的青涩模样没变过,可自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