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传说作者:梁微云(完结)-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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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雇佣兵都说他们的雇主就是白眼狼罗德,而罗德受雇于谁,没人知道。哈莱无奈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面前的男人不会轻易被金钱打动,他说没必要,再多的劝服都没用,“既然这样……好吧。到下一个城池,路就到头了,守城士兵会送你们回黄金城,接受聚议院的审判。”
阿克斯顿了顿,眼光烁烁地盯着哈莱:“这事对我们而言结束了,对你们而言还没有。”他的眼神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坦率:“我也有个提议,你可以雇佣我去弄清罗德背后的人和事,只要你放其他人走。”
哈莱想了想,觉得傻瓜才会点头:“我该信你吗?你说你们只受雇于罗德,你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你说的。”
阿克斯闭嘴不语,注视少年的眼神有丝异样。哈莱徒然升起一股想要抚慰他的冲动,接着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在阿克斯轻柔的低语声中一步步上前。那一刻,闻见一种雪松木的气息,分明属于落日岗的冬季。哈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动手解开捆绑的绳子。
一箭猛然飞来,钉入旁边的树干,阿克斯脸上划破一道血痕,卡迦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让他醒来,否则下一箭必钉进你的脑袋。”
阿克斯一勒少年脖子,要挟在身前。哈莱吃痛,清醒过来,几乎气绝。原本不存在的恶感,现在多得泛滥。
阿克斯警告他:“手放乖点,别往下摸。你的匕首不在那里。”
果然,哈莱撇到乌黑的光芒在漏缝的阳光下一闪,而发出光芒的刀尖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卡迦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放下弓箭。
进来时,士兵布置在林中,林口铺着捕猎的兽夹,只要男人踏入陷阱,自己就能捕捉契机,一箭洞穿他的脑袋。
卡迦在等待。
出人意料,阿克斯什么都没做,忽然松开哈莱,把玩似地抛了抛匕首,绅士般微笑着递回去:“现在,您可以相信我了吗?”
“翻过这座山头就是塞摩城。出了塞摩,就离开费鲁兹帝国的领土了。”布雷将军提醒道:“进了城,一定要让塞摩议员派人把那些雇佣兵押回帝都。”
十天前通过小城米尔兰,他就说过这番话,可不明白,为何小布拉班特殿下对此犹犹豫豫,一直不予采纳。
卡迦的解释是,对付摄魂术,普通士兵只怕不行,只有交给驻守塞摩的黑铁军才能放心。
“瞎子可用不了摄魂术。”布雷将军嗤之以鼻。
对此,哈莱表现出难得的强硬,卡迦也皱起眉头:“恕我提醒,按照费鲁兹帝国的法律,我们无权动用私刑,执行公决的只能是聚议院。”
看押雇佣兵的人手又增一倍。这天晚上,哈莱想了又想,还是让人把阿克斯押到祭仪。
几日不见,这男人不仅没有颓废迹象,头一甩,还桀骜不驯地展示出两个浅淡的酒窝:“殿下改变主意了?”
哈莱表示这是妄想:“感谢你那天手下留情,但别忘记自己的处境,明天到了塞摩,还请你们乖乖上路。”
阿克斯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好吧,那殿下今晚只想和我道个别?”
“当然不是。”哈莱犹豫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殿下问题真多。”
哈莱不理会他:“你……真是为救同伴而来的?”
阿克斯一愣:“殿下以为呢?”
“一帮在罗德雇佣前互不相识,非亲非故的人,你为什么回来救?一走了之,没人抓得到了你。”
“您不是我,请不要替我下判断。”
“我不想判断什么,如果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阿克斯转了转头,好似祭仪里空气闷热,过了片刻才道:“您是追求完美的人,不肯放过推理中出现的任何疑点。我斗胆猜测,答案无关紧要,您想要的,不过是为头脑里思维的圆补上最后的缺角罢了。”他露出了然而嘲讽的笑,被白布蒙住的眼,慢慢转向少年身边。
哈莱看了静静坐在边上的卡迦一眼,甚有同感。
“别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殿下如果不信,还请允许我闭上嘴,这问题可真够无聊的!”阿克斯目不视物,但不妨碍他以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表达观点:“我这样的小人物,不值得殿下花太多精力去关注。有些事,也许比我更值得您的注意。”
祭仪内两道轻微的呼吸,掩盖在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里,但逃不过阿克斯的耳朵。他嘴角一翘,样子有些神秘:“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阻止一个人去做一些事情,未必就是出自恶意?”
16、连环 。。。
帝都黄金城。
“感谢您善意的提醒。”费鲁兹十一世对座下的大神官感叹道:“我会注意身体,唉……现在才知道曾经皇兄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后悔以前没有为他多多分担。”
大神官恭敬地欠了欠身:“陛下过谦了,旁人或许不知个中详情,我却能断言,您曾经给予的帮助,先皇一直铭记在心。”
费鲁兹十一世摆了摆手,兀自沉思,好似陷入令人愉快的往事中,脸上出现向往的笑意。自登基以来,改变的不仅仅是头上沉重的冠冕,他容色和悦,言辞可亲,而笑容背后的意志,无形中更添压力。
稍时他抬起头,微笑道:“当亲王和当皇帝毕竟不同。再过两个月就是聚议院大会,等送葬团进入达莱诺,议员们的接待任务也告一段落,大家将陆续启程赶来帝都。这是我登基后第一次召开会议,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我想没人会欢迎一个连帝国年收入都不知道的人,堂而皇之坐在这里。”
大神官笑道:“是有很多东西需要熟知,但陛下不用担心,您不是有着被先帝赞为‘金臂膀’的奥多诺霍宰相大人吗?任何资料,相信他都会第一时间呈现在您面前。”
站在一边的亚历克西亚·奥多诺霍集中起有些涣散的神智:“哪里,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年近五十的宰相大人身材瘦削,嗓音刻板,很少有人能从他单调的语声里听出情感上的起伏。他递上一堆整齐的厚封皮硬夹:“陛下,这是帝国十七省过去十年里的财政数据和宰相院对此做出的分析。这些,是六大附属国二十年来进贡的名目及各国财力与武备的明细。请陛下过目。”
明智的君主从不吝啬自己的肯定,费鲁兹十一世不急着打开文件,手指敲了敲桌面,对大神官笑道:“您说的没错,有了奥多诺霍大人,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呢?”
“亚历。”步出皇宫前,大神官叫住他。宰相大人转身,眼睑下青色的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你看上去很疲惫,注意休息。”共事多年,大神官明白在奥多诺霍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份对费鲁兹十世火热的忠心。但时间在推移,历史在前进,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过去。
宰相大人似乎天生不愿意调动脸上的表情,漠然道:“你现在只剩这件事可以做了吗?提醒周围每一个人注意身体?”说完,以一种不礼貌但很坦然的态度,直接离开了。
回到宰相院,奥多诺霍把自己关进内室,哆嗦着取出藏在抽屉里的赤色药丸,和着递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全身无力,瘫倒在躺椅上,用手挡住脸,也遮住唯一一缕渗进室内的阳光。指缝下,他面容憔悴,苍老无比,完全不似适才皇宫里冷静的中年宰相。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问:“到哪里了?”
室内有个人影,一直站在光线照不到的昏暗里:“明天进塞摩城。”
宰相大人的声音像一滩波澜不兴的死水,没有起伏,也不见意外:“失败了?”
“是。”人影停顿一下:“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我可以再去找人。”
“不用。你下去吧。”
“大人!”
奥多诺霍转头看向那人,话说得很慢,语气却不容置疑:“也许一开始,就是我过于紧张了。”继而喃喃自语:“你以为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那毕竟只是个传说。”
女人端着污水盆走出内室,遇见宰相院当值的仆人,咧嘴一笑:“刚打扫完,大人回来了,等你传膳呢。”
把水倒掉,洗干净盆,剩满清水,回到宰相院后空空荡荡的下人房。女人关紧门窗,抹了抹头发,念出两句咒语,水面立时出现一张被黑色斗篷覆盖的脸。
女人恭敬回复道:“罗德死了,其他人被抓。”
黑衣人道:“很好。”
“宰相大人没有进一步指示。”
“他放弃了?”
“看起来是,但……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女人把宰相的话复述一遍:“相信一切只是传说,他当初就不会行动。”
黑衣人沉吟,女人急着道出自己的担忧:“他会不会发现了我……?”
黑衣人打断她:“不可能,你想多了。”
回想刚才走出内室前,宰相大人投过来的目光,明明只是无意一瞥,里面分明有什么东西,看得她莫名心慌。
黑衣人道:“待下去,他有进一步指示,再通知我。”
说罢,水面一晃,恢复如初。
桌上半杯酒,杯子剔透,酒色红润。费鲁兹十一世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好像盯着一种终极:“亚历克西亚不是轻易认命的人,你应该相信她的直觉。”
黑衣人从水镜旁离开:“老家伙罢手最好,否则……。”
“否则什么……?”对要将自己的意思强调两遍,皇帝感到不耐烦:“目前宰相大人对帝国很重要,你不能动他。”
“哼,我对他不感兴趣,我们真正的阻碍又不是他。”
“知道就好。”皇帝沉思道:“没想到送葬团有些人才,罗德的事他们自己解决了,用不着我们出手。很好。”
“凯米尔·布拉班特?”
“小家伙养尊处优,最多是只龇牙咧嘴的猫,哪来这种能耐?我是说布雷。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没脑子的武夫,这次却做得漂亮。啊,要不是离得太远,真想通过水镜看看他们是怎么抓住白眼狼的。”
“布雷?就那个连皇宫都没进过的外省将军?”黑衣人不屑道:“不是我说,这人有什么能耐?真不知道聚议院怎么选的人。倒是那帮雇佣兵,我们必须先解决了。”
“送葬团不可能一直押着他们前进。马上就到塞摩了,不是吗?”
黑衣人嘎嘎笑开,嗓音粗狂:“我们的人早就在那里待命了。”
皇帝浓眉微蹙,视线始终没从酒杯上移开,走着神,一点没有搭腔的意思。
黑衣人嘟囔道:“盯着它看,压力也不会少一分。”
皇帝仍然自顾自沉思,好似这里只剩他一个人。
黑衣人恶作剧般,右手一记突兀的响指,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不知不觉从皇帝头顶逸出,落向酒杯。杯子像被重物从上压垮,瞬间成为一片玻璃膜。
费鲁兹十一世清醒过来,错愕地看着身上滴满酒渍的长袍:“你干什么!?”
黑衣人哈哈一笑,乘皇帝发怒前飘了出去:“陛下不适合太过忧郁的表情。”
进塞摩城时,哈莱拿下脖颈间的纱布,用衣领遮住淡淡的刀疤。为此,布雷将军心里默默感激。后来才发现,这个举动或许并无必要。
塞摩这地方,让哈莱小小惊诧一回。
一路行来那么多城市,这还是第一个,没有在城门口看见形形色色的贵族,没有热情洋溢的奉承,没有人为拖延的仪式。整齐但适可而止的士兵队列,肃穆但恰到好处的迎接气氛,让哈莱感受到这座边关城市不同寻常的干练。而见到塞摩城议员帕特里夏·卡格尼时,哈莱更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诧——这竟是个身体瘦弱,耽坐轮椅的年轻人。他长相清秀,却难掩脸上病态的苍白,即使浅浅微笑着,几句慢吞吞的欢迎辞里仍透露出一种天性使然的淡漠来。
圣灰及主要随行人员被安排在市政厅落脚。比起之前住过的各色富丽堂皇的议员宅邸和城堡,塞摩城市政厅只能算一处基本满足居住需求的简朴所在。布雷将军说,其实按照聚议院于帝国856年通过的“费鲁兹皇室婚庆丧葬法及行为准则指南”,市政厅才是法律指定的安置皇帝圣灰的场所。只是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遵守。
一切安置妥当,布雷将军抱着商量的口吻向议员大人借一队城里的黑铁军。
卡格尼对身后推着轮椅的随从吩咐:“乔吉,把第三队拨给他们。”
哈莱看了一眼这位名叫乔吉的随从:中士军衔,长得不像费鲁兹人,眼窝极深,鼻梁高挺,这让中士的眼神除了专注外,多出几分和他长官同样的冷漠来。听到议员吩咐,他简单道了一声好。
布雷将军道过谢后,提出第二个请求:希望能调拨一间空房,让他们暂时安置几个人。
“把城东牢房的最里间让出来。”吩咐完,卡格尼议员礼貌地询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布雷将军和哈莱对视一眼,眼中有着相同程度的惊讶。看着议员由高大的中士推着离开,布雷将军松一口气道:“这位大人做事,似乎从来不需要别人给他理由!”之前挖空心思的解释和借口,根本连宣之于口的必要都没有。
17、出逃 。。。
城东牢房。
矮胖子忍不住用脑袋撞墙:“明天……明天就要被押回黄金城了……明天……明天……。”
“妈的,罗德不顶事,早知道他娘的不接这桩生意!”
“怎么办,逃不掉,拿了钱都没地方花。”
“难道老子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度过了?!”
“死胖子,吵什么吵,关几年就出来,再找你喝酒去!”
“我现在就要喝酒,现在,现在!”
“屁,喝尿差不多!”
“嘘……!”
巡逻士兵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牢房内安静下来,直到士兵离开,众人又压低嗓子发泄起来。
矮胖子扭动身体,挪到一个人身边:“喂,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香!”
乱哄哄的叫骂声中,果然只有阿克斯一声不吭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角处。
他微微动了动,好像被背后什么东西磕着,伸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