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陛下的忧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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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悖思站起来,将魔剑背在身后:“去炼狱山下,找我爸。”
“行啊,走着呗。”
炼狱山下,红龙骑士团营地。
前锋指挥官、“愤怒的”萨麦尔从空中落下,自龙形变为人形,稳稳落地。方才他和他的老友——尼德黑格之子、齐格弗里德殿下的亲生兄长贝奥武夫在天上叙了会儿旧。接到从黑都传来的召集令后,贝奥武夫便离开了龙骸之野,代表他的母亲尼德黑格前来参战。
除他之外,魔界诸侯也带着各自的军队聚集在炼狱山下。各色旗帜在魔界苍莽的原野上飘扬,萨麦尔认出了他同僚们的徽记——梅菲斯特的太阳棋子、玛门的蛇形漩涡、彼列的滴血冠冕、沙利叶的刀锋新月、度玛的荆棘墓碑……他还看见了另外魔界九城中另外几个城邦派出的军队:来自无限回廊的魔法师,他们个个都戴着莫比乌斯环的项链;来自灰烬岛的亡灵祭司和骷髅士兵,他们的存在就是彰显死亡;来自永有乡的妖精和精灵,在黑沉沉的军队中他们鲜亮得可怕;来自阴影之地的血族,渴求着战场上敌人的鲜血;来自剑刃城的炼金术士和一部分白龙骑士团成员,更多的人在剑刃城守卫,随时支援前线;来自蜃楼城的幻影术士,他们飘忽不定,就连萨麦尔自己都不确定他们在战场上能发挥什么作用;来自龙骸之野的龙族们,他们在天空中盘旋,对高耸入云的炼狱山虎视眈眈;还有从“不存在之城”来的“不存在的军队”,就像陛下常说的那样,虚无的君主敌基督与他们同在。
萨麦尔感到热血沸腾,满腔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了。上次他们和天界开战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身为战士,战斗的天性无时无刻不在呼唤他。
魔界和天界的历次战争中,从来没有集合过这么强大的军队。萨麦尔想他们说不定能攻进至高天。嘿,至高天。追随路西法陛下堕天之后,他从没想过能以这种方式回天上去。
不过,这么庞大的军队,要统帅起来的确是个难题。要是出了差错,很容易造成各个部队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的恶果。但是没关系。萨麦尔踌躇满志地想。这次陛下要御驾亲征,在他的驾前,还有谁敢抗命不从呢?一想到能再度目睹陛下战斗的英姿,萨麦尔就激动难以自持,几乎要落下泪来。
“来人!拿酒来!”萨麦尔对营地里的部下说。他得畅饮一番,好好庆祝这个日子。
一名勤务兵领命去帐篷里取了酒壶和酒杯来。萨麦尔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吗?”
“是、是的。”勤务兵战战兢兢。
“记住,下次不要拿酒杯!男人喝酒,用什么酒杯!”萨麦尔直接拿起酒壶便灌了下去,烈酒烧得他嗓子发烫。
他喝干酒,将酒壶扔给勤务兵:“再来!”然后大笑起来。勤务兵在上司仰天大笑的时候,笨拙地敬了个礼,跌跌撞撞地回到帐篷里。
“爽快!”帐篷外传来萨麦尔豪放的笑声。
勤务兵扶了扶头盔,将酒壶重新灌满,然后从胸甲里摸出一包药粉,将它全数倒入酒壶中。
“你爽快不了多久了。”他将酒液摇匀,喃喃道,“为了我主尼古拉斯,为了第七王座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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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陛下的消失Ⅹ—
“好了,米迦勒,你给我听着,待会儿见到梅菲斯特那家伙的时候,你不准说话,不准移动,不准打手势,不准使眼色,总之要是让我发现你做出半点儿给我们天界丢脸的事,你就等着瞧吧!”
炼狱山下的荒原,治愈天使拉斐尔对比他高了两个头的米迦勒说,“闭上你的嘴,乖乖当个陪衬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你不用管!”
虽然要仰着脖子才能和米迦勒说话,但拉斐尔周身弥漫着一股“我才是老大”的气场,让米迦勒顿时觉得自己无限渺小。
“是是是,都交给你。”
他旁边的加百列和乌列连连附和,就差没点头哈腰了。
魔界在炼狱山下集结兵马已经有好几日了,天界也紧急调动了军队,在炼狱山上严密防守。战事眼看一触即发,然而昨天一早,一名魔界的使者举着象征和平的旗帜爬上了炼狱山,表示深渊领主梅菲斯特要求与天界进行会谈。于是今天,四位天使长带着近卫队来到他们所商谈好的地点——炼狱山下的一处荒原——等待同梅菲斯特会晤。
“说不定是什么阴谋,”加百列抱着双臂,在充满硫磺味的浓雾中努力眺望远方,“要我说,在魔界就数梅菲斯特和别西卜最为狡诈,尤其是梅菲斯特!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他怎么能在大家朝见父神的时候大摇大摆地闯进圣殿!”【注】
“最可恨的是父神还默许了他的行为。”乌列补充道。
在他俩的抱怨中,一对黑衣骑士从浓雾中走来,他们的影子由淡转浓,等到了五十步的距离,才从雾中露出真容。这一队人马约有二十骑,举着象征和平的白旗,还有梅菲斯特领主自己的太阳棋子徽记旗帜。加百列还认出领头那人就是梅菲斯特,那令人嫌恶的刻薄笑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错的。
“没有路西法的旗帜。”米迦勒小声说了一句。加百列瞪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加百列承认他说的对,在那飘扬的旗帜中,没有地狱之王的五芒星王旗。梅菲斯特不是代表他的君主前来会谈的。
乌列摘下蒙眼的黑布,凝视从雾中走来的魔界骑士们:“是梅菲斯特本人。”
骑在地狱烈马背上的梅菲斯特想四大天使行了个滑稽的礼:“再次见到诸位让我倍感欢欣,朋友们。”
拉斐尔脸色一沉:“少废话。”
梅菲斯特扬起眉毛:“尊敬的拉斐尔阁下是让我直接切入正题吗?我还以为先客套几句会比较好。”
“那你就在这儿一个人跟空气客套吧,我们走了。”
梅菲斯特露出一个讥诮而残忍的笑容:“想逃走吗,拉斐尔?我真是料不到,堂堂治愈天使竟会使出暗杀这种下作的手段,看来你们天使表面正义慈悲,内里却和我们恶魔一般卑鄙肮脏!”
“锵”的一声清鸣,米迦勒佩剑出鞘,闪耀寒辉的剑锋直指梅菲斯特。
“倘若你再出言不逊,我可就不客气了!”
拉斐尔踢了米迦勒一脚,警告他不准说话。米迦勒委屈扁了扁嘴,把剑收了起来。然后治愈天使转向梅菲斯特:“我倒想知道我究竟暗杀了什么……你无谓的自尊心吗?”
“少装蒜了,拉斐尔。毒药、冷箭、背后的刀子,三天之内有十七位地狱贵族遭到刺杀,就连我也差点成了刺客刀下的亡魂,”说着,梅菲斯特撩开长袍的领子,露出脖颈,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色伤痕,“除了‘深谋远虑’拉斐尔大人,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使出此等‘奇谋’!我还要请教拉斐尔大人,您是怎么在不知不觉间于我等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刺客?就连我——谎言与欺骗的恶魔——也得甘拜下风!”
拉斐尔沉默不语,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梅菲斯特,似乎想从他激愤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过了一会儿,乌列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他说的是真话。”
拉斐尔点点头,望向加百列,严肃地问:“是你干的吗?”
美丽的奇迹天使像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什么?我?我干了什么?”
“派刺客啊。难道不是你吗?除了你之外我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的……特立独行。”
“你就算怀疑米迦勒也不应该怀疑我啊!我是多么的纯真善良,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事!”
乌列弯下腰,在拉斐尔耳边低语:“他说的是真话,除了‘纯真善良’那句。”
加百列怒指乌列:“肯定是他干的!他能判断别人话语的真伪,却没办法自证!肯定是他!”
审判天使庄重地按着胸口:“或许有什么东西蒙蔽了我的审判之眼吧。在天界若论计谋和手腕,无人能出加百列之右。”
这下所有人都瞪着加百列,梅菲斯特的目光尤其怨毒。米迦勒吃惊地问:“加百列,真是你吗?你竟然会往魔界那边派刺客?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瞒着我!你……你太不够意思了!”
加百列瞬间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辩。“喂喂喂!怎么就变成是我了!这事儿真不是我的干的呀!我要是真想暗杀那些撒旦,梅菲斯特还能活到今天吗!”
梅菲斯特冷笑一声:“那我倒要承蒙您手下留情了。”
话音刚落,梅菲斯特向荒原上掷出一个魔法球:“什么人藏在哪里?出来!”
散发着亮蓝色光芒的魔法球在空中接触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骤然消散。
米迦勒悄声问加百列:“是你安置的暗哨吗?”
加百列狠狠拽了一把同僚的红色头发:“都说了不是我了!还有,谁准许你开口说话了!”
方才魔法球消失的地方,一道透明屏障降了下来,屏障之后的是两个少年。其中一个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打我别打我!要打就打因悖思!是他非要过来看看的!我绝对不是故意打扰你们说话!你们继续谈,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另外一个少年则兴奋地向梅菲斯特扑过来:“梅菲斯特叔叔!太好了,终于找到一个认识的人了!”
“……”
梅菲斯特望着安度西亚斯公爵的儿子因悖思,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教训道:“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这里可是战场!真是胡闹!”
“我要见我爸!”因悖思抓住梅菲斯特的衣角,“出大事了!”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完—
【注】见《浮士德》的开头。
—魔王陛下的忧郁ⅩⅠ—
罗兰把齐格弗里德放到地上,眺望面前这片深红色的湖泊。在魔界永恒黑夜的天幕下,它就像一泓血液躺在苍莽的原野上。这里是血泪湖。湖对岸是连绵的高山,山巅坐落着魔界最大的军事要塞剑刃城。而湖心则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小岛。那儿就是罗兰的目的地。
齐格弗里德抓住罗兰的衣摆:“诺菲士,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害怕这个地方。”
“不必害怕,我的殿下。这儿除了回忆和阴影之外什么也没有。”
一只白色的小船划破平静无波的湖面,向岸边驶来。等它靠近,诺菲士才看清船夫是个披斗篷的骷髅,而小船也是用白骨制成的。
骷髅船夫将船靠岸。“请上船吧,大人。”它的声音如同骨头摩擦碰撞的嘎吱声。
诺菲士先把齐格弗里德抱上船,然后自己再跳上去。小船静静浮在湖面上,纹丝不动。骷髅船夫用船篙一撑岸边的岩石,小船再度划出波纹,向湖心的小岛驶去。
“最近来岛上的人可真多啊。”骷髅船夫说。诺菲士听不出它的语气到底是单纯的感慨还是辛辣的讽刺,从那白骨的面容也看不出它究竟是何种表情。
“鬼王别西卜在岛上吗?”
“当然在,那位尊贵的大人自从到了岛上就没离开过。”骷髅船夫撑着小船,“不过他的许多家臣倒是回去了。唉,他们人可真多啊,我来来回回好几十次才把他们都渡过去。”
“这儿只有你一个船夫吗?”
“正是。灰烬岛平常一年都没有几个人来去,所以我一个足够啰。”说着,骷髅船夫发出嘎吱嘎吱的笑声。
罗兰觉得浑身发寒。血泪湖辽阔而死寂,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他听说这里曾是天界和魔界交战的战场,天国军团千里奔袭剑刃城,城中的炼金术士向他们发射用不熄灭的魔火。数不清的天使命丧这场战役,他们的血液染红了湖水,焚烧其羽翼的灰烬则堆成了小岛。彼时路西法陛下尚未堕天,仍是至高天无上的副君。许多年以后,拂晓金星已然坠落,而石像鬼和游魂支配了这座空寂的岛屿,在其上兴建废墟般的城邦,是为深渊魔界九城之一,其间空无一物,唯有阴影和回忆在徘徊。
白色小船缓缓靠岸。罗兰跳下船,把齐格弗里德抱出来。他丢给骷髅船夫一枚金币:“别西卜大人现在何处呢?”
船夫贪婪地捏着那枚金币:“小的也不清楚,兴许是在博物馆吧,听说他自从来到岛上,成天就泡在那里面。”
“博物馆?”
船夫用枯朽的手指指着岛中央最高、最宏伟的那栋建筑:“就是那儿了。”
“……多谢。”
罗兰戴上黑色的兜帽,拉着齐格弗里德向博物馆走去。
灰烬岛历史博物馆在整个魔界都相当有名,其中陈列的文物可以追溯到路西法陛下堕天前,关于那些古老预言的记载也相当翔实。假如要到灰烬岛旅游,那么博物馆肯定是必须参观的景点。只不过没什么人愿意上这儿游览观光而已。倒是那些学者常常光顾此地,流连于文物、古籍和古老的氛围之中。
进入博物馆无需门票。除了一个亡灵守门人之外,这儿看不见其他人影。守门人交给罗兰一盏破旧的炼金提灯:“里面有些灯已经坏了,看不清楚,给你这个。”
罗兰婉拒了。他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正常视物,不需要这些照明。
齐格弗里德一直怯生生地跟在他后面,一步也不敢离开。他被这幢漆黑阴森的建筑吓坏了。
“诺菲士,我们能不进去吗?”
“你可以单独留在外边,殿下。”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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