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 作者:青丘 出书版-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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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馆子就在我们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农家小二楼,腾出底楼开了一个饭厅,楼上几个房间当客房。这里的很多村民都是这样来赚旅客的钱,包吃包住,菜就是鱼米之乡特色的农家菜:土鸡汤、炒白米虾、清蒸鳜鱼什么的。客人吃完了就可以上楼休息,非常实惠。我们的房间位置很好,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湖面。
但是我们的心思都放在玉块和前面的怪事上,根本没心思细味品尝,而且我身上有一股臭味,不想在人前多待,免得遭人白眼。于是胡乱地吃完饭就上楼了,六子谨慎地关上门,咳嗽两声说:“小安,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臭味就是从玉块上传出来的,隐约透着一股血腥气,还混杂着沙土的味道,特别呛鼻子。六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小刷子和布头,是他用来擦印章用的。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玉块,一边对我们解释说:“这味道就是古器特有的土腥味,特别是玉器,如果时间长了,老玉就会散发出一种臭味来,所以很多古玉作假就把一块新的玉扔茅坑,过段时间也会有这种臭味,但是那种拙劣地手法根本骗不了行家。”
我凑近嗅了嗅,难怪白翌后来问我是不是捡到什么东西。这玩意果然是有年头的,就等六子收拾出来,看看是什么个样子了。
六子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沿纹路刷,白翌也在旁边看着,当纹理清理出一点的时候,白翌说道:“这东西是吴国的。”六子弄得很仔细,这方面他算是行家,他点点头说道:“没错,这玉剑格是春秋时期吴国的东西。你们看这交连纹就是当时春秋晚期,吴国盛行的纹理图案。1976年江苏丹阳司徒窑藏出土过交连纹簋,就是这种繁复交连纹的较早形态。”
初步地清理完毕后,用布一擦,这块玉终于呈现出一块古玉应有的色泽。这块玉颜色类似于捷克陨石,墨绿色中有黑色的斑纹,呈圆弧长方形,前端凿有孔眼,是用来插剑柄的,在中央有篆体阴刻的“钩月”二字,显得气度非凡。如果装上剑柄和剑身,那么这绝对不是一件凡品,如果能握着它驰骋沙场,该是多么威风的一件事啊!
六子把玉放在台子上,白翌马上拿起来,用手抚摸玉上的刻痕,疑惑地说:“这上面居然刻着‘钩月’!难道是传说中吴国失传的钩月古剑么?”六子清理完毕之后就去喝水了,听白翌那么一说,一口水呛得他直咳嗽。我怕他把唾沫喷玉剑格上,连忙拉开他。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一口唾沫星子全喷我脸上,颤抖地说:“有没有搞错?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么?那把吴王夫差逼死伍子胥的玉柄镂金剑?”他这么一说,我也被吓得够呛。抹掉脸上的唾沫,傻傻地看着玉剑格。那段历史我也略知一二,据传吴王有一把“钩月古剑”,是与当时越王勾践的“王者之剑”合称天下称霸成王的两把稀世宝剑。勾践的那把是成王之剑,而夫差的钩月古剑则是守国之剑。吴王夫差就是用那把剑逼伍子胥自刎的,后来越国攻破吴国,此剑也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没有人知道下落了。传说得此剑的王者打下天下后,就可安天下,盛世永昌、千秋万代。
我们三个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我先开口:“这玩意……真是那把古剑上的?那么说,古剑有可能还在这里?”
白翌拿下眼镜,眯起眼睛看着剑格说:“难说,不过我感觉这事和你看见的石碑和水猴子有一定关联。这样吧,六子你先留在这里守着玉剑格,小安你带我去看古碑。”
我马上点头答应,心想这不起眼的小地方居然有如此震撼的东西,实在令人有些亢奋激动,但总是感到一份不安,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六子是一个商人,他马上就从商业角度思考。一听到那古碑的事就嘱咐说道:“二位好好地去看看,估计那古碑也有文物价值,如果确定是有联系的东西,我马上叫人把这个东西给买走,到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分红给二位。”
当我们再回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旅游区还有一些男男女女手拉手地走在湖边看风景。我们没有心思欣赏夕阳美景,快速地走向湖的西面,果然那个地方是一个安全管理的盲区。我都来过一次了,还是没有人来把守。我们猫着身体钻进草丛之中,从这里可以看到白天发现尸体的那个浅滩。尸体已经被弄走了,但是按照习俗他们在那里点了一根白蜡烛,四周放着死者生前用过的物品,为了引回还在湖里的魂魄,以免他变成水猴子害人。
湖水发出规则地潮声,听起来就像大自然的呼吸。潮起潮落,那块石碑看了这样的潮汐千百年了吧。我看了几眼湖面,马上就回头带着白翌在树丛中找石碑,突然白翌喊了句:“找到了!”我快速走到他身边,的确就是白天看到的那块无名石碑。白翌撩开挂在碑上的树叶,看着碑文说:“这个果然是吴国留下的东西。”
我问道:“这上面写得是什么?怎么只有那么几行字啊?”
白翌抿着嘴巴看了石碑良久,我心痒难耐,催促他快点说出上面写了什么东西。他眼神有些异样,侧过脸对我说:“这个碑,是那个死者自己给自己立的。”
我一听懵了,啥?自己给自己?他料到自己要死了于是给自己先选了一块坟?我摸了摸脑袋指着上面的字说:“你先把上面的字翻译过来,他怎么就给自己写那么两行字啊?古人一向重视死后,那么潦草的一块碑文实在不合礼数。”
白翌摸着刻痕说:“上面写得是‘士为知己者死,千古一恨,唯有守月’。”
古文一向是我的弱项,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这当中的意思,我对白翌说:“你看明白他要说啥了没?我只知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白翌敲了下我的脑袋,苦笑着说:“什么女为悦己者容!这个意思是说,死者是为了自己的知己赴死,而千古一恨……我也搞不懂是什么,唯有守月,我估计有两个可能:一是指这个湖的本身,二是指那把钩月宝剑。”
古代人说话言简意赅,说白了就是很多意思得靠自己去悟,悟性上来了,你就明白他在说什么,悟性不高,你对着那几行字看到吐血,也无法完全理解到底有什么含义。可以肯定得是,它和钩月宝剑有很深得联系。
白翌看这字也不能给我们再多的信息,于是就转到石碑后面。我对这种东西也不懂,便回头看了看那个停放尸体的浅滩,突然发现白色的蜡烛已经不见了,留下一滩白色的蜡油,滩上出现一排湿脚印,绝对不是人的,而是像巨大的鸭子脚印。
我顿时感觉下巴有些麻了,转过身体喊着白翌:“老白!你过来看看,蜡烛不见了!”
白翌从石碑后抬起头,突然眼神大变,一下子拉住我的衣领把我往石头上撞。这猛地一撞,我的脸就直接撞上了石头,鼻子一酸,我疼地破口大骂:“啊!你神经病啊!”
白翌绕出来,一把将我拦在身后。我捂着鼻子回头一看,一个黑色的东西快速窜入树林之中,速度极快。白翌盯着四周看了一遍,对我说:“这里不安全,先回去再说。”他话音刚落,我就感到四周的树叶开始不安地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诡异。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里肯定不安全,而那黑色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所谓的水猴子,我恶狠狠地看着四周的树林,骂道:“真是阴魂不散!”我摊开捂鼻子的手,一看手心里都是血,心想白翌这小子真是手黑啊,如果他再狠点,估计我的脸就平了。他一看我的脸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准备帮我擦,我连忙挡住他接过纸巾自己擦鼻子。这小子手头没轻重,说不定这一擦下去,我鼻子也被蹭掉了。我瞪了他一眼,捂着鼻子说:“回去再说,现在不是关心破不破相的问题,再丑也比被拖去当水猴子强!”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捂着鼻子,白翌跟在后面。路过的人都以为我刚刚被教训过,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我低着头,把白翌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就在此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我认出他就是白天那群村民中的一个。他径直朝我走来,看到我背后还有人,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快步走上来。他腰上绑着一根白绳子,因为死得是后辈,长辈不需要带黑布,只要在腰间绑一根白绳子来表示家里有孩子死掉了。他匆匆地对着我说:“小伙子怎么还在这里?你别在这里待了,早晚要出事!这里的水猴子和别处不一样,它们可以上岸来拖人,看到水猴子的人都会被拖下水!你想要活的话就早点离开吧!”
我看着他,感觉或许能从他嘴里探听到更多的东西,于是对白翌使了一个眼色,开口朝那男人说:“大哥,不是我不相信啊!而是你说得不清不楚,我现状都没搞明白,完全不知道什么水猴子啊!”
他看看我们,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不是本村的人,不知道这水猴子得厉害,我儿子在没有出事前也看到了水猴子,最后就被勾走了。而且在涨潮的时候,这里的水猴子好像是着了什么魔一样,都会跑出来,看到谁就把谁勾进水里淹死。我们涨潮之时根本不敢去打渔。唉……我也知道被水猴子勾走后会变成那样的鬼东西,可怜我儿子……”
一直在我旁边听着的白翌,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抱歉!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上一辈关于这湖留下来的传说,越古老越好。”
他回想了下说:“我们这里的传说大多数都是说这湖的,但是最老的一个就是说这里以前有一个当官的跳河自杀,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来历,但是据说那个人会法术,跳河后鱼都不敢吃他的肉身,而且他还带着一把剑陪葬。”
我和白翌对看一眼,感觉有眉目了,于是催促他讲得更深一点。男人抓了抓头发,回想道:“我爷爷告诉我,那个人得来历很特殊,据说他自杀的时候年纪很轻,死得时候极其怨念,怨气化不开,于是就成了这一带水鬼的鬼王,而他手中的宝剑更加了得,水鬼妖精都会听他的号令,而这个守国爷特别不喜欢别人到湖西那块地方去,去得人都会被水猴子给抓走。那里在过去就是我们的禁区,但是现在改革开放了,为了搞旅游业,我们空出东边的浅滩提供给你们这样的旅游者,而我们白天偶尔也会去西边打渔。最近水猴子闹得特别凶,我们都说是这位守国爷的冤魂作祟,过去也朝河里祭祀过,但是没有什么作用。我儿子就是那个晚上去了湖西后再也没有回来。”
白翌接着问:“你们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人,叫什么名字么?”
他啧了一下说:“这我不知道了。不过好像是秦始皇前面那些时候的人,名字的话……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都称他守国爷,其它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看也实在刨不出什么东西了,就胡乱应付下那村民,和白翌回了住处。一路上,白翌一直在想事情,当我们进屋子的时候,六子正在研究那个玉剑格,我们一进来,他就迎上前问我们有什么发现。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把路上的发现和村民告知的传说都告诉了他,他敲着桌子叹了口气说:“这点资料,实在是查不出来什么东西啊!”
白翌摇摇头说:“未必!你们还记得最后夫差听信伯嚭的谗言,逼死伍子胥的事吧?在那之后,宝剑落到谁的手里呢?如此重要之物,吴王夫差再傻也不可能交给外人,所以这把剑最后肯定是被吴王的直系或者亲信给拿到了。”
言之有理,我认同地点着头道:“没错!那么吴王有关系的人中哪一个是传说会法术的呢?”
六子打断我们的话,说:“不能因为故事中的神话成分就说那个人真的会法术,太不靠谱了!古代人把一些自然现象理解为人造成的神迹,你如果到了古代拿出一个自动打火机,估计所有人包括皇帝老子也得给你下跪啊!”
于是我们手上除了玉剑格和一个模糊版本的传说故事外,就再也没有线索了。其实这还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害怕得是那水猴子索命,如果真像村民说得,只要看到了水猴子,最后都得被拖走的话,我岂不是注定要死了?
白翌看出了我的焦虑,拍拍我的肩膀,开口说道:“我感觉事情还没搞明白,而且这里离湖岸还有一些距离,水猴子不太可能拖得走你,大不了我们明天就回城里去,难道它还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么。”
说实在的,白翌的话并没有给我多大地安慰,我心头总像挂着一块大石头,无法安心。我望向窗外,外面已经全黑了,湖面呈现出一种墨绿色,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空。本应安宁美好的湖色美景,而今看上去却是如此阴霾诡异。
窗外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和着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外面正在为死去的孩子做法事。他们沿着湖畔烧了许多纸扎船舶还有孩子生前所穿的衣服,远远就闻到一股燃烧纸箔的焦味。白天那女人地哭声又再次响起,听起来如此凄厉。我有些真正畏惧起来,心慌地关掉窗户,不安地坐回座位,我泄气地对他们说:“不管别的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水猴子实在太诡异了,命比剑重要!”
白翌握着茶杯,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六子虽然有些想要留下来查古剑的下落,但是一看我这样也不能说什么。突然白翌眼神一变,像想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但是这种变化稍纵即逝,很快地他又恢复了原来冷静的眼神,什么都没有说。我本想开口问他,他伸出握着杯子的食指放在嘴巴前对我摇了摇头,意思叫我别出声。为了不打断他的思路,我只有忍着不发话,等他把线索理清楚。
呆呆地望着窗户外的火光,想着果然湖边出生的人,生在湖边最后也要回归湖里,这是一种归宿。我叹了一口气,心情阴郁地朝着墨色的湖面扫了一眼,突然在湖中央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我心里大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