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之绿作者:薇诺拉[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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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机械。情感匮乏。
“奥利维尔的程序编排全部来自于霍兰奚少校数百次实战的飞行数据,除此之外,他还具有高度灵敏的外部信息传感器,通过视觉、声觉、触觉等自我知觉自动适应外部环境变化,他可以用来驾驶歼机,也能完成日后登陆梅隆星的作战任务。他的智能水平已经接近人类,同时又比人类更忠诚可靠,是真正足以和人类媲美的人工智能。”安德烈说话时的神态、手势都十足具有煽动性,他在殿堂中央来回踱步,用极为热切的目光扫向议员席,似在向每一个人投递邀约,“请尊敬的议员们想一想,如果奥利维尔投入生产,我们将得到什么?”突然刹住话音,四下顾看,足以引人深思的两分钟停顿之后,安德烈拔高音量说,“我们将得到成千上万个像霍兰奚少校这样优秀的飞行员!”
喧声四起,适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议员席终于彻底炸开了锅,那些神情古板的老家伙们一个个交头接耳,然后把一腔对霍兰奚的敬慕转而又投给了奥利维尔。
而那个机器人始终微微倾着上身,以个谦逊的姿态俯对众人微笑。他的眼神迷人,举止优雅,笑容温暖得就像阿波罗神,轻而易举就汲干了所有人的好感。
靳宾侧眸看了看安德烈,而对方则大方回以笑容,露出一副已稳操胜券的嘴脸——这家伙太过老奸巨猾,他竟然利用这个时代人们对英雄的憧憬,妄图摧毁自己权力的基石。
靳宾轻轻喘气,沉默片刻后说,“现在强调奥利维尔的飞行能力还为时过早,第三次模拟飞行结束后才能定论。”他把头再次转向安德烈,眼神冰冷,“你还没有证明他能媲美霍兰奚。”
说完,靳宾就强行中止了国会会议,踩着噔噔作响的皮靴踏出了议会殿堂,像要把大理石地面磨损一般。
元首之子还未离开,便听见了议会长的爽朗笑声。他看见安德烈带着他的机器人向一个个参议员问好,也看见那个机器人面带饱含情意的微笑,在一位女性参议员面前弓下身体,以个礼貌得有些夸张的姿态托起了她的手背,亲吻起了她的手指。
这张冷峻严肃的脸庞而今倍显亲切,这位有些年纪的女性参议员被“空军少校”逗得咯咯直笑,眼皮耷拉的眼睛里也透出一股子青春的光彩。
玻璃大厦间偶有人工培植的花圃,一阵清幽的花香像来自空谷,丝丝浮于空际。靳宾拒绝了蜂党士兵的护送,选择了一个人慢慢踱步前行。这一天对他而言太过漫长,他意识到如果第三次模拟试飞中霍兰奚不能干脆利落地干掉那个机器人,自己就会被安德烈将军。
一路上他面色沉凉却又思绪万千,突然间就冒出了个念头:
想像个离家经年的孩子般回到父亲的身边。
家政型机器人苏美身高172公分,长着大眼睛,厚嘴唇,微微上翘的鼻尖和一头褐色长卷发。向“她”询问了父亲近些日子的情况,靳宾就走进了他的卧室。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明明只有五十来岁,可鸡皮鹤发的模样让他看来像个百岁老人。自突然发病后,国家元首已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也只勉强拖着一口气,不肯阖眼。
靳宾坐在了父亲靳浦的床边,手肘撑着床面,十指交叠举在眼前。过往那些会扎人疼的骄傲与不逊收得干干净净,他恭恭敬敬地称他为“父亲”,对他微笑说,“你今天脸色真好。”
嘴角溢出星星点点的白沫,靳浦闭着睫毛已掉得光秃秃的眼睛,胸膛费劲儿地上下起伏,喘气声也十分粗重。似乎感受到身边有人,他的眼皮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长久的沉默过后,倒是靳宾再次打破沉默,将近来发生的一切一一告知自己的父亲:“安德烈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去当兵,那些富人的孩子当然贪生怕死,可十一区的下等人就不会这样。我会亲自前往十一区招募飞行员,我会允诺他们只要立下战功就可以举家搬迁并获得上等人的身份……”那里的穷人曾在蜂党的枪口下被迫迁移,像雨季的蚂蚁那样身不由己,自此与灾荒和疾病携手同行。元首之子的特赦没准儿真的会缓解征兵难的现状。
老人或许是太过疲乏,无论儿子说什么都不作回应,让对方看来就似在冒着傻气地自言自语。
“我已经找到我要的了……我会向你证明我没有错,那个家伙会向你证明我不只是在空想——”
谁知一听见这句话,已气息奄奄的老人突然眼眸大睁,涨红着脸竭力发声:“我要……我要见靳娅……”
“不,她很忙。”十指慢慢攒紧,靳宾直直望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摇头拒绝了他,“她不会来见你的。”
“让我见……见靳娅……”
指甲深深嵌入手背,漂亮的褐色眼睛也染上了血色,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以个哀伤又乞求的声音说着,“我是你的儿子,我就在这里。”
“靳……靳娅……”
“你不是想见靳娅,你是想见霍兰奚……”那张俊美无瑕的面庞一刹显出了累累刻痕,靳宾摇了摇头,嘴角浮起凄楚一笑,“你想让他阻止我,你想毁了我……”
眼皮将阖未阖,老人依然有气无力地念着女儿的名字,“靳娅……”
靳宾冷笑着站起了身,眼里的泪迹已经完全不见了。他走出父亲的卧室,命人去把狼川带来。
☆、9、国会(3)
他命人把狼川带来。
把狼川带来的年轻人是蜂党士兵,穿着那身酷毙了的卫队军服,黑发黑瞳,肤色偏深,鼻梁高挺,一双狭长又机警的眼睛嵌在两道直眉下,头发剃得类似于板寸,看上去是个非常精干的小伙子。
“童原。”年轻人把被五花大绑的狼川扔在了靳宾身前就返身要走,靳宾及时出声叫住了对方,问说,“霍兰奚这几天在干什么?”
这个名叫童原的年轻人动了动嘴唇却一言未发,看似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你没有监视他?”靳宾的语气听来有些生气,微微抬起了他的下巴,“你不该违背长官的命令。”
“我不想面对他,甚至不想提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冒着火光,里头蕴藏的恨意十分明显,似要将那个男人生吞活剥,连皮带骨。为免在总指挥官面前愤怒失态,童原将一张脸孔刻意板得冷硬,语气同样生硬地回答,“我怕我一看见他的脸就会向他挥出拳头,他的军衔在我之上,我这是殴打长官。”
“蠢货。”靳宾笑了,眼角的泪痣也因这舒展的笑意放出光亮,“他不过是个少校。待这件事情办好了,我可以给你晋升,那时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揍他了。”
元首之子半开玩笑似的允诺并没抚平年轻人两眉间的辙痕,反倒令他将眉头蹙得更紧,“我虽然无法找到证据,可我觉得死神…961的失控和我哥哥的死亡都与霍兰奚有关,就在我哥哥被失控的无人机击毁之前,我收到了他的视讯,我清楚记得他最后的话,他大喊霍兰奚的名字,然后叫道‘不!’……”说到这里,童原捏紧了拳头,神情十分激动,几乎是哽咽着说,“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一定是理解错了,除了飞行,那家伙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元首之子再次大笑,尽管他一直不太喜欢自以为是的空军少校,却无法认同这样的诋毁。
“可是——”
“好了,”靳宾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费里芒呢?他在干些什么?”
“他在……”童原抿了抿嘴唇,一种羞于启齿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支支吾吾着不把话说完。
“你脸红了,”眼尖地看出部下的不自在,靳宾挑了挑眉,戏谑地笑说,“他做了什么让你的脸红得像个姑娘?”
“他……他在……”童原又兀自吞吐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在……种菜。”“种菜”二字让这位蜂党军官浑身不适,他没有跟着元首之子去追捕那个科学怪人,自然不知道对方葆有一腔投身自然的赤诚,也不知道那个怪人摆弄起那些奇形怪状蔬菜的时候竟手舞足蹈,连歌带跳,那模样让他恨不能避得远远的。生怕像染上瘟疫一样染上他的蠢气。
“濒死之绿”的重启计划毫无进展,元首之子的整张脸都罩在了不悦的阴影里。他用目光瞟了瞟瑟缩在地上的狼川,皱眉问,“这个怪物呢?没有进展?“
“没有。”童原摇了摇头,干脆回答。
月亮悬在那里,悬在耸入云霄的帝国大厦之后。粒子屏障让月光不显清亮而显钝厚,它斜斜照进屋子,予人些许光明,也像要为一切粉刷白漆。待自己的部下奉命离开,靳宾就弯腰解开了狼川身上的绳索。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挣扎逃跑,靳宾似乎仍不担心,这些日子这家伙被虐待得太狠,身体被注射了大量会致人瘫痪或者肌肉麻痹的毒剂,至今还没完全恢复。
元首之子半蹲下身,挨着这个满面惊惶又手足无措的年轻人,面对面地挨得很近。那微长的褐色头发几乎被风掀落在他的脸上,随后轻柔触摸起了他的滑腻肌肤。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年轻人的脸上还有些茄紫色、芥绿色搅在一起的伤痕,但面庞确实挺秀气,黑暗中的眼睛漂亮得像金子,像翡翠,却又比金子和翡翠还要更为明亮夺目。
“我是靳宾,帝国的一切属于我,也包括你。”靳宾伸出手托住了狼川的下颌,手指粗暴地掰抬起他的脸,“你必须记住我的名字。”
元首之子字字坚定,一张俊美的脸写满了志在必得的蛮横,仿佛在为猎来的野物套上辔头,昭示自己的所有权似的。结果蜷在地上的家伙却翻了翻眼白,爱理不理地把头别向一边,表现得既不肯与他对视,也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儿。背脊以个奇怪的样子弓起,脑袋歪歪斜斜地耷拉于肩膀,狼川突然睁圆溜了眼睛,使劲地抽了抽鼻子。
眼睛望向男人的身后,一双金绿色的瞳仁桀桀放光。
一桌五味俱全的美食,牛肉、海鲜、奶酪意面、新鲜的蔬菜与谷物面包,那诱人的香气像一根脐带似的,把他连着魂儿的整个人都牵走了。
“饿了?”嘴角微微扬起,靳宾知道这家伙很久没吃东西了。
狼川没有搭理靳宾,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压根不愿意理他。他甚至看也不看对方,就起身扑上了餐桌。餐具就放在一旁,可这家伙仍然全不顾礼节地用手去抓——十指很快就沾满了油腻腻的食物残渣,两腮鼓得似要胀裂,手上还不停抓起食物往嘴里塞。
实在太饿了。
元首之子起身走到了对方身后,俯身将正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压在了身下。打从第一眼起他就对这具身体非常着迷,自然不会错过与他贴肤相亲的机会。
“你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带着点情色的喘息,伸手探入那身病号服似的条纹外衣,摸上了他的胸口,掐弄起了他的乳头——这家伙确实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肋骨根根清晰,两粒乳头无精打采地蔫着,愣凭怎么揉捏撩拨也没有反应。靳宾的手指流连一晌,又慢慢滑过狼川的小腹,滑进了他的内裤里——
莫勒这老家伙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费里芒从来不靠谱,元首之子迫切地希望这怪物能表现得顺服,好让基因计划顺利进行。他想让他慌乱,让他臣服,可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地趴在桌前,除了啧啧有声地吮吸指头,连眼皮也懒得抬。
这具身体如同枯涸已久的河床,一点点迸发出情欲水流的可能也没有。靳宾感到索然无味,便松开了手,嘴里还骂出一声:“真是像狗一样!”
狼川似乎听懂了这句话,不断往嘴里送食物的手在空中突兀地一滞。但他很快又把目光瞄向了桌上的另一只餐盘。那只盘子里还有一些带壳的花生,尽管整桌食物已快被他风卷残云扫荡一空,狼川还是用饥肠辘辘的眼神望着它,像刚把自己献给天父的年轻神父转眼看见了裸体娘们——他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准确地说,他目前对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很感兴趣,就是苦于不知道怎么下嘴,只好连着壳囊一起塞进嘴里。
靳宾流露出相当鄙夷的眼神,指着花生对狼川解释,“Peanut(花生)。”
“Pe。。。”出人意料的,这家伙居然张了张口,模仿着对方的发音说,“Penis(阴茎)。。。”
“花生!这是花生!”修长手指点了点桌面,靳宾不耐烦地拔高了音量。
“阴……阴茎……”狼川睁大了懵懂无辜的眼睛,神态可怜地又重复了一遍,“阴茎……”
“蠢得无药可救!”靳宾恼羞成怒,起身摔门而去。
待餐桌旁只剩下一个人,狼川忽然间就似变了个人。他在餐巾上蹭干净手上的油腻,然后用手指把花生壳挤开,一粒粒挑出里面的花生。舔着嘴角仰着头,他将手中的花生粒抛入空中,轻轻松松就用嘴接了住,吃得津津有味。
“Peanut。”音节清晰地念出这个单词,圆润的唇角还微微翘起。
☆、10、狼之河(1)
霍兰奚走进波利厄医院时,费里芒正和一群身穿白衣的姑娘坐在一起。依然架着那副有些傻帽的粉红框眼镜,但他穿得挺齐整,该是精心打理过了那头鸟窝似的鬈发,看着不那么邋遢了。
在回到罗帝斯特之前,费里芒一直苦恼于没有娘们来爱自己。虽然十一区里有的是给钱就肯出卖肉体的女人,可在他摸了摸口袋发现囊中羞涩以后,又觉得以一个科学家的高傲不该这么作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