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然天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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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瑾说:“抄作业是吧?我还是第一次罚学生。所以恩准你们自己挑法子。”
二胖得得瑟瑟问道:“抄书吗?”
小白说:“不如抄校训吧。”
“你们校训就四个字,有什么可抄的?”
我说:“这四个字,是至理箴言哪。”
陈天瑾动作优雅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看得我们仨颗心高高悬着,小凉风一过,整个儿凉透了。
“抄书已经过时了。这样吧,我这里写一句话。你们不用抄,只需要念。”说着,他拿起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字。
我们仨松了口气。
“念一千遍。不准念错一个字。”
我们仨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天瑾把那张纸递过来,我们往上面一瞧,乖乖!
我们仨猛地倒吸一口气。
只见纸上清峻隽秀的字体写了八个字: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这样吧,你们作业是抄陈安然的,所以让陈安然一个人念,另外两个在旁边默默数着。错一个字就不算,一共一千遍,两人数出来的数据相差超过二十就重新来过。”
一千遍,我想应该不是太多。
“这个处罚算轻了,一千遍其实也不多。”陈天瑾微笑着移开旁边学校的笔记本,打开了自个儿的苹果,“念八个字的一般速度大概三秒钟,算你念了四秒钟。一千遍就是四千秒,合约一小时零六分钟。一个中午足够了。”
我听他这话,只觉得两眼发昏,四肢无力。
二胖决然拍了拍我虚弱的肩膀:“抓紧时间,开始吧。”
我发现这差事真不是一般的难。
“灰化回挥发会发黑。”
“灰发肥飞发飞发黑。”
“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飞化肥挥发会花黑。”
……………………
陈天瑾在一边听得忍俊不禁。二胖和小白忍着笑,数得满头冷汗。周围不少老师投来同情的目光。
“你们乖乖呆着,我出去一下。”陈天瑾满面春风出了办公室。
我咬牙切齿。
“安帅,”小白碰了碰我胳臂,“那个投影仪是你开的?”
我点头:“那声音是你开的?”
小白亦点头。不愧是好兄弟,就是有默契!
惊叹之余,我惊疑:“陈天瑾运气这么好?我们刚开他就当机?”
“插头拔了,你没看到?”
二胖说:“笔记本拔插头管用吗?”
“陈天瑾那电脑是万玉花借的,万玉花电脑一向不装电池。”
“……”
我仍然满腹疑惑:“我就不相信他反应那么快。我投影仪刚开,他就拔了插头?”
“是……是我。”二胖得得瑟瑟道,“是我不小心扯下来的。”
这个死二胖,长一身横肉,帮忙不行,就会添乱。这个陈天瑾也不是什么好鸟,拿抄作业做借口来罚小爷,公报私仇,小肚鸡肠。
我说:“没关系,我今天特意跟食堂借了些盐。”
“?”
我神秘一笑,取出一包质量可观的盐,左瞅瞅,右瞅瞅,趁着没人看见,一股脑儿全倒进陈天瑾茶杯里。
大功告成。我们三个缩在椅子上打盹儿,我就快要梦见和小乔老师鹊桥相会时,陈天瑾一下子拍醒了我。
“办公室开着空调,不能这么睡。”
我一个激灵,左右看看,二胖和小白已经跑了。
“陈老师我能不能走了?”看见他端起了茶杯,我魂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陈天瑾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茶杯往嘴边靠了过去。
我当时不知道是不是被空调吹糊涂了,竟然抬手想要阻止他。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来我终于可以雪洗前恨,陈天瑾,我要让你形象俱灭!哈哈,你喷吧,喷吧,喷吧!
等等,怎么还没喷?
我眼睁睁看着陈天瑾又把茶杯凑到嘴边,不着痕迹地将我精心配制的高盐茶水吐了回去。还能……还能这么玩儿?我目瞪口呆!
陈天瑾泰然自若地起身,重新倒了一杯。我见情况不妙,决定溜之大吉。
才走一步,陈天瑾就拦住了我:“谁说让你走了?一千遍念完了吗?”
这老师,变脸比换鞋还快!
我被迫留在办公室千篇一律地念那句销魂的绕口令,念得我好不销魂。
陈天瑾也笑得好不销魂,最后让我停下,说:“你念绕口令时的表情很有喜感。”
回到班上,班长见我目光涣散,面部扭曲,形色恍惚,甚为担忧。问我何如,我答:“我真TM想把二胖踢灰了!”
在如今这个繁复冗杂的社会结构中,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一直存在并发展着。现阶段的中国社会,仍然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剥削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已经被消灭。但是自此,一个新的阶级诞生了!
它有着与剥削阶级相呼应的特点,因而被称作“21世纪的剥削阶级”。
它由一群被称作老师的人组成。老师给学生灌输社会主义思想,于是我们乖乖地交出社会主义的钱,买回来活生生奴隶阶级般的待遇。地主阶级们头顶“蜡烛”、“园丁”之类的光环,一张一张心安理得地点着印有毛爷爷画像的人民币。这时,我们还在牛饮凉白开似的素质教育,蜡嚼甘蔗渣般的教科书籍。
无奈,柔弱的我是天生被剥削阶级的命。
陈天瑾给我小鞋穿,我得忍气吞声,若无其事地给他当课代表。陈天瑾是个好事之人,有事没事把我叫到办公室训两句。我被打掉了牙还得混着鲜血咽下去,何其悲惨?!
多次反击无效,我决定改变战略。
陈天瑾一来上数学课,我就瞪他。我用我凌厉的眼神折磨他,凌虐他,杀死他。他不是处事不惊吗?我要挑衅他,让他回以负面消极的眼神,以此剥下他伪君子的外壳。
多次尝试无果后,我用眼疲劳,点上了眼药水。
唐露露拍了拍我,我两眼湿湿地回头。她说:“女生算是情有可原。你一男生也成天对陈天瑾放电,难道你爱上他了?”
我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没看见吗,我一直在瞪他。”
“你这么瞪他,他恐怕连骨头都要酥了。”
“那我下次改翻白眼。”
适逢陈天瑾进班,我朝他翻了个白眼。陈天瑾退了一步,顿了顿,转身走了。
唐露露痛心捂着双眼,不忍道:“您老刚才那下,和抛媚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对,你那眼神较抛媚眼尚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么?”
难怪陈天瑾刚才神色一滞,再一乱,而后一凝,最后行色匆匆地离去。
莫非……莫非他被我萌到了?
讨厌了啦,人家不是断袖了啦!
唐露露一句话打断我的自我陶醉:“安帅,你每天满脑子都是陈天瑾。这样下去就危险了。”
“那我以前满脑子都是你,为什么至今安然无恙?”
唐露露呆滞。我继续点眼药水。
话说我上数学课练习翻白眼,陈天瑾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么着,被我弄得好几回声音颤抖。从此叫我去办公室的次数也少了。我因而大为振奋,天天上课对他翻白眼,最后不知是陈天瑾免疫了,还是我年老色衰,总之我被无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是个耐不住寂寞的男人,他不招惹我,我反倒想要招惹他了。
……》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晚上还来更!
chapter 3
不得不承认,陈天瑾上课真的很精妙绝伦。再难懂的典例,他都给说得通俗易懂。再枯燥的理论,他都给讲得生动有趣。再简单的习题,他都给改得难如登天。
自从咱们学校教导处主任听了陈天瑾的课,到处宣传。听说是因为当时听完课后,一坐在后排打了一节课瞌睡的男生突然发现了该主任,大惊。该主任因而赞叹咱们陈天瑾老师上课引人入胜,学生连身边有人都没发现。
于是咱们班陈天瑾名扬全校,以至于上至副校长,下至实习老师,左至数学组全体教师,右至音乐美术艺术类老师都喜欢来听课。每逢星期一和星期五,二五班教室必定人满为患。
陈天瑾光是扶眼镜的姿势,就被夸得五花八门。年轻女教师说他帅气凛然,举手投足尽是临风玉树,英俊潇洒。年老前辈教师说他眼镜儿那么一推,粉笔灰沾在脸上,毫不夸张,毫无做作,自然而然,尽显园丁们辛勤奉献的高雅姿态。
见识到陈天瑾看似温文儒雅,冷静睿智的外表,后排的听课教师阵营逐渐出现性别比例失调的局面。美术艺术类女教师竟然很诡异地越来越多。教数学的老头挤不过年轻小姑娘,纷纷让位。
我说过我想挑衅他。今日八月初八,星期一,早上八点数学课,正是挑衅好时日。教室后擦脂抹粉的女教师济济一堂,我甚至能看见我一向尊敬的小乔老师也在其中,我悲痛。
陈天瑾上课被围观,竟还能泰然自若地在桌椅间漫步。如此正合我意。
我眼瞅着他慢慢走到我旁边过道中央,又眼瞅着他手持粉笔转身疾步走回讲台……
于是后排同学眼瞅着我横亘在过道中央的脚,又眼瞅着陈天瑾疾步靠近……
万能的主啊,我陈安然前来还愿。感谢您赐予我如此报复良机,感谢您降惩于邪恶的陈天瑾……
什么?!踩着我的脚了?!
我疼得叫都叫不出声来。陈天瑾轻快的脚步就这么在我脚面上停下,还碾了两下。
“请谢棣同学上黑板写下你的答案。”
我泪目,陈天瑾不是准备自己写么,现在竟请学生写,自个儿站在我脚尖上不动了,好狡猾的老狐狸!
我扭头看见小白缓缓走上台,怜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眼神告诉我:我会尽量慢点的。
老狐狸踩着我的脚不说,还踩的脚尖儿。我低头查看我的六寸金莲,入眼一崭新的皮鞋跟。
陈天瑾不常穿皮鞋,今天相亲不成?恰好给我碰上,我还真是背到家了。我举起笔,忿恨地戳在桌面上。陈天瑾甚为满意地看了看小白的慢动作——两人串通好了?小白又叛变了吗?
小白写完后,陈天瑾又拿脚跟狠狠碾几下我的茶几小脚尖。我攥着笔,狠狠在桌上划了数条扭曲的线条。
“不好意思,小朋友,踩着你的脚了。”
我翻白眼,那你还不快移开?!
当陈天瑾缓缓移开鞋时,我发现我错了。刚才被踩着还好些,现在他一松开,脚尖传来的疼痛钻心似的,我捏着笔疯狂地在桌上划了无数道扭曲的线条。
“忍忍吧,安帅,你斗不过他的。”唐露露拍了拍我的肩。
“露露,”我扭头,“你看见我的眼神了吗?”
她点头。
我说:“有没有看见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不动声色递过来一张纸巾:“快擦擦吧,都要流泪了。
陈天瑾下课后竟还好意思让我去他办公室。小爷抱着一颗敢死的心,趴在桌上睡觉。陈天瑾面子大,派人传召,小爷我面子更大,赖在座位上就是不肯移动尊驾。最后陈天瑾发动万玉花来喊我。
我只有怀着一颗必死的决心,毅然走向了办公室。
办公室开着冷气,我一个激灵,抱住了双臂。
“安然,踩疼你了没?”
安、安然?拜托这么冷的地方不要冻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扭头就走,却被陈天瑾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朋友在师长面前要听话一点。”
小朋友?他又叫我小朋友!
我反讥道:“不好意思,让您老人家费神了。安然以后不会再犯了。”
“你犯什么事了?”他突然笑了,明亮的眼睛轻轻弯了起来,透过反着光的眼镜,看去不大真切,却是特别好看。
我一晃神,这人怎么能长这么帅呢?好吧,我认输了。
“不尊重长辈,不敬爱老师,不遵守课堂纪律,没有礼貌,没有风度,没有学到像您一样的优雅气质,高贵姿态。”
我一串话说完,上课铃就响了。该死,万玉花的语文课!我最讨厌的课。
“下节语文课,不要上了,在我这儿帮我改试卷吧。”
我听错了吗?
陈天瑾眼镜高光一闪:“语文课于你,只如过往云烟。别去上吧。”一语正中下怀。
让我改试卷,就意味着我可以拿着小白的试卷,狠狠凌虐一番,以泄心头之恨。还意味着我可以不上万玉花的课。可同时也意味着要和陈天瑾待一节课……我斟酌许久,终于同意下来。
不要小看了这节课,这可是命运性的一节课,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从此,我对陈天瑾的印象大为改观,对他的态度也与从前截然相反。不为别的,只为以下对话中,陈天瑾所说的一句话……
“你们这破学校,也该改头换面了。”
我深有同感:“是啊,还全市四星级高中呢,我看着都嫌寒碜。要不是当年我爸逼我,我肯定是要去南师附中的。”
他皱眉:“逼你?”
“这儿校长是我奶奶。我奶奶特别死板,人家请顿早饭都不肯。”
陈天瑾两片镜片反着光,幽幽吐出一句:“是吗?”
“你这么年轻,还一进来就当了高二老师,莫非是请了我奶奶吃饭?”
“年轻就不能做高二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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