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祭司大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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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问她,她的第一个客人是谁。但是,我没有开口。误入此地的我,不需要知道太多。麻烦往往是从好奇开始的,这是同离槡一起行走后,我得出的经验。若有离槡在身边,我是大可以好奇的。可惜在此处,只有我一人。
我希望等到明天天明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身边有大白,有……
但愿如此吧。
璃姬将我送到客房,房内一应物什俱全,茶香袅袅,棉被松软。
在门边,我侧了头看她,她的脸静谧而美好。她说:“婴如,早些睡吧,明日早时我来唤你。”
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我走去桌边,碰了碰那杯盏,茶水是热的。
我下意识回头,总觉得,我身后,那光影找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在默默注视着我。可回头时,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烛火在墙上留下的斑驳的跳耀的影。
今日之事着实反常,我脑中各种胡思乱想飞窜,到头来,却也只能爬上床,早早睡了。我不知道时辰,也不敢熄灯。但愿我能早些睡着吧,睡着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睡着后方知,我的想法是那般天真。醒时一个世界,梦中则是另一个。睡着后便有梦境袭来,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呢?
我睡着了,却觉得比醒时更加累人。接连不断的梦境几欲让我崩溃,我梦到了很多很多事,梦见了许多许多人,前尘往事,几经兜转,我以为我全明了了,却全然不是。在梦中,我哭了,哭得伤心欲绝。那样浓烈的悲伤令我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太痛太痛了,痛得让我下意识就想逃避,逃避……以至于猛然惊醒后,我把我的梦,忘了个干净。
我知道自己梦见了很重要的人和事,可醒来之后,脑中空空,什么也不记得了。
拥着松软的被子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儿,清冷的月光照进来,爬在窗台上,落到地上,最后,布上了棉被一角。
我摇摇头,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收回去,许是今日所见所闻太过诡异,我那神经紧绷的缘故吧。
正要躺下时,我又听见了歌声。
缠绵的曲调,哀婉动听的歌,女声如泣如诉,似在向谁诉说着不可言的苦楚。被那歌声打动,鬼使神差地,我掀开被子,钻出被窝,一脚踏入了幽深的庭院之中。
月夜下,古树旁,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2013…03…27 僧与姬(6)'
月夜下,古树旁,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少年高大俊美,身姿英挺如松柏;女人……瞧那身形,那脸蛋,她还算不上是个女人,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不知为何,看那少年的容貌,我只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
不过,我并未多想,而是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那小姑娘身上。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样貌还未长开;竖着可爱的发髻,脸容稚嫩。这并不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样貌平凡,与那容颜俊朗的少年人站在一起,愈发显得不起眼。
女孩子高扬着小小一颗头颅,眼中脸上满是钦慕之色,她轻声唤了少年的名字,可惜那声音太轻,我未能听清她唤的是什么。
我正思忖间,听得那小姑娘的声音陡然增大了几分,“长大以后,我要嫁给你!”
她这话说得太迅太猛,不止那少年,连我也愣住了。
小小年岁的小姑娘,垫着脚尖,红着小脸,站在意中人面前,大声向他宣告——我要嫁给你!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不过是你钦慕着的那人,恰好也喜欢着你。
这般年岁的小姑娘,如此作为,张扬又不失可爱。可惜,她思慕着的那个人并不能欣赏。
只见少年踅着眉头,脸上现出苦恼的神色来,“璃姬,你怎会有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璃姬就是要嫁给哥哥,做哥哥的新娘是璃姬从小最大的愿望!”
璃姬?这个小姑娘说自己叫璃姬?
未及我细想,耳边就响起了少年断然的声音:“我不会娶你的。璃姬,你知道的,我要娶美人,我要娶一个大大的美人回来。可是,你一点也不美。”
少年的话不尖锐,却直接。这样的话怎能对那样一个小姑娘说呢?小姑娘未长成,她的心还不够坚韧,她还不懂如何去接受那样的拒绝。她……定会伤心的吧。
果然,璃姬咬紧了唇瓣,平凡的面容上现出倔强的神色来,“璃姬不美吗?娘说璃姬很美……”
她的声音被少年打断,少年人的声音如一泓清泉般悦耳,却也如冬日里的泉水般冰冷:“璃姬,我自小之志便是要阅尽天下美人,然后娶个最美的回来。我书房内的画卷你又不是没见过,怎连自己美不美都分不清?”
璃姬仍倔强地仰头着头,月光下,她的眼角有珠光闪动,那是她晶莹的泪。
少年人却仿若未见,他继续道:“要说美,璃姬,你姐姐才是美人呢!你连她的一半也及不上……”
璃姬终于哭着跑开了。她离去的时候,我看见有两行清泪自她圆圆的面颊*,落入草丛间,悄无声息。
再去看那少年,少年人望着璃姬消失的方向,舒了一口气,身姿桀骜。
他自言自语:“璃姬,别怪我,我也没有办法……”他的声音轻轻,轻轻地低下去,没入黑色里,消失不见了。
少年望着璃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他面上是有不忍之色的,我也看得出,他很想追上璃姬,可是,他到底没能有所动作。他就那般在夜色里立着,长长久久地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转过身去,却陡然变了脸色,“师父?!”
他又惊又喜,却原来,那古木下,不知何时站了个……娇俏的姑娘。
那姑娘着了一袭青衣,手中摇一把折扇,身旁,跟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花猫。姑娘托着下巴,同样望着璃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师父怎么来了?徒儿,徒儿太高兴了!”
青衣姑娘却是没那份欣喜,她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折扇,声音有些闷闷不乐:“我是来避难的,尧光那个家伙真是太杀猪了哼!”
“师父又同师公吵嘴了?师公也是为了师父好。”少年人好言好语相劝。这便给了我一种错觉,就好似,其实他才是师父吧。男师父正在开导同丈夫置了气的女弟子。
青衣姑娘脸上恶狠狠,“真想把他蹬了另找一个!”
“……师父,这话也万万不能让师公听见。”
“好吧,我就发发牢骚。”
长夜的月下,少年人在说话:“师父,徒儿的美人新娘何时会出现?”
青衣姑娘看一眼少年,少年面上就浮现了一抹绯色。
“喵”的一声猫叫,是青衣姑娘脚边的大花猫打破了沉默。花猫好似刚睡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伸懒腰,张开猫嘴就要叫。
青衣姑娘猛地去踢猫肚皮,“大白,安静点!”
她话音方落,我就惊悚了。那那那那只猫也叫大白?!
猫是只懒猫,懒猫身子几个翻滚,躲开了青衣姑娘的脚。
青衣姑娘做出不准备同它一般见识的样子,偏头对少年道:“徒儿你命定的新娘早已出现。”
“真的吗?是谁?她在哪里?她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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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来打酱油了,喔感觉圆满了
'2013…03…28 僧与姬(7)'
“真的吗?是谁?她在哪里?她美吗?”
一叠的说话声不禁让青衣姑娘皱了眉头,“乖徒儿啊,你觉得皮相同骨相,孰轻孰重。”
少年人垂头做聆听教诲状:“自然是骨相。”
青衣姑娘摸下巴:“那徒儿又何必执着那命定之人的皮相。无论如何,那都是徒儿命定将娶之人。”
“可师父曾为徒儿算卦,说徒儿日后会娶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就像……就像娘亲一样。”
青衣姑娘就眼一瞪,眉毛一竖,“何时之事?我怎不记得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日师父同师公起了争执,师父一气之下来找徒儿。师父好似在气头上,徒儿问什么,师父……师父就说什么了。”
青衣姑娘继续瞪眼睛,“胡说八道,本小仙何曾做过那不靠谱之事?”
“好好好,师父说没做过那便没做过吧。”话是这般说,但少年的眼里却写满了坚持,就仿佛他认定他的新娘,必将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便是那收留我的美人,璃姬。
璃姬着一袭绯红的纱衣,衣带轻挽,于夜风中,轻纱飘扬。我想,若来一阵猛烈的风,她说不定就会被吹去吧。
面对着璃姬澄澈如水的目光,我不由低下了头去,方才,我是无意当中窥探到了主人家的秘密了吧。我感到不安。
“婴如,你也睡不着吗?”璃姬轻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她却已走至我身前,我便看不见她的脸了。
她的背影瘦削而孤单。
“璃姬,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指着月下说话的青衣姑娘和少年,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璃姬转过身来,面上清明一片,她说:“不,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们只是幻影,一碰便消失不见了。
璃姬说,在这宅院之中,那道途之上,这样的幻影还有许多。几乎每一天,相同的场景会一再上演,看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婴如,别把他们当真,不然,你会伤心的。”同我说这话的时候,璃姬柔美的脸庞沐浴在月色下,显得静谧而美好。
彼时的我并不能理解她话中那一份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我再望过去时,庭院中已不见了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就好似他们真的不存在一样。
其实,我很想问一问眼前的璃姬,那个叫璃姬的小姑娘,同她有何渊源。但想了一想,还是作罢了。直觉告诉我,于璃姬来说,那不会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第二日,辞别了璃姬,我试图去寻找出去的路。
走在路上,耳边回响起璃姬的话,我心中酸涩莫名。她说,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住在那小院子里。她不常出门,因为碰不见人。纵使碰见了,那也都是她记忆里幻影的投射。明明知道那些人是假,那些事也早已过去,可仍旧会被他们影响,依旧会被那些事所伤。她尘封起自己,亦封闭自己的心,久而久之,那些不好的事,那些讨厌的人便自她记忆里淡去。她说,她如今很少能忆起以前的事了。
又是谁将璃姬封印在这个结界中的呢?是那寺庙中的某个和尚吗?
我又步入了成片成片的花田,海棠花开得娇妍,我脑中不期然就浮现起了那寺庙中看到的景。那个偏僻院落中的海棠红花,与此处相比,亦是毫不逊色的。我又想起了大白,没了我的踪影,那东西该伤心了吧?又或者,脱离了我这个废柴主人的束缚,它能重回到山野间,做回那威风凛凛的大白虎。
我心内纷扰,不知不觉就走去了一座牡丹亭下。这亭极高,位于道途的尽头,矮身于其下的我看不见它的全貌。
亭中有两男与一女。他们……也是过去幻影的投射吗?
思忖间,我听见有个年轻男人在说话:“华兄,你当真要如此?阿璃醒来会……难过的。”
有一把熟悉的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年轻男人的说话,少年的声音里有矛盾和不耐:“不然你说我还能如何?师父都说了,她是我命定的妻。”
年轻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那岂不是更好?阿璃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你二人结合了到也是件美事。”声音里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一阵寂静。
过后便传来少年挫牙的声音:“我平生所志便是要娶个一等一的美人为妻,师父也说了,我命里终会有如此良配。可是阿璃她……那么丑。”
我怒,璃姬哪有丑了?
想到此处,我悄悄起身,朝那牡丹亭里探出一个头去。背对我而立便是那两个说话的年轻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年。少年着绛紫的衣,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静静伏在石桌上的绯红身影,不是璃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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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喔突然有了个想法,喔打算给大白找个媳妇儿,在后面。嗯,握拳!
'2013…03…28 僧与姬(8)'
我怒,璃姬哪有丑了?
直觉告诉我,他口中的璃姬便是昨日我所见的那一个美丽的姑娘,亦是在月下大声向少年宣告爱意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倾心恋慕着他,若让她知道他背地里是这样说她的,她该有多伤心啊!
想到此处,我悄悄起身,朝那牡丹亭里探出一个头去。背对我而立便是那两个说话的年轻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年。少年着绛紫的衣,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静静伏在石桌上的绯红身影,不是璃姬是谁?
这是幼时的璃姬。
幼时的璃姬,五官尚未长开,确实不是个美人,可要说长得丑,那也未免太苛刻了些。
我仔细去看璃姬稚嫩的五官,却发现她羽睫轻颤,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边,少年同那年轻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华兄,我还是觉得不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以美色识人?若让阿璃知晓你是因这送走了她。他日,她定会怨你。”
少年一声嗤笑,“只要你不多嘴,她就不会知道。”
年轻人叹气:“上一回那至妙大师说你与佛有缘,假以时日定能渡已渡人。我还着实欣羡了一阵。如今看来,华兄你眼里只有美人。”
“休听那老和尚胡扯,他还料定我弱冠之龄便会皈依佛门,说笑呢吧。”
话音方落,那年轻人也大笑起来,“说得也是,除非你能尚不知在何处的美人娘子与你同去。”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我便听不见了。我眼中只余璃姬那张稚嫩的、呆怔的脸。
十一二岁的璃姬,说大不大,说小……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了。这一刻,小小的璃姬是那样子的悲伤,全心全意倾慕一个人,结果,那人对她的回应竟然是——“她那么丑”。而且,他还要送走了她。
我不知一般姑娘遇到这般状况会如何反应,大概都会同璃姬一般,缓缓闭上眼,就当从来都不曾听过那样的话吧。只不过,那两行自眼角流下的清泪,怕是如何也止不住的。
牡丹亭上三生路,但使相思莫相负。
到底是谁,负了谁?
少年望着那年轻人男人抱着阿璃坐上马车。马车渐行渐远,直至那一骑烟尘消失在遥远地平线的那一方。
接下来,我眼前的场景陡然变幻,是少年同那青衣女子立于月下。少年的脸隐在月光照不见的角度,女子的声音清脆,却透着深沉,那是一种洗尽了年华与沧桑后的沉寂:“天命不可破,命里有时终需有。该遭的劫数躲不过,但注定的姻缘也是拆不散的。”
少年张嘴,他必是在反驳着什么,可我却不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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