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父-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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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莲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痛苦。他不是不知道云皇对苏惬的感情,而就是因为他全都知道,所以才格外的心疼。
云皇看着白灼:“白先生还是尽快做决定比较好,我已经没那么多耐心再继续跟你耗下去了。”
白灼一时没有说话。他看了云皇良久,忽然俯身在纪莲耳边轻声道:“得到阿苛的死讯之后,我想做的只有两件事儿。第一件事,杀了你给他报仇;第二件事,陪他去死。阿苛的墓地我去过无数次,我也无数次的在他的墓碑前发誓,一定要杀了你。”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阿苛不怪你。纵使你要了他的命,他也没办法恨你。他自己已经没机会再明白他对你的感情是什么,但咱们都懂,他给你的爱,只有他自己不清楚,只有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我不能杀了他爱的人,让他伤心。”
“我自己的墓地我早买好了,就在阿苛的墓旁边。这辈子活着我跟他没那个缘分,死了,我愿意陪着他。”
有温热的液体从纪莲的眼眶中溢出,沿着那张苍白的脸淌下去,滴落在白灼的手上。
白灼长出了一口气。二十几年过去了,把压在心头的沉重枷锁卸下去,顿时觉得轻松无比。或许,他一开始就该跟着纪苛走,才不至于白白在这世上承受这么多年的痛苦折磨。
但又或许,最折磨他的不是纪莲,不是那透彻心扉的恨意,而是思念。
不管是纪莲还是顾杏兰,也不管是过去的日子里,死在他手里的任何一个纪苛曾经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无一不是让他沉浸在痛苦回忆里的诱因。
是,这二十几年,终归是他折磨了自己。相思痛彻骨。
白灼稍稍将手松开一些,看向云皇:“我没什么条件。留我一命就行了。”说罢,也不待云皇做出反应,就已经松开了抓着纪莲的双手。
张嗔和李赞也松开手,乔森立即冲过去,一把将老男人抱进怀里。
云皇没动,枪仍被他握在手中,视线仍像钉子一般楔在白灼身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乔森忙把纪莲手腕上的锁链打开,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确定纪莲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之后,才极心疼的伸手去擦拭老男人脸颊上的泪水。
纪莲哭得说不出话,把自己倚进乔森的怀里,用额头抵着乔森的肩膀抽泣着。
张嗔和李赞也过来,李赞柔声安慰了纪莲几句,然后示意乔森此地不宜久留,促他抱起纪莲往回走。
白灼的枪口对向乔森的背心一刹那,云皇的枪就已经响了。
张嗔惊慌回头看时,白灼已经倒在了地上。
云皇那一枪直接钉在白灼的胸膛,心脏的位置上。
乔森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老男人在颤抖,那一声枪响过后,他能感觉的落在自己肩头的泪水更加汹涌起来。
☆、154 若爱 (2268字)
白灼死了,林奇没落了。就算他的诸多儿女争抢着想要坐到那个高位上去,却终究没人再能收拾起这一盘散沙。
但林奇没落,却并不意味着莲可独大。新旧势力交替,不愿臣服于莲的小势力不是不存在,而且,莲换人掌权,新的掌权人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胜过当年纪莲。
原本和林奇交好的几股小势力不愿归顺于云皇,于是兜兜转转最后跟了倪家。
云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一山不容二虎是常理,但俗语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敌已覆灭,如果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给他点威胁感,他也很怕有一天自己会走上白灼的身后路。
倪家和莲面上的关系自是过得去的。尤其是,苏怏还在云皇手里攥着,倪大少就算是真的想把莲怎样,也碍于他妹子倪慧倪大小姐,不能有任何实际动作。
苏怏的伤好的不算快,但在哑妈的照料下,伤口的也是在以它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渐渐愈合着的。
脱离生命危险的第三天,苏怏就被人从医院接回了莲总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的住处居然被安排在了云皇的地方,但再也不会是那间卧室——那间属于苏惬和云皇的卧室。
云皇时常来看他,每次都不会说什么,只静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抽烟,有时一两只,有时一整盒。
苏怏曾出言劝过,让他不要这么践踏自己的身子。但苏怏的话,他从来不听。
半年后,苏怏的枪伤几乎完全恢复了,肺病也在中医药的调理过程中渐渐有了起色。
而跟半年前比,云皇也变了。曾经瘦弱的男孩儿在这半年间更快的成长起来。纪莲和张嗔他们自然是不想把莲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的,但云皇夺权的雷霆手段却让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乔森不再与纪莲提离开莲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他也放心不下云皇,另一方面,自那天从林奇回来,乔森就觉得纪莲待他不如从前了。
隔膜这种东西,一旦生出了,不把它扯烂碾碎,就会膈应得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远,直至分道扬镳。
乔森急切,但毫无办法。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隔膜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
思来想去他也明白,问题应该出在白灼身上。可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无法从纪莲口中得到答案,白灼已死,亦没办法再给他真相。
时已入冬,天气冷下来,屋子里却仍旧温暖如常,只是人心不热,让另外的人也跟着伤心。
乔珂锦被纪莲抱在膝上,两人一同坐在莲花池边看着水里的几尾锦鲤游来游去。纪莲漠然,若有所思;乔珂锦开心的挥舞着肉呼呼的小手。
自哑妈被纪莲嘱咐着去照顾苏怏后,小珂锦几乎就是纪莲一人照顾了。凡事亲力亲为,真的担当起来父亲的职责。
乔森和李赞一道去了魅色,和司危一起开了个小会,三人重新把这摊子拾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前嫌用得着计较。
顾氏自顾杏兰死后也落在了纪莲手里,他把权利全部下放,任张嗔、李赞、乔森三人放手去做,自己躲得清闲。
入夜前乔森回来,进了房间看见纪莲背影,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酸楚。
这半年,纪莲躲着他,他尝试着主动无果之后,竟也开始跟这老男人玩起了捉迷藏,借着公司的各种事项给自己不去正视他们之间这隔阂的理由。
并非乔森不想解决掉这个隔阂,只是,纪莲给他的态度一度让他觉得如果真的去深究问题的前因,他和这老男人很有可能就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这让他感动畏惧,让他就算选择了逃避,和这老男人之间的亲密度一日不如一日,却也终究提不起勇气去面对。
纪莲听见动静,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异样的神色闪过。乔森有些不知所措,手中的外套放下不是,又不能再穿回到身上去。尴尬的站在那里迎接着这老男人的目光。
纪莲看着乔森,抿了抿薄唇,继而开口:“回来了。”
乔森“啊”了一声算作回答,将手中的衣服挂起来,内心里却忐忑至极,忽然又生出一股子想要逃离的念头。
纪莲看着乔森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不忍:“来,陪我坐坐。”
乔森踌躇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直到挨着这老男人坐下,肢体碰触间传递过来的那种亲切的感觉夹杂着浓浓的思念,一起袭击了乔森的理智。一直绷得死紧的神经终于断了弦。
乔森的手不由自主的伸过去,揽住老男人的腰身:“莲……”
纪莲轻应一声,很自然的依到乔森的肩上:“给我点时间。”
感觉到乔森的身子僵了僵,纪莲一手抱着乔珂锦,另一手伸出去轻轻的覆在了乔森的手上:“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真的爱过纪苛么?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一直以来死死揪着他不放。就算是他已经死在我手里之后,仍旧不肯放过他的孩子。”
乔森揽着纪莲的手紧了紧。
纪莲轻叹一声:“终究是我的错。无论当年他怎么待我,我都不该要了他的命。”
乔森无言以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是想跟我分手吧……”
纪莲一愣,随即抬头看向自己身侧面色焦虑不安的乔森,好看的嘴唇弯出漂亮的弧度,忍俊不禁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了?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虚假信息啊?”
乔森扭头看着纪莲,怔怔道:“真的?”
纪莲低笑,琥珀色的眸子里神色柔和,满是歉意:“这半年是我疏忽你了。”
乔森看着纪莲,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之后,立即低头去吻住老男人的嘴唇。
唇舌交融,要不是乔珂锦被他俩挤得不舒服咿咿呀呀的叫起来,两人许是要吻到天荒地老去了。
停下来,纪莲稍作喘息后,扬起一张略带潮红的脸看向乔森:“等皇的事儿安定下来,咱们就走吧。”
☆、155 醉死 (3725字)
五年后。
云皇坐在沙发里,瞧着跪坐在自己脚边的男孩儿,眸子里的神色冷得让被看的人不由自主的颤抖瑟缩。
苏怏坐在云皇右手侧的沙发上,微微偏着头,不想直视一旁的云皇。
云皇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男孩儿,示意他抬起头来。男孩儿抬头,那张脸,与苏怏像足了七分。
已经长成青年的男孩儿忽而一笑,对偏头不语的苏怏道:“还不错吧?这几年,就他跟你们哥俩最像。”
苏怏没应声,五年,他习惯了。对于云皇来说,他不过是捏在手中一颗并不非常重要的棋子。云皇对他,不会有除了恨之外的感情。云皇对苏惬,只能越来越恨,将曾经的深爱都化成浓烈的满腔恨意。
唯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苏惬的背叛而垮掉。
云皇瞧着脚边的男孩儿邪邪一笑,示意男孩儿坐到他腿上去。男孩儿极顺从,乖巧的坐到了云皇身上。一双纤细白皙的小手有些紧张的动了动,似是想去碰触云皇的身体却又不敢自作主张。
云皇瞟苏怏一眼,抬手捏了捏怀中男孩儿白皙的脸颊,对另一边候着的男人道:“你把苏少送回去再过来。”
男人点点头,苏怏扭头看了云皇一眼,起身,跟着男人离开。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路上,入夜,昏黄的路灯亮着,照出一片片阴阴郁郁的光影。
苏怏看着窗外良久,忽然开口对驾驶席上正开车的男人道:“大龙,你跟着云少,也有四年多了吧?”
大龙应一声:“到春节整五年。”
“五年前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大龙沉吟,瞥苏怏一眼后,才缓缓答:“纪先生掌权的时候我就跟着云少了。这五年才开始专门负责给云少开车。”
苏怏愣了愣。自林奇一事之后他就隐约觉得云皇做事儿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不靠谱,这人心思里细腻的能让他所有的敌人都觉得幕拧V皇牵幌氲皆苹示刮土锬绷苏饷炊嗄辍�
大龙目视前方神似专注的开着车,苏怏也半天没再开口说话,兀自想着什么。
临到莲总部之前,大龙忽然一反常态的先开口与苏怏说话:“苏少,您知道云少和倪大小姐做了笔交易么。”
苏怏没说话,大龙的话说的笃定,是确定了他不知道才给了这么个开头做话引子的。更何况说,这些年来,云皇做什么事会知会他?他凭什么知道云皇的一举一动?他凭什么要云皇与他说这些?对于云皇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大龙也不等苏怏说什么就接着说道:“云少跟倪大小姐约定好,对外,尤其是原来那位苏爷,一定只能说你已经死了。”
苏怏一怔:“倪慧不会同意的。”
大龙瞧他一眼,淡淡道:“是。但云少的意思是,如果倪大小姐不肯说假话,他就只能让这假话变成实话了。”
苏怏一时无言。这事儿的确是云皇能办的出来的。怪不得这几年倪慧见了他都不会太提起苏惬,就算他先提到,倪慧大部分时间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可是,云皇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但转念想想,苏怏又觉得或许这事儿真的说得通。
照苏惬对云皇的感情,又知道自己还活着,他断不会一躲就是五年不露面。云皇是恨苏惬,甚至一度对他说过想亲手杀了苏惬,但他相信,云皇下不了手。所以云皇才用自己的死讯来挡住苏惬回来的路?目的只是不想跟自己曾经深爱的人刀光以对?
虽然这个说法确实勉勉强强算是能说得过去,但苏怏却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良久,苏怏叹一声:“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大龙半晌后才答:“云少过得不好。”
这一句狠狠的戳进了苏怏的心窝子里,让他疼的不能自已。
苏怏和大龙出门后,云皇的脸上瞬间没了表情。坐在他腿上的男孩儿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戾气,立马低着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云皇挑他的下颌,强迫男孩儿看着自己。男孩儿漆黑的眼眸里满满是畏惧,神色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云皇的眼睛。
云皇定定的看着男孩儿,这孩子和苏惬最像的地方是眼睛,但眼神,一点也不像。
五年前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任谁都可以不重视他,可以欺骗他。但五年后,没人能在他面前说谎。也没有人敢跟他说一句瞎话。
但心口弥漫着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并不十分好。
云皇放下挑起男孩儿下巴的那只手:“去给我倒杯酒。”
男孩儿如获大赦,立即乖乖下去,跪坐在云皇脚边服侍着,一声不吱,大气都不敢出。
大龙回到包间的时候,云皇已经喝得七成醉。五年前他未成年,被人管教着不得碰酒碰烟碰毒,等到没人能管得了他之后,这些他也不大碰,只是学会心郁难解的时候喝闷酒。
瞧见大龙回来,云皇朝他点了点手,示意他过来,然后坐到刚刚苏怏所坐的位置上去。也不多说什么,只自顾自的继续喝着酒。
回去的时候云皇喝得九分醉,但似乎酒劲儿还没完全上来,上车的时候人还算清醒。
男孩儿跟着上车,和云皇一同坐在后排,尽职尽责的服侍着,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云少这五年找过的男孩儿不少,他也听说过,这些人无论最终有没有成功的爬到云少的床上去,最后的出路都会不错。所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