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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尚书令-第2部分

小说: 尚书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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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已西斜,不得不认命,忧郁的想着,今日只怕是找不到酒友了…正巧前方传来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周围的人群渐渐向声源处聚拢,聂玉棠便也跟着一块儿去凑热闹。
  原来是大路中间站着一个白衣人,他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聂玉棠,指间一支玉骨箫在日光下莹莹流转,乌发用一根簪子轻轻绾束,似从画上走出来的仙。
  围观群众一致发出轻呼,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嗳,你说今儿个到底什么日子,怎得街上平白无故来了两个往常见不着的好看公子!话间,还时不时瞄一眼聂玉棠,再看看那白衣人,最后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一副你知我知的嘴脸。
  聂玉棠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骂,晦气晦气,老爷我瞧见这个人都绕道走了,怎么还能撞见,真是苍天无眼!
  下一刻,众人发现,匍匐在白衣人跟前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后生,正哭哭啼啼的喊着要申冤。
  白衣人打量一眼道:“唔,看你样子似乎并非京城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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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大人好眼力,小的乃是玉州人士,是特地上京来告御状的!”
  “哦?你所告何人?”
  “玉州知府王鹏那个王八蛋!他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整个江南的盐号都是他假借亲朋的名义开设,私自调高盐税,形成垄断,百姓买不起盐,惟有犯私盐,可条条大路被封住,运盐的船只好改走水路,行船途中却一再遭劫,事后才知都是官府假扮草寇所为,倘若百姓抵抗便一律杀无赦,被活捉的还会被安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处斩。玉州好多人没办法,纷纷落草为寇,于是罪名便越发坐实了。坊间都说云大人您高风亮节,是个奇人,草民斗胆,这才拦了大人去路,呜呜呜…”
  围观群众听罢齐齐摇头叹骂:“造孽啊,这千里迢迢上京,一路得吃多少苦啊…玉州知府真不是个东西啊!要天打雷劈的呀!”
  白衣人默了默,上前将衣衫褴褛的小哥扶起来,劝道:“我确实很想帮你,可我不过执掌钦天监,并不负责审案。或者,我倒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明日早朝时,刑部尚书霍启明霍大人的轿子必然从此过,到时你大可以向他申冤。”
  “草民信不过他们!”小哥愤愤然,“他们都是官官相护。谁不知道玉州聂家财大气粗,知府王鹏之所以敢如此猖狂正是因为他背后还有一个大靠山,便就是聂玉棠聂大人,只手遮天的聂大人!草民虽不懂官阶,但大家都说刑部尚书上头管着他的就是聂玉棠那狗官!”
  “啊!”群众集体发出喧哗,“原来如此!”显然是被小哥爆的这个□惊吓到了。
  突然!从人堆里冲出一个虬须大汉,手持一把大刀朝天挥舞,唰唰唰,虎虎生风,吓得围观的圈子急速向后扩散。那大汉中气十足,厉声道:“格老子的,这还有王法嘛!待本大爷我几日之后拿下武状元便亲自去皇帝跟前替你告状,先杀奸臣聂玉棠,再诛狗官王八蛋!”
  “好——!”群众集体拍手,一为大汉的豪言壮语,二为大汉的功夫,可比街头卖艺的杂耍强多了。
  聂玉棠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往里缩了一缩,见没人留意他,便赶忙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悄悄地从人堆里退了出去。弓着背,钻进一条羊肠小道,打算绕一绕去醉仙居。走的匆忙,并没有留意到白衣人嘴角淡淡的笑,只听见钦天监云大人那一把温润的嗓音又说:“这样,你若是信不过尚书省,还可以去拦御史
  大夫的轿子,郭孝如郭大人负责弹劾官员,定能替你伸张正义。”
  聂玉棠咂咂嘴巴,他才不管那狗大人还是龟大人呢,他只觉得冤,自问他这个三好尚书当得虽谈不上惊天动地,但起码兢兢业业,不曾草菅人命,更谈不上和王鹏那只老龟蛋狼狈为奸。他能想到的他们之间唯一的一点儿联系,就是那厮送的半斤茶叶!也还是先孝敬给皇上,再从皇上手里转到他兜里的,这可不能算是贿赂吧?!
  “唉!”他抬头看天,傍晚的云正从橘红色渐变成灰,暮色将要来临,他一路去醉仙居一路念叨着:“他娘的,怎么不见飞霜啊…老子快冤死了!”
  越想越伤情,越走越忧郁,便也没甚留意前方来的什么人,后面又跟着什么人,等到站定在醉仙居门前,便十分不小心的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气,聂玉棠恍惚间只瞧见一片白,心说:不会这么邪门吧?!
  抬起头,可不就是那么邪门嘛!
  冤孽啊…他握住扇子的手一紧,先前冷脸相对之,继而绕道避开之,却不知他聂玉棠到底走的是什么样的霉运,才能与钦天监的云大人屡屡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丝竹声从醉仙居里缓缓泻出来,带着一些轻佻,一些散漫,云逸之弯了弯嘴角,玉骨箫在掌中转了转:“聂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聂玉棠冲云逸之淡然一笑,薄唇微掀:“云大人,好巧。”
  


    ☆、尚书大人的内心独白

  两人相继进入醉仙居,伙计上前低头哈腰,殷勤的招呼。
  恰逢这一日刚好是花魁的疏拢之夜,大堂里挤满了人,喊价喊得热火朝天。
  二楼三楼的雅居被人提前预订了,云逸之与聂玉棠便在大堂的一处僻静角落里坐下,既能将台上瞧的真真切切,又能远离乌烟瘴气的人流,半开的小轩窗,零星桂花香渗入,还算惬意。
  云逸之替聂玉棠斟了一杯酒,再为自己满上,爽快道:“聂大人,先干为敬。”
  聂玉棠手指在桌上‘嗒,嗒’轻敲两下,笑说:“云大人今日怎有这样好的雅兴,到此种地方来。”
  云逸之抬头直视聂玉棠,诚实的答道:“哦,原本没有这样的打算。是聂大人撞到了我,我才跟着进来了。”
  “……”聂玉棠呲牙,敢情还是老子的不是!撇了撇嘴,冷然道:“云大人高风亮节世人皆知,所以还是莫要让红尘俗物沾染了为好。尤其是聂某这等妖邪奸佞,大人可以的话,还是尽量远着些罢。”
  云逸之知道聂玉棠此番发难,必然是洞察了他跑去皇上跟前告了状,告他聂玉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祸国妖孽。而聂玉棠自然也猜到云逸之之所以会去皇帝面前参他一本,用的还是什么‘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之类的烂借口,想必多半是因为御史大夫郭孝如出不了胸中恶气,便指示云逸之代劳。只是云逸之向来两袖清风,不参与朝中任何帮派斗争,此番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是时月朗星稀,两人都没有推心置腹的打算,但聂玉棠见云逸之被自己当场拆穿仍是一脸浩然正气,丝毫不见愧疚的模样,便也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时无话。
  花魁竞拍举行的热热闹闹,不断有人从外头涌进来。
  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方才街市上舞大刀,嚷嚷着要宰狗官的汉子。
  聂玉棠一见他,下意识便觉脖子一冷,随后微微侧过半脸,提酒盅至眉下,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思。
  对面的云逸之瞧见了,眼底泛出淡淡笑意,顺着尚书大人的眼神转过去,刚好与那大汉对上一眼,同时大汉也发现了他,立马扯开喉咙吼一嗓子:“兄弟——!我们又见面啦!”
  脚下劲风倏倏而来,下一刻已到了云逸之跟前。
  平时遇强则强,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的云大人,面对聂玉棠冷嘲热讽依旧文风不动固若磐石的云逸之云大人,都不免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吼给惊得手中杯盏若有似无的晃了一晃。再加上那一句‘我们又见面了’的陈词滥调也已被他仁兄捷足先登用过了,聂玉棠便没忍桩噗’的一声,心道:果真是兄弟,连开场白都一样!继而假装无恙的看着窗
  外发呆。
  大汉自来熟,也不理会云逸之尴尬,径自落座,斟了杯酒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接着下巴抬了抬,指向聂玉棠问云逸之:“嗳你朋友啊?小白脸瞧着挺嫩的,没想到你竟然好这一口,啧啧,你们读书人就是道貌岸然!”
  聂玉棠闻言暴跳如雷:“你他娘的才小白脸呐!”
  “哎你怎么好随便骂人?!”
  聂玉棠指着大汉的鼻子:“骂人怎么了,骂得就是你!”
  “呐,我可不和好看的姑娘计较,你不要逼我哦!”
  “你放屁!”聂玉棠说着就要抄起凳子往大汉头上砸去。
  “好了好了!”云逸之拦在他们中间,“一人少说一句。”继而对着大汉拱手道:“这位兄台,此处是我和朋友先到,你我萍水相逢,又未曾交过姓名,我看不如你再找一处座位吧。”
  大汉摆摆手:“这个好说嘛,我叫程铁锋,至于白衣小哥你么,我方才听那人说了,你是钦天监的云大人,你看,相请不如偶遇,听说你是一个好官儿,所以你这个朋友我程某是交定了,啊哈哈哈!”说着,自顾自叉腰大笑。
  云逸之觉得太阳穴突突的有些发胀——!
  程铁锋嘿嘿露齿一笑,挠了挠头,一边放软口气向聂玉棠赔罪道:“好了好了,算老子的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嘛!你看白衣小哥多大度,是不是?!”见聂玉棠铁青的脸渐渐恢复正常,程铁锋很高兴,决定再接再厉:“我这是夸你好看呢,我以前在老家养过一只雪狐,毛色在太阳底下一照,泛着银光,还有滴溜溜的小眼珠子,水汪汪的,跟你可像了,你瞧你,就连爪子都雪白雪白的…”
  聂玉棠深深深呼吸,继而冷笑道:“狐狸?哼哼,还是塞北雪狐,看来我命还不错,好歹是个名贵品种,不像你,整个一个黄鼠狼精投胎转世。”
  程铁锋不觉得自己哪里像黄鼠狼,但起码黄鼠狼三个字里有一个‘狼’字,他自诩武艺超群,以为用狼来形容自己,真是一种赞美啊!却不想四周‘噗噗噗噗’连着几声,笑成一片,他狐疑的四处张望,又挠了挠头,有些闹不明白。刚好相邻的一桌有个碧色绸衫的浪荡公子,见程铁锋这般迟钝,便笑着提点他两句:“嗳,我说这位兄台,你该不会以为聂大人说你像黄鼠狼那是在夸你吧?”
  程铁锋看看聂玉棠,眨巴着眼睛,似乎在问——难道不是吗?跟着又瞧了瞧云逸之,只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纯看好戏的模样。
  浪荡公子笑得更欢,问程铁锋:“嗳,你说这黄鼠狼有什么特性?”
  程铁锋抓耳挠腮,不确定的说:“给鸡拜年?”
  这一回,就连原先没有注意这
  里发生何事的人也均被这个答案逗乐了,齐齐朝他们的方向看。
  浪荡公子笑得捶桌子:“哎哟喂我的老天爷,今儿个怎么让我遇上你这么个人才!” 
  程铁锋不明所以,望向云逸之求救:“呃,他们说我是黄鼠狼,那云大人你可不就是鸡吗?”
  云逸之扶额,他决定还是不要帮这个呆子的忙了!
  一名胖员外提着酒壶走过来打圆场,拍了拍程铁锋的肩说:“小兄弟啊,聂大人是斯文人,你也真是的,赶紧给人家好好赔个不是。”
  “我赔了呀!”程铁锋苦着脸。
  浪荡公子止住笑:“你那哪算是赔礼啊,说话比放屁还难听。聂大人是说你的嘴,和黄鼠狼的某个部位一样,都是臭的!”
  程铁锋总算明白过来,勃然大怒,指着聂玉棠:“你骂老子放屁!”
  聂玉棠两手一摊:“我早就说了,骂得就是你!”
  程铁锋虽然气,却是个老实人,被骂了就当被蚊虫叮一口呗,可他越听越不对劲,最后总算琢磨出到底哪儿不对劲了,歪着头问:“你姓聂?”
  “哼!”
  “聂什么?”
  “你不配知道!”
  程铁锋抓着胖员外:“老兄,问你个事儿,这小白脸他是不是聂玉棠那狗官?”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胖员外是醉仙居的常客,最喜太平风月,最怕江湖仇杀,赶忙劝架。“这话岂是你能乱说的,真是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快给大人道歉!”
  “哈!”程铁锋哪里肯罢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我程铁锋就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狗官!”顺便高声喊一句,“纳命来!”抡起大刀就往聂玉棠身上劈。
  聂玉棠也不闪躲,仍旧坐在那儿,只见电光火之间一支玉骨箫抵在了大刀前面,随后轻轻一挥,如同挥一片树叶,就将大刀拨开了。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表面上看起来挺飘逸的,有点儿花拳绣腿的味道,可懂行的人堪堪就能瞧出这其中玄机。两人比拼的乃是内劲。
  程铁锋的兵器本身就达数百斤,能舞起来的绝非常人,必定天神神力,可就是这样的人,到了云逸之面前,仍是毫无招架之力,被逼得连退数步。程铁锋不可置信的看着云逸之。高人啊!
  聂玉棠小人得势,从云逸之背后探出半个身子,下巴抬的高高的,额头上仿佛有四个无形的大字:你奈我何!
  程铁锋打遍北疆无敌手,没曾想一到京城便被人缚住手脚,指着云逸之气哼哼道:“格老子的,难怪方才那小哥求你,你怎么都不肯帮忙,原来和这奸臣是一路的,你俩有一腿!”
  一时间,整个青楼寂静了。
  静的连绣花针掉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压抑,诸人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紧盯着云聂二人想瞧出一些眉目。却见聂玉棠一声怒吼,划破长空。“去——你妈的!”
  同一时间,程铁锋暴起:“看老子的刀!”
  群众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不是么,云聂二人正如同陌上深谷无根的兰花和天上无形无迹听凭风吹的白云,怎么都扯不到一块儿。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今年特别多。云逸之手臂一伸,玉骨箫直指向程铁锋,眸色一凛,冷言道:“你手里的是把宝刀,我不想毁了它,你是一个好人,我也不想与你为敌,只是奉劝你一句,莫要在这里胡闹。聂大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不由你我说了算,自有圣上定夺。至于那些告状的,不管是去刑部,大理寺还是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证有据,朝廷自会秉公办理。岂能听凭一人的三言两语,片面之词便决定他人生死这样儿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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