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君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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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了都还这么厉害。”
原纵这下也惊醒了,酒去了大半,他讶异地支着头,茫然四顾看到逢空摔在地上,“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逢空起身掸了掸灰,“瀚冰酒醉时的力气可真大呀。”
“啊?我干的?怪不得刚才觉得内息猛然流转呢。”原纵关切地说道:“我喝不得酒,醉了就没轻没重的,你受伤没有啊?”
“没事。”逢空尴尬笑道:“我好得很,谢你关心。”
逢空摔倒的时候,从他怀里骨碌碌滚出个东西,他捡在手里是根翠绿的短笛。原纵见了好奇道:“你会吹笛子?”
“无事的时候玩玩。”逢空淡笑。
“你能吹一首曲子给我听听么?”原纵忽然又想到什么。“哎呀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这些有身份的贵公子都不会随便演奏乐器的,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是随口说说,还是算了。”
“不。”逢空执笛在手,“你能听我一曲,我求之不得。”说罢他横笛吹奏,笛声本清越动人,可他的笛声柔肠百回,痛得原纵四肢百骸都要烧起来,曲罢叹然:“逢空,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逢空眉眼黯然,“好端端的也不该惹你不开心。不过我一时有感慨。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还是求不得三字。”
“哦?莫非有了意中人却不敢表白?”
“非也,却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淡淡道:“我不久后就要成亲了。以后日子天天过着都是难受。”
“不喜欢就拒了啊。”原纵给他打气:“就算是父母之命,可是结婚不舒服的是你啊。你可以找个恰当的理由……”
“我试过,只是这不是普通力量能改变的。铁板钉钉。”逢空收起了伤感,取出一块观音型的玉塞到原纵手里:“今日相逢一场,自是有缘,这个送给瀚冰当见面礼。我在朝中也算有点门路,以后大事小事都可以拿着这玉到西城街石铺五路兰芳楼,会有人帮忙。”
“这……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湖上讲的是义气,原纵不好拒绝。
逢空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瀚冰,我还是放弃了,因为你实在太好。就算我不是个东西,也糟蹋不起。”
原纵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那时他话里面的深意。
只不过那天晚上,看灯火辉煌一场,执盏相邀,醉了也不乱风情,眉梢都是带笑。燕逢空也奇怪为何那天自己能始终以礼相待,忍下千般心悸。照他往回的性子,这时候应该直接哄回府上,春宵一刻,早就吃干净擦嘴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一种纯粹的喜欢,叫珍惜。
从那天之后,逢空这个人好像凭空蒸发了,原纵在裴府依旧准备着,却会在不经意之间,想到那个窗口青衫如水的背影,拿着那块玉呆呆地愣半天。他觉得那人是彬彬君子,温柔而有趣,还帮了他的忙,不知道嫁给他的是哪家有福气的姑娘……
转眼间,动手日子就到了。
公主下嫁的仪式繁琐,第一步是挑吉日,驸马前去提亲。
原纵伏在路边的屋梁下,身子遮在一块匾后。他埋伏的路段,是驸马去提亲的必经路。这条路暗处已经布满了兵部的人。
路旁的群众已经被赶在界限外,绛红色的镇国公府卫兵打着十二队幡伞开路,九量涂金的马车装着聘礼依次驶过,据传此次下聘的礼金高达三万金,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原纵简直咂舌,这镇国公府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裴扬告诉他,大将军的年俸,皇室的优渥赏赐,还有每次出征搜刮的战利品,够得上半个国库。这半壁江山都是镇国公打下来的,捞财的机会大把的是,这点礼金还不放在眼里。
原纵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平湖山庄上下几十口人,一年花销不过数十金,还包括爷爷周济穷人,接济潦倒老友的费用,可见这镇国公府该有多富。
仪仗和聘礼过去一个时辰后,绵长的队伍终于快到尽头,压阵的驸马,今天的目标,来了。
只见街口走进一群红衣近侍,皆跨高头骏马,中间簇拥着一个坐在白马上的人。远远看不清相貌,只见高冠玄冕,火红衮服,胸前还有一朵大红花,跟马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待驸马行到路中,忽然从庶民堆里滚出一人,从路边阻人的府兵腋窝下留出,抱头窜到路中,差点被近侍的马踩了个正着。
周围府兵立马赶上来把人拖下去,可那人抱头如球,在人和马的脚下窜来窜去,竟十分灵活,一边滚,一边大喊:“冤啊!冤啊!”
原纵在匾后抿嘴偷笑,除了号称“土行孙再世”的青眉山弟子公孙渚,谁还有这样抱成球滚来滚去却毫不受伤的功夫呢?裴扬的计划,终于开始了。
近侍卫长指挥拦截,府兵也不是省油的灯,拿出绊马索四面八方围住了滚球,他滚到各方向均是人墙,被弹回来一次又一次,终于缩在中间不动了。
近侍卫队长道:“捆了!”府兵把滚球捆成一只粽子押到面前,驸马一言不发,近侍卫长厉声道:“你是何人?不知道不能进来的吗?”
滚球从褶皱里露出一双眯缝的眼,尖声道:“小人冤枉!”
“有冤去大理寺诉!给我押下去!”近侍卫队长不是个省油的灯。
滚球立刻高呼:“大理寺怎敢接案!我要告燕领!告你这禽兽不如的混蛋,强抢民夫!”
饶是原纵之前已听过数遍,此刻仍然憋得快要内伤。
排练和正式演出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公孙渚的声音洪亮,整个街的人没听不清的,就像一只火星炸入了油锅,顿时响起了嗞嗞声。就连府兵和近侍卫也压不住,还有些忍不住偷偷瞄驸马,他还是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唇边却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近侍卫长瞬无血色,怒道:“还不快把他拉下去!”
“燕领!你这颠鸾倒凤的断袖佞徒,我弟弟上个月刚成亲,你居然把他抢回府里!谁不知道你那府里已经有了二十五个公子,你嫌不够是不是!要不要帮你割了那话,省得你一天抢人烦恼!”这话公孙渚背得非常熟练,字字损到了极点,就是想惹驸马大发雷霆。
燕领好闲怡待地坐在马上,淡淡笑道:“就算你帮我割了那话,我还是嫌不够的。”
如果开始群众们是在幸灾乐祸地准备看驸马笑话,如今笑话真在眼前,他们却全都呆傻了。近卫队长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到了地上,几个府兵掣着的大红伞也“碰”地倒下了。
原纵暗地咬牙唾道:“不要脸。”隔得很远,他看不清那驸马的容貌,只是这声音,他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公孙渚更是眼瞪得圆:“你……你……你……”
燕领这次却眉间一蹙,悠悠道:“不过,我绝对没抢过你弟弟,首先结婚了的男人我没有兴趣,再者,要是你弟弟长得和你有半点像,我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公孙渚直想一口血喷到这人脸上。
近侍卫叫人拖下公孙渚,重新请队伍启程。燕领扬了缰绳,忽然屋檐上传来一个霁朗的清音。
“如此你也有资格娶公主么?今天本少侠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恶徒!”
作者有话要说:修过~
4
4、第四话(已修) 。。。
只见屋顶上站起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原纵本不该在这时候出场,可是裴扬布置的扰乱现场的法子已经失效,他只能临时变计。
“你是何人?”近卫队长警惕地驱马挡在燕领前面。
“江湖闲人。”原纵手翻长剑,如鱼龙潜渊,朝侍卫群刺过去。下一刻,他就被马上近侍围住,他足蹬侍卫肩头,一掠而过,如燕剪秋水,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一剑刺穿一个近侍,蹬鞍上马,朝中间被包围的燕领冲过去,又被重重侍卫给拦住,他忽然弃马,轻功纵跃,越过众侍卫的头顶,长剑在空中发出清啸,指住燕领的眉心。
不过是瞬间静止,原纵却觉得忽然天地俱静,燕领深如渊潭的眼睛看着他。高冠下的面容清雅如莲,熟悉的容貌却震得原纵几乎内伤吐血。
怎么……是逢空?
燕领,断袖驸马,那个裴扬口中道德败坏的大将军的弟弟。碰公主一根手指都是罪过的肮脏败类,怎么会是那天谦谦君子,善解人意的逢空呢?
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呢。
一息而过,原纵已在空中和他错身,反手撩剑,跃上马背,半蹲在马臀上,剑勒住燕领的脖子。
一定是两个人,只不过长得很像,说不定是失散的双胞胎,总之不是一个人。
燕领没有挣扎,像是根本不会武功,原纵蹲在马上不便,在燕领身后坐下,一手持剑勒住他脖子,近卫队的人全都僵得跟木头似的,大气不敢喘一声,原纵冷冷道:“都让开。”近卫队依言退开。原纵腾出手狠狠地打了马脊。白色的晨凫马嘶叫着洒蹄狂奔。一路冲撞,近卫在后面追赶,挟带衮衮烟尘。
这么简单就得手了?
一片烟雾中,原纵已经带着燕领跑出了承安街口。
承安街连着景门道,路上不断有府兵阻挠,可惜他们没有马,被冲得乱七八糟。后面呐喊追上来的近侍们,最近的只有五十步,一个近侍张弓搭箭,原纵听见身后“搜”地一声,情急之下反手捞剑,一把攥住,又反手甩回去,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燕领声音薄如蝉翼,在一片喧嚣中清明悠然:“你的功夫还是这么好。”
原纵难以置信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再由不得他不信。咬牙道:“你真是逢空?”
“没错。我的表字就是逢空。”燕领叹道。
原纵顿时觉得崩塌了。裴扬说的和京城的那些传言,与他接触的那个人,简直是天渊之别。谁是真?谁是假?
“他们说你不配娶公主……”
“我的确不配娶公主。”
“他们说你断袖,还道德败坏……”
“也差不多。”
“为什么?”原纵低道:“否认啊!快否认啊!”
燕领淡道:“否认什么?我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原纵简直想一拳把这家伙敲昏,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他又气又恨,又急又怒。气的是自己看走了眼,恨的是逢空的形象在心中坍塌。急的是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单纯,怒的是燕领毫无自爱地贬低自己。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啊!
马儿熟悉道路,早已带他沿着排练好的路线冲到朱雀道上,街口出现一队墨绿衣甲的府兵,原纵知道这就是裴扬布置接应的人马了。
破坏公主婚礼是裴府在主持,可眼下出现的府兵却是王室私兵,原纵远远地只看见前方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衣袍华贵的人,却不认得是谁。
原纵现在心中天翻地覆。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计划上他制住了驸马后,那些埋伏在各处的人马就开始散布驸马断袖还道德败坏的流言。这件事也会火速呈报给皇上,让皇上知道出了那么个大漏子。
而按计划,原纵得把驸马拐走,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拐走,裴扬只说之后一切他们来处理。
马匹已经冲到了接应的府兵前。为首的是个贵气得让人不敢逼视的青年,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衣上面用朱、白、苍、黄、玄五彩丝织出日月星辰,一看就尊贵不凡。
“忠定侯云拓……他怎么在这里,难道……”燕领喃喃说着,原纵却不明白。
坐在马上的正是忠定侯云拓,是太后的外甥,皇帝的表弟。老忠定侯驰骋沙场落下了顽疾,在云拓十二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云拓被太后接到皇宫里住,当时现任皇帝还没即位,先皇是个心重的,打定主意要瓦解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的外戚势力,忠定侯麾下的旧部全被打散,无数有军功的将军落马。云拓呆在皇宫里,偶尔回一趟王府,发现那些忠臣旧部纷纷跪在门口哭诉被迫害的血泪史,凄凄惨惨戚戚。云拓大受刺激,打定主意从皇宫搬出来,重新住回王府,保护那些父亲的宿将。
后来先皇挂了,皇后成了太后,云拓把父亲的旧部保护得十分妥帖,没几个比先皇早挂的,云小侯爷得到了属下们的一致拥戴,忠定侯势力不减当年。如今云拓年纪轻轻,可是杀伐果决,已经是个手握重权的亲王。
原纵自然不知道云拓是何许人,如果他知道,怕是会惊得跳脚。劫驸马的事原来不仅有裴府的势力,还有王室的宗亲的在掺和,这可就不是见义勇为这么简单了。
原纵还没想好要不要把燕领交出去,对面的云拓却率先发话。
“可是原少侠?辛苦了,你就在这里歇住吧。把燕公子交给我们就好。”
燕领明显一震,“是……他们派你来的?”
原纵想迟早也要说清楚,“你真以为我见义勇为到不要命的程度?”
燕领神色一黯,继而冷道:“云拓!果然是你,娶不到公主就来这一套,你无不无聊,你以为皇帝会因此改变主意?”
云拓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可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让人叹为观止:“燕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带了府兵,奉命保护你去提亲的路上没有差池,是来保护你的,如果你不领情,我可就太失望了。”
原纵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到底裴扬他们是不是来闹事的啊,接应的人居然在这里说是来保护燕领的。
这时一袭银灰甲胄闪到前方,和云拓并立,正是全副铠甲的裴扬。他爽利的笑容已经无影无踪,冷得每个字都可以掉下冰碴。
“燕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