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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醉君吟-第39部分

小说: 醉君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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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大将军的死讯还是公布了,原纵最不愿面对的事终于发生,燕领出师之名,就此落实。哪怕就要五千兵马,人数如此少,兵家利器,用之前都必须慎重。
  
  原纵转而向城外校场奔去,京城屯军的就这一处,他想去找到燕领,可是找到后怎么样。他完全没有底。燕领说得对,他是可以把他绑回去关起来,他是可以强迫他留下。可是无论原纵怎么做,他都会孤注一掷地离开,到战场上去。
  
  他该怎么办?
  
  校场建在城外十里,黄包层层,原纵已经熟悉,轻车熟路走到大营正中。原本建在一块的军营整个移位,空出中间大片空地。空地上排列银绫细甲的士兵,兵戈如云,旌旗如林。
  
  原纵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军人,就算当日他曾看过燕梁带五万大军出征,也不曾有此刻的盛况。校场上起码排布着十万大军。所有的锋甲军应该都在这里,东朝威烈的不败之师,他们一心追随的军神名将死在战场上,有的咬牙切齿,有的默默流泪,有的摩拳擦掌,有的眼神肃杀。可是他们没有喧哗,只是安静地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吞咽着自己的抽噎和血泪。
  
  在数万大军之间的木楼上,白甲狼盔的将军迎风站立,隔得远了原纵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见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燕领戎装,不再是那个冠盖京华的风流贵公子,而是东朝的少将军,流着和军神相同的血液。他站着不动,像白雕敛羽,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大将军战死,皆因浮屠山逆贼卑鄙偷袭。逆贼勾结吐蕃乱党,滋扰东朝边境。圣上有旨,差五千精兵突袭浮屠山,为大将军报仇,除去乱党。壮我军容,安我百姓,扬我国威!”
  
  白甲将军将手中的残酒泼到地上,整个校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身既死兮,归葬山阳。魂魄归来……”
  
  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音韵慢慢变响,整个校场的军人都跟着吟诵。
  
  “身既死兮,归葬山阳。魂魄归来,天何苍苍。”
  “身既殁兮,归葬淇汤。魂魄归来,生何茫茫。”
  “身既没兮,归葬南疆。魂魄归来,以瞻家邦。”
  “身既陨兮,归葬四方。魂魄归来,永守国殇。”
  
  十万个声音,每个人都淹没在这首《魂殇》中,云被赶得远远的,黄土萧瑟烟雾凄惶,让所有人心魂震慑。
  
  原纵听那每一声都像是地面被十几头大象整齐地跺下,再传到心里的震感。他直视如云军影,忽然有些明白了燕领的执着。
  
  十万个相同的声音,为了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齐诵镇魂之调。
  
  也许那就是——荣誉。
   

作者有话要说:抽打我吧抽打我吧~~~本来说好昨日更新,偶写完都凌晨了,然后俺们的破网居然断了!新生进校实在太凶残了~~~~TT于是今日各种找机房找网吧,折腾来去发现辛苦写好的被电脑吞掉了~~~啊啊啊啊啊啊泪奔!!!!重写神马的真是伤不起啊~~~~~~~~这就是俺上小红字头一天的福利么,老天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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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41、第四十话 。。。 
 
 
  吟诵终止后,诺大的校场一时寂静,忽然一声质问传来:
  
  “燕领,你以为穿上一身盔甲,就能当将军了吗?你以为圣上给了你一张任命状,就能带好兵了吗?”
  
  数万大军中的木楼下,军人分开两排,走出来一个棱柱般又高又瘦的将军,头戴狗头盔,神色冷漠地说。
  
  那是燕梁的副将章书。三个副将中,他不是战功最显赫的,却是非最多。原纵还记得那时候顾清杭说章书下令让裴扬去诱敌的事。
  
  燕领不是没想过会受到这种质问。章书在几万大军前这么挑衅地问,明显是为了贬损。他的话一句句在空中散开。
  
  “我们锋甲军陪燕大将军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凭什么轮到你来替他复仇?”
  “没上过一次战场,没领过一次兵。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仗着大将军的首功,道德败坏,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喜欢男人的妖怪,你到底是想来嫖的还是想被嫖?”
  “有圣旨了不起?你去打啊,你以为锋甲军是你家开的?他们肯听你的爷爷我跟你姓——”
  “我们不认你是谁家的,亲弟弟又如何,他是军神你是败类,你奶奶的勾引了皇上也没用。”
  
  一句句连珠炮似的,像是早就想好的词,熟溜地背出来。几个亲兵还在一旁发出怪叫。
  
  若是从前,章书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燕家的人。
  
  等章书一口气说完,木楼上的人淡淡道:“这就没了?那好。”燕领双手扶着木楼的栏杆,看着下方或漠然或嘲讽的脸。锋甲军的军士们没有喧哗,静观其变,有些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认同章书;有些嗤笑着,鄙视着燕领;还有些看着燕领,竟然莫名其妙地脸红了,不知在想什么。
  
  “我是没有上过战场,是没有打过仗。”
  
  燕领稍微倾出栏杆一点,手扣得紧紧的。
  
  “我也斯文败类,调戏男人。”
  
  燕领深吸一口气,手深深地嵌入了栏杆。
  
  “我是没有威信,不能让众将士心服口服。”
  
  燕领慢慢地说,像是一把剑从封口转过锋芒,声音逐渐提高——
  
  “可是,战场上最看重的,难道不是实力吗!”
  
  整个校场都听到一种声音,像是清辉绽放在尘埃中的模样,长剑光华风一样掠过,士兵们眼睁睁看着几层楼高的木楼在瞬间坍塌。燕领削平了木楼的角,砍断了柱子,从木屑纷飞的空隙中,杵着长剑森然走出。面对章书,冷冷一字字迸出:
  
  “你敢不敢和我对演?敢不敢让我证明实力?”
  
  对演就是双方带相同数量的军士去模拟战场上交战的情况,是最高级别的练兵。
  
  章书咬牙切齿:“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连一天战场都没待过的人。”
  
  燕领冷冷地撇嘴:“我带兵不是为了你信不信,我只问你敢不敢。”
  
  章书恼羞成怒,他本来以为当众揭燕领的短,让他颜面无存,他就会灰溜溜地滚走。但他显然低估了燕领脸皮的厚度,竟然还能反客为主,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进退不得。
  
  如果不和燕领对演,就落下了胆怯的名头,如果和燕领对演,他那花花肠子不知又会使什么花招。
  
  另一边军士分开,走出一位褐甲披挂的青年将军,接过燕领的话头道:“你一开始就不算将军,如何能和章书将军对演?为将者有五不可用,难道你不知道?”
  
  (注1:为将者五不可用,是孙子兵法中阐述将领不合格的五条准则。是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意思是说,将帅在性格上有五种很大危险:一味死拼的,可能被诱杀;贪生怕死的,可能被俘虏;急躁偏激的,可能被捉弄;廉洁而爱好好名声的,可能被侮辱所激怒;溺爱民众的,可能全军覆没。)
  
  “必死,必生,忿速,廉洁,爱民。好像我都不沾。”燕领皱眉。
  
  那人长得削长高挑,面容说不上清秀,却有青年男子的俊朗。他是燕梁另一位副将洛子轩,绵里藏针,比章书厉害多了。
  
  洛子轩说:“你在毫无胜算的前提下提出对演,说明你急躁冒进。难道不是犯了‘忿速’?你已经不合格了。”
  
  显然,章书是来拆台的,洛子轩是来一棍子把人打死的。前者阴险卑鄙,后者……火力显然大了不是一个档次。
  
  锋甲军所有的主将,都不待见燕领,不能怪他们,猛地换个上司,还要抽掉五千人去陪那斯文败类的家伙打仗,复仇这种事怎么能假他人之手?他们并不因为燕领是大将军的弟弟就接纳,相反,关于燕领的传言让他和燕梁对比起来显得无比讽刺,他们心里越是怀念大将军,就越是恨不得把燕领踩得粉碎。
  
  燕领觉得自己就像身处无边汪洋,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抗争,所有人都要把他淹没。可是他不能示弱,不能就此溃退,更不能犯丝毫错误。他强迫自己迎上洛子轩审视的目光,“兵者,诡道也。我的确使激将法了。但若洛将军不替他找台阶下,这法子就奏效了,不是吗?”
  
  燕领眼中精光一闪:“为将者最重要的事,是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并不是循规蹈矩地遵守五危。洛将军口口声声说我不合格,你以为我真的毫无胜算?仅是急躁冒进才提出对演?”
  
  洛子轩那双碧色的眼沉了下去,良久道:“那若你的对手,改成我呢?”
  
  “仍然有胜算。”
  
  “理由?”
  
  “善胜者,先胜后战。”燕领一字字道。
  
  “好一个善胜者先胜后战。”洛子轩扬起了褐色的令旗,锋甲军的阵型变了,从中间分开一条线,两边是等量的兵士。洛子轩和章书站在泠光闪朔的前方,和燕领成犄角之势,冷冽道:“那就来一场对演。赢了,就任你挑人;输了,就自己回去找皇上撤职。”
  
  “八日为限。”章书说道。对演模拟实战,要持续几天时间。
  
  原纵在场外看着锋甲军的大将们百般刁难燕领,按耐不住就想冲出去,忽然旁边一人扯住了他的肩膀,说:“别去。”
  
  是慕寒,像刚从校场里出来。原纵皱眉:“干嘛拦我?那些人根本不愿意让他去做。”
  
  慕寒沉重地摇摇头:“当然不愿他去做。但他非胜不可。你去打断他们,燕领会恨你一辈子的。”
  
  原纵翻白眼,心想果然豪门公子们说出来的话都是一个样,家族荣誉啊,尊严骄傲啊。不胜毋宁死啊。不都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燕梁死后,这支军队群龙无首。章书是我姐夫,贬损燕领是为了让慕家势力扩大。洛子轩是锋甲军宿将,刁难燕领是不想大权旁落。自古来兵权才是朝廷最大的力量,如果燕领不胜出,得不到兵权,燕氏就完了。他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争一条活路啊。”
  
  原纵震悚,朝廷内你死我活的事,真正见到,是如此的现实残酷。他想着燕领在幽闭小院里对他说的,“你不懂。”他的不懂,逼燕领独自面对。如果他能看透这其中的关键,帮燕领做些有益的事,燕领也不至于非得走到这破釜沉舟的一步。
  
  “慕兄,章书是你姐夫,你为何还希望燕领胜?”原纵疑道。
  
  “因为我也要争一条活路。”慕寒的话让原纵摸不着头脑,他却自顾自道:“所以原兄,拜托你……保护好他。”说完他向校场中走去。
  
  “我会的。”原纵心想,他会默默守在燕领身边,看他的梦想与希望化为现实,看他的以实力洗脱污名,看他展示在世人面前不一样的自己。他的不理解已经给燕领造成过伤害,他只有以最大的包容心去尊重他的选择。
  
  只听见章书在分派裨将的名单,两边各对半。分配均匀后他忽然大声咳道:“我和洛子轩将军是白方,燕领你那边是黑方。我们让你,像下棋一样,黑先攻。何人做你的先锋?”章书故意问得很大声:“哪位小将愿做燕大人的先锋?”
  
  被分到燕领那边的锋甲军裨将有些不太甘愿,静悄悄地也没人主动。章书得意道:“哎呀,怎么这么不积极,燕大人可是会生气的哦。燕大人你就随便点吧,他们的能力都是很强的哦。”
  
  章书是算准了燕领叫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这样问也是为了羞辱燕领,让他看看锋甲军中对他心存蒂芥的人有多少。燕领扫视一圈,忽然从后面走上墨甲小将,手执红缨枪。肃然拜道:“慕寒自请先锋,为燕大人效命。”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慕寒是新科武状元,虽然只任从五品的职位,可是实力为人称赞。前不久皇上把他调进锦行卫当校尉,就是对他实力的最好肯定。他什么时候又回到锋甲军了?还主动替燕领做先锋,不是吃错药了吧。
  
  章书更是暴跳如雷,自己妻子的弟弟居然帮着外人。可是这种争兵权的事,顾不得什么亲戚脸面,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慕寒不能为所用,那就两个字:打压。
  
  “慕寒,你什么时候回来报到的?领什么职。”
  
  “今早皇上下的调令,五品都虞候。”
  
  章书冷笑一声:“倒是师出有名了,听你姐姐说燕领不惜为你挡剑犯险,他对你还真是郎情妾意,用心得很。你这是投桃报李,还是投怀送抱呢?”章书脸色忽然勃怒:“慕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慕寒脸上锋芒一现,嚼铁般道:“丢慕家脸的不是我。你替我给姐姐带一句话——我今生,绝不与她们同流合污!我宁愿帮燕领打败你,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燕领转过脸来,完全明白了慕寒的意图,慕寒要自立门户,摆脱姐姐们的阴影。他为慕寒的勇气和正直所感动,走过去说:“这步旗,你没有选错。相信我,”他的目光转过一圈蒙昧而疑惑的脸,微笑道:“我们会用实力赢给他们看的。”
  
  慕寒点点头,轻声道:“原兄也来了,放心……他不会干涉你,他会保护你。”
  
  燕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向自己半边的锋甲军,连绵的旗帜像是墨海,浩浩荡荡地在头顶展开。
  
  后来的人总不明白,为什么一只鹦鹉被放出了鸟笼,就变成了一只老鹰。宣永四年的秋天,是燕领生命的转折点。前半段他以各种荒唐而轻薄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被人嗤之以鼻,后半段他手握长剑,奇兵所到之处人皆胆寒。后世人激赏他的能力,鄙视他的品行,也有人说历史上其实有两个燕领,一个会嫖倌,一个会打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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