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弄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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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慕鸿一笑道:“当然麻烦,这里是宋境,这个麻烦自然由宋来负责,一旦我卫慕氏与拓跋元昊对垒,必将有一场血战,那时宋辽两国想对我西夏不利,实难抵挡。如今三国都签了和约,但辽国南北两院大王的意见并不统一,南院大王主和,如果他的爱子死于宋境,盛怒之下,必定会改了主张,宋辽交恶,自顾不暇,就不会威胁到我西夏了。硕,你只需将这些事回报伯父,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置,总之请伯父放心。”
第9章
“赵大哥,你说咱们这孩子是男是女?”绯衣少妇伸手轻抚着业已隆起的腹部,温和地笑着,柔情似水的双眸满含期待地望着坐在窗前,刚刚抚完一曲琴音的白衣男子。
赵玉看着依在竹榻上年轻的妻子,见她秀丽的面容上显出几分倦怠,怀孕已然八月有余,确实这孩子给妻子娇弱的身体带来很重负担。站起身,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柔声地道:“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你要多休息,家里的事就不必再操心了。”
饮了一口茶,少妇温顺地答道:“赵大哥放心,双儿会注意身子的。”心里却在琢磨,自己的相公最不喜家中有旁人,除了请来做粗活的两个帮手,向来所有的家务都是两人一起操持的,而今自己身子不便,眼见他一人忙前忙后的不得空闲,不如将临村王大娘家的杏儿请来帮忙。
赵玉揉了揉妻子的肩,轻语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我已将药铺内的事都交于秦掌柜打点,明日起就在家陪你。”
“嗯。”双儿应了一声,喜悦之情瞬间溢于心间,成亲有一年了,两人一起相处的日子不多,赵玉整天去镇上忙着药铺内的事,回到家中多半已经入更,相识以来,他一直都很疼自己,成亲后,更是关怀备至。双儿对这个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干都极为出色的男子,十分倾心仰慕,本来有这样一个人能陪一生,应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但双儿心里却常时会有几许惆怅,这个已经成为她生命中最珍爱也是最重要的男人,似乎一直就是个迷,相敬如宾亲密如此,却始终无法参透。
双儿很清楚,若不是发生了那件意外,赵大哥将永远把她视作妹妹一样来疼爱,或是早就会离开这里,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他们相识前他所有的一切她都一无所知,而他似乎也决心把那些深埋心底,不与任何人分享,包括已成为他妻子的人,双儿很聪明,问过一次得不到答案,就再也不曾问起。
最初爹爹在山里采药时,把倒在林中奄奄一息的赵大哥带回家治疗,身上的伤虽重,却不会致命,但爹爹说,真正要命的是这人身体为七情六欲所伤,竟成痨病。赵大哥时常吐血身子渐趋消瘦,双儿只觉莫明的心痛,她和爹爹一起,竭尽全力照顾着他,将近一年才渐有起色。病中的那段日子,多次听到他梦中呼唤着一个自己不能理解的名字“猫儿”,那是什么?动物或人?也看到他在清醒时,摸着两把从不离身的剑,喃喃自语,温柔的神情,仿佛面对的不是没有生命的剑,而是情人。更多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屋顶,双目迷离地望着满天星月,身畔还放着一坛酒。
所有的事,都在他当着自己爹爹的面,答应会娶她,照顾她一辈子而有所改变。成亲后的第二天清晨,见到他将一直视若生命的两把剑深埋到树下,一同埋入的大概还有他的从前。从那以后,她的赵大哥,就真正成为了她终身的依靠和爱人,没有借酒消愁,也不会再有对剑回忆过往,他的笑他的情,只是对她一个,可为什么,还是觉得一切象是镜花水月,不真实得仿佛倾刻就会失去。如今有了他的孩子,今后的日子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也许将来赵大哥不仅仅疼她,而且也会爱上她的。
双儿一直痛恨那两把剑,爹爹的死,就是与此有关,那日赵大哥去山中采药,十几个穷凶极恶的歹人将她和爹爹围在山间小屋,逼问赵大哥和一把叫巨阙的剑下落。自己和爹爹都说不知,那些人竟然要侮辱她,爹爹为了救她被刺中一剑,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有个头发灰白的青衣人从天而降,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这人的剑下,再看爹爹,已是回天无术,青衣人劝慰了她几句,但突然间迅速离去。片刻功夫,赵大哥的身影出现在小屋内,看着满地的死尸和濒临死亡的爹爹,脸上尽是愤怒和哀伤。
爹爹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她托付给了他,用沾满血的双手,把他们的手合在了一起,那一刻,赵大哥眼中除了悲伤,还有几分无奈,最终在爹爹期待的目光下,许下了照顾她终身的承诺。那天,赵大哥曾向她询问起救她的青衣人,她能记得的也只有那人一张苍老的面容和一头灰白的发,看着那些尸体,赵大哥陷入沉思,很久以后才又失望地摇摇头。
埋葬了爹爹,赵大哥就带着无依无靠的她离开了山里,在离一个边境小镇不远的郊外山坡上安了家,不久,便娶了她。婚后的生活安逸而舒心,赵大哥用采药换来的钱,在镇上开了家药铺,担当起一个男人养育家庭的责任,对她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双儿心里很清楚,她得到他的关心和爱护,却感受不到他的爱,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
“我去镇里置办一些东西,到时也可用上。”赵玉的话打断了双儿的思绪,随手拿过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小心冷着,我不在家时,别离开这屋子。”
赵玉走出门的瞬间,对妻子抱着十分歉意,不是没想过遗忘,也不是没试过再去爱,但身不由心,有些事做不到的,再努力也无济于事。改了名,成了亲又如何?所有的情,早给了那个随风而逝的人,从此再无动心,甚至已然死心。只因为一份承诺一份责任,除了不能爱,他很用心地在扮演一个好夫君。
赵玉想着自己少年得志快意恩仇,游历江湖,自由自在,而所有的改变都是在遇见那个人开始,最初只是不忿如云般清爽的一个人,投身朝堂,之后那人的从容淡定,令他不由心生怒意,夜闯皇宫题诗留名,盗三宝引得那人上了陷空岛,纠缠久了,心里渐渐地再也放不下,打定了主意今生今世要在一起。那人先是错愕,接着便是回避,但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如火热情,在得到回应的那一刻,以为拥有了世上的一切。谁道天意弄人,非但不能相伴,至死都见不上一面,没了武功,报仇自然也成了妄想。
那人走潇洒、壮烈,留下痛失所爱的自己,在漫漫人生的旅途备受煎熬。明知不愿如此,在承诺要照顾一个女子终身时,在成亲的第二日,在得知即将为人父时,都试着说服自己,当年那个恣意洒脱,炽热情深的白玉堂早已随了展昭而去,留下的只是一个叫赵玉的,在今后的人生里要担当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但为什么还会时常忆起过往,还会心痛得难以自制?两年前的今日,那人纵身一跃,葬身于涛涛江水之中,魂归何处?猫儿,我能给你的,只有那一曲琴音。
方才找了个借口,几乎是逃离了屋子,赵玉痛恨自己的无情和软弱,竟然在即将临盆的妻子面前,也无法专心致致地当一个好丈夫。但是,再不离开,只怕会压抑不住那份感情,最终伤害那个爱着自己的女子。心里再次暗暗发誓,就一次,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去想他,去爱他,过了今日,再也不会如此,让一切都结束,如春梦一般了无痕迹。
下了山坡,转过一道弯,赵玉放缓了身形,虽然武功尽失,但常年行走江湖所固有的那份敏锐,让他觉察到,附近有人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行动。还是那些觊觎宝剑的人吗?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没有武功并不代表他不能保护自己与家人,那些布置在屋子周围的机关埋伏,就算来者都是高手,也未必能闯入。
第10章
莫明匆匆赶回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在房门外已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冲入屋内,只见自己的师傅弯着腰,别咳边扶着床沿,全身都痉挛起来,大口喘息着十分痛苦。莫明赶忙上前扶住他,只觉得双手冰凉,心里一阵黯然,焦急地问道:“师傅,你怎么样了?”
一头灰白发满面沧桑的青衣人喘息了一阵,半晌才平了气直起身子,抹去唇角的血丝,一双清澈温和的眸子望向莫明,笑笑道:“不妨事,过了冬就好了,事情查得如何了?”
莫明叹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地道:“什么不妨事啊,去年此时,若不是为了救那父女两人,贸然出手,也不会落下这病根。如今却还要多管闲事,师傅,那人究竟与你什么关系,你为何三番五次地帮他打发那些杀手?这次,一听说西夏又来了高手,眼巴巴地赶来救人,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青衣人无奈地道:“莫明,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罗嗦,我问你事情查得如何了。”
莫明撇着嘴道:“那个小子,根本不需要相助,他家周围的那些机关埋伏,就足够西夏高手喝一壶了,哪里还用得着我们替他操心。师傅啊,这些人都是冲着那把绝世名剑去的,我们为什么不找那姓赵的,让他把剑交出来,也省了许多麻烦。”
青衣人摇摇头,缓缓地道:“他,绝对不肯交出那剑的,而且那些人未必只是要剑。”
莫明不解道:“师傅,那剑不是你的吗?他又没有武功,留着剑有何用处,还不如还了你,你亲自出马问他要还,还能不给?他只是个开药铺的,西夏人要拿他做什么?”
青衣人怔了半晌道:“我不想见他,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所以还得另外设法取回那剑,留在他那里,总是个危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此剑的消息传到江湖中,定会有人打这剑的主意,岂不麻烦。我看那些西夏人此次的目的,应该也不止于剑,这里虽是边塞,却还在大宋境内,西夏人未必敢明抢,我们也只需暗中出手,不必露面,等打发了那些人,再想办法安排他一家离开。”
莫明不耐烦的地问道:“那到底要如何才能悄悄取回那剑呢?”他真的不懂,师傅的剑是如何到了姓赵的小子手上,为何师傅又不愿见那小子,只想暗中将剑取回?还要关心起这人一家的安危。
隐约记起一年前的事,那时身负重伤足足躺了数月有余的师傅刚刚可以下床,便急着打听一个人的近况,说起来,那人在江湖中也极负盛名,他的行踪,本不难找,奇怪的是,当时此人失踪也有一年了,竟无人知晓他的消息。师傅闻讯,顾不得身体尚未复原,在宋夏边境四处打探,仍无音讯,却发现有西夏人在打听一把名为巨阙的上古名剑下落,师傅带着他追踪那些西夏人,最终在一座荒山上撞见那些人在打一户人家的主意。
师傅去那户人家探查回来后,神情就十分怪异,原来平淡如水的性情,突然间就变得有些激动,莫明不知道他究竟探到了什么,暗暗猜测是否与那把好剑有关,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能拥有一把好剑。第二日,师傅象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带着他前去,谁料刚到那里,就见到十几个西夏人在欺负一位姑娘,一旁倒着个老者,被一剑刺中要害,奄奄一息。师傅不顾叔父曾经说过千万不过动武的嘱咐,与那些西夏人交起手来,救了那女子,还劝慰了几句,正说话的当口,突然间又闪人。
莫明奇怪师傅为什么不离去,反留在那里暗中窥视,片刻后,就来了那个后来才打听到名字,叫赵玉的小子。莫明打从一开始就对此人没有好感,空长了一副俊秀的面容,做事一点也不实在,嘴上答应那个将死的老者娶他女儿照顾一辈子,表情分明是那么地无奈和不甘。莫明最讨厌这种心口不一的人,再看师傅先是一脸的愕然,紧接着又变成了迷茫,最后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伤心但又好象释然,总之莫明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有如此复杂的感情。
回到镇上,在客栈内足足静默两日,把性格开朗的莫明憋得万般难受,最终师傅在吩咐了他几句后,独自离开了一整天,回来以后,象是放下了一件重大的心事,又恢复到从前的淡定自若。
回想当日,师傅被自己的叔父素有神医之称的莫非从大江中捞起,那一身的伤,换作第二人,肯定是无救了,幸而师傅的武功极高,受伤后内力自动护住心脉,而偏偏一落江中,就遇到了无所事事,游山玩水的叔父,机缘巧合,才救了一命。叔父将师傅一身的伤以及如何解开被药物封住的内力当成是对医术的考验,最终寻了百味药材,才将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师傅从阎王那里抢了回来。是药三分毒,在大剂量的药物作用下,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渐成灰白,年青俊朗的面容也变得苍老,看上去象个年过半百之人。
那日他终于醒了过来,听叔父讲述了被救的经过,惊讶之余深为感谢,自己和叔父都担心他看了容貌巨变后会经受不住打击,将所有的镜子都藏了起来,谁知还是被他从洗漱的水盆里瞧见了,莫明清楚地记得当时师傅的目光是如此的惊愕,却不见得有多悲哀,一人在床上躺了整晚,不言不语。第二日清晨再见他时,脸上平静得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莫明当时只道这人一定是表面装着坚强,实则伤在心里,过不多久,才发觉观察有误,师傅是真的没有太在意自己的容貌,莫明拜他为师后,曾提及此事,他只是笑笑道,相对于人的生命,外貌只是一件附属物。
莫明自幼父母双亡,随侍叔父身边学文习武,叔父潜心研究医道,于武功却不上心,故而莫明的功夫也是马马虎虎,最初叔父让他拜师,他极不乐意,一个重伤在床,连生活起居都要人照顾的如何能做他的师傅。叔父却说这人在江湖中极具侠名,武功也是一流的,他教一年,顶得上别人教三年的,莫明半信半疑中认了师傅,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就是南侠展昭。有感于莫非的救命之恩,也喜欢莫明的率真,展昭答应下来,两人年龄只差数岁,虽然认了徒弟,实则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
此后展昭因病不得不缠绵于床塌之上,却仍然悉心指点莫明的武功,果然没多久,大有长进,始知南侠确实名不虚传,即便只是口授,也强过他人。莫明佩服之余,更加倍地照料病中的师傅,足有一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