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垣睥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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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升起股冲动,便径自开口道:“庄妃娘娘,您的好意四殿下受了,只是御医叮嘱殿下定要按方子服药。”他看了眼小太监捧着的盒子,挺大,看来装了不少,庄妃表面功夫倒做得足。“娘娘送来的这些,微臣替殿下收下了。”
这话一出口,明显带着帮忙意味。胡皇后也停下喝茶的动作,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很深,令段宏瑄不由自主挺直脊背迎视过去,他其实并不知自己该从眼神给皇后透露什么,便只直直看着。胡皇后面无表情,渐渐却弯了眼角,终于道:“段宁之,本宫记住你了。”
一旁庄妃虽因段宏瑄的插话算是缓解了僵硬的局面,却对这个擅作主张便在主子聊天时发言的臣子心有不满。岳璟辰对此并未表示什么,似乎手下的人冲动的言行并未让他恼怒。庄妃瞧不出这一屋子里的人表情究竟含着什么意味,便也只能打量了段宏瑄几眼。后者倒是很坦然地任她瞧。
“……四殿下,”庄妃再次朝端坐在椅子中的岳璟辰道:“关于昨日大皇子的无心之失……”看来她是要直接挑明了说了。
谁料却被岳璟辰摆手打断:“庄妃娘娘,那事是璟辰能力不济,非但不会水,差点没救上大皇兄,还惊动许多人。璟辰实在无颜再提昨日。”他面上满是自责神色,看在昨日参与了整件事的段宏瑄眼中,却有些无奈。
岳璟辰在三位皇子中明显势力处于劣势,尽管有皇后在背后撑腰,但他展现出的能力确实不如两位皇兄,便是三公主岳舒真,骑射功夫也比他强上太多。莫怪皇帝陛下就算偏爱他也不便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明显,不然定然引来群臣声讨。岳璟辰在这争权夺势中可算是在挣扎,实在不易。
不管大皇子岳璟鸿昨日所为究竟是否出于有心,岳璟辰现下都不能说什么。
庄妃陪着笑脸是因忌惮胡皇后,但她知道岳璟辰对昨日落水之事决不会有任何怨怼。不会?还是不能?
听到岳璟辰的话,庄妃嘴上还说着“终究是鸿儿太不小心连累四殿下了”,心里却全不是这么想。
胡皇后又喝了口茶,道:“有些凉了。”
岳璟辰转头看看窗外:“似要起风了,母后可要多加些衣裳。”
段宏瑄扫了眼外边略微阴沉的天色,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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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面墙 。。。
原本以为皇后娘娘与庄妃的到来会使整个长缮宫不得安宁,但岳璟辰稍嫌强硬的言辞和段宏瑄完全可以算是冒犯的举止都未造成丝毫后果,胡皇后在一旁看戏一般,在知晓儿子身体并无大碍后,就交待了几句走了。庄妃就算心里不快,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道理,也只能讪讪地离开。心里盘算着『段宁之』这人明显偏帮四皇子,不知是否会成为鸿儿的阻碍。
当然,对于庄妃心中所想,段宏瑄丝毫不想知道。岳璟辰起身相送时,他顺势将对方扶起来。掌心接触到的小臂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纤细,倒还挺有力道,隔着衣服有隐隐的温柔传至肌肤。岳璟辰稳稳站起,走了几步将胡皇后与庄妃送出长缮宫,待到两人和奴仆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轻轻叹口气。
岳璟辰与胡皇后瞧来并不亲密。大暻皇子五岁入学后便住进皇子府,直到满十五岁才能拥有自己独立的宫殿,并由皇上指派西席。因此,自五岁起,岳璟辰与母亲相处的时间便极少,他本身不喜多言,胡皇后也是沉静的性子,久而久之两人便显生分了。
段宏瑄看着岳璟辰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心下竟生出些不适宜的怜悯。他微微仰头,轻声道:“殿下,外头风大,回屋里罢。”
整句话都似在叹息。
岳璟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内屋走。
被轻轻托起的手臂下意识地抓住青衫一角,些微用力。
岳璟辰到底才弱冠的年纪,病去真如抽丝一般。雏云每日按太医给的方子细细熬好药给他服用,不出三日,好了十之八九,只是用心听时,会发现他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这天云舒日朗,段宏瑄辰时起床,刚穿好衣服系上腰带,便见安喜莽莽撞撞敲门进来,脱口就嚷:“主子您可算起身了。殿下让您过去。”
段宏瑄不知何故,只匆匆洗漱后便去了岳璟辰的住处。
岳璟辰站在屋外长廊边,抬头看着日头,十分宁静的样子。见段宏瑄走过来,便挥挥手示意他不用行礼。这阵子相处,他也摸清了一些段宏瑄的性子,知道他实在不爱那些繁文缛节,便能免则免。
动不动就跪拜什么的,素来也非他所衷。
“殿下怎不让人叫臣起来呢。可是有要事?”段宏瑄走进跟前道。
岳璟辰浅浅一笑:“嗯,也不算要事。宁之这几日照料我也颇为辛苦,多睡会也是应该。”
“多谢殿下。那殿下是有何事呢?”
“宁之,今日我们出宫玩罢。”
岳璟辰看着他,又是一笑。笑容干净,倒真有少年意味。段宏瑄看得呆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忍不住想:原来这人真正笑起来时,也能如红楼那般简单,别无其他。
*****
来到昶京月余,段宏瑄发现自己还未曾好好看过当今国都。待到与岳璟辰乔装并肩走在繁闹的街上时,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初的生活。
诶,早知道就带壶梨花白出来了。他暗自懊恼。
每个皇子成年后便有皇上御赐的令牌,可随意出宫。虽每月出宫的时间次数会登记在案,但并不干涉他们出入宫门的自由。岳璟辰不知从哪弄来套寻常公子的衣物,月白色,穿在身上显得比实际年龄偏小一点。段宏瑄在一旁看着他唇红齿白的模样,心下想:到底是个少年呐。
谁料心中想着的话竟同时说了出来,岳璟辰闻言,整理衣角的动作顿了顿。少年刺来的视线隐约有些犀利,似被抚了逆鳞。段宏瑄有些尴尬,刚想说些别的掩饰过去,就听岳璟辰道:“宁之倒也丝毫不像而立之人。”
这话听不出褒贬,段宏瑄一时无言。若按虚岁算的话,他也确实到而立之年了。明明面前少年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听来却有些别扭。他甩甩头忽略过去,凑上前将对方肩处的褶皱抚平。
原本雏云和安喜硬要跟上,岳璟辰不让,甚至板着脸摆出主子身份,后来段宏瑄对两个小太监好说歹说,立誓说自己一定保证岳璟辰的安全,他们才在两个忠心护主的小家伙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护送下,走出皇宫。
昶京偏北,却少风暴严寒等恶劣天气,且其内地势平稳,外有几座山林之类的天然屏障,倒是作为都城的不错之处。大暻建朝百余年,它也慢慢发展成了现如今繁荣的模样。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沿途的摊贩和行人都很多。既在外,就更加没有那么多礼数了,段宏瑄一路看着颇有些新奇的街道摆设,时常问问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岳璟辰对皇宫外似乎挺熟悉,不管段宏瑄问什么,都能答出一些。
“四少既然拉着区区出来,自然该做东请区区吃一顿才是。区区早便听说『一味楼』的菜乃昶京一绝,不知能否有这口福?”段宏瑄话里有些耍赖成分,但出了宫,他还真没管身边这人的身份了。既是对方提出要像普通人一般四处逛逛,那他自然乐得配合。
岳璟辰倒也受得了他这油腔滑调的样子,只是低笑了一声,应道:“段大盟主肯赏面,那是『一味楼』的荣幸,也是在下所幸。请吧。”他遥遥指着半里开外一个枣红砖瓦的酒家,昂首而去。
段宏瑄心里挺乐,一边跟上,一边从怀中掏出许久不用的扇子,碧玉扇骨在白日下微微泛光,一派悠闲姿态。
两人刚走过前面街角,就遇上了认识之人。对方几人见到他们,难掩压抑模样,“四……四……”了半晌,差点当街便要跪下行礼。
好在岳璟辰反应快,立刻阻了他们。段宏瑄在一旁把正要屈膝的为首之人顺势一托,旁人看来便像是那为首之人微微躬身便被一手执扇的青衫男子扶起,瞧起来并无什么怪异之处。
双方站在街口,倒是段宏瑄先笑开来:“司徒兄,还有各位,在此遇见还真是幸运呐。”
他二人遇到的,正是难得今日空闲便相约一道出来觅食的司徒旭、蓝以则、邵远和高文思。
四人都是此番会试头名,见到岳璟辰和段宏瑄,先是惊讶一番,接着便想到四皇子身边微微笑着的青年正是御前行走段宁之,脑中立即浮现出被皇帝在早朝时盛赞的『以国为家,心有天下』几字,心中赞叹。
“段兄,多日不见。”司徒旭率先回应。
蓝以则在旁边微颔首,并未说话。他一身儒雅长衫在身,也穿得仿若战袍一般,面上表情极少,哪怕路过之人也能觉出他的肃然。看来是生就不爱说话的性子。感觉倒不坏。
邵远和高文思则是笑着上前作揖,同时仍是朝岳璟辰拱手稍作礼节。邵远身形瘦小,面色有些偏黄,眼中倒澄澈。高文思很符合他武试第二名的身份,生得十分魁梧,面向挺憨厚。
段宏瑄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人一番,也坦然接受着几人的目光:“既然遇见,难得四少今日请客,不如一同去尝尝那『一味楼』的美食?”
他邀约道,丝毫不介意岳璟辰是否乐意。
后者站在一边,倒是十分无所谓的模样。
岳璟辰发觉自己对于段宏瑄时不时有些放肆的举止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乐于顺着对方。
司徒旭几人自然乐得应承下来,独独蓝以则一直未有说话,却也未表现出为难之意。大概周围人的意见他都无所谓的罢。
岳璟辰多看了他两下,回头对上段宏瑄上挑的眼,耳边是青年略有些讨好的声音:“四少应当不会在乎多加的几副碗筷罢?”
“自然不会。”他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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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面墙 。。。
正是吃饭时间,一味楼里几乎人满为患。段宏瑄扫了眼一楼大堂,已经没有空位了。几人一道走进来后,眼尖的舒掌柜见到岳璟辰,立即迎上来:“四少爷,您今日怎得空过来了?”
岳璟辰道:“出来走走。”
舒掌柜点头,看了段宏瑄几人一眼,“旁边这几位爷是与四少爷一道的罢。雅间已备好,楼上请。”说罢也朝段宏瑄他们微微躬身,然后叫一个小二过来引路。
一味楼与一般的大酒家一样,分三层。一层是大厅,厅内是简单的木制桌椅。寻常百姓和大多数江湖人通常都坐在这,一来菜色相较便宜,二来也便于打听各种消息。二楼虽仍是开放式,但桌椅间隔的距离较宽,接纳人数也比一楼少,当然,各种装潢的品质高一些。而三楼,便是雅间,每个雅间都被单独隔出,由竹帘挡住。若是有人走到门口,内里的人可以见到竹帘上映出的影子,倒也算清静。
小二领着他们朝三楼去,路上这机灵的小伙子满脸笑容,大约因为知晓岳璟辰这一行人是大主顾罢。他将几人引至三楼靠角落的一处雅间,掀开竹帘以方便几人进去,同时道:“几位爷先稍等片刻喝口茶,掌柜亲自下厨去了,菜等会便送上来。”
说罢将众人面前茶水满上,便放下帘子下楼去了。
雅间两面是墙,朝外是帘子,剩下一边则有一扇窗。此刻窗扇微微朝外打开一些,段宏瑄恰巧坐在临窗的位置,便偏头朝外看去。外边正是先前他们走过的大街,低头便是满满的人潮,和路边不少的摊贩。大暻民风开放,贸易也十分繁荣。
不一会,掌柜又亲自将菜送上来,笑着摆在桌上。“几位爷要喝点酒么?我们一味楼的酒也算一绝。”
岳璟辰似乎没什么意见,扫了其他人一眼。段宏瑄笑笑,便朝舒掌柜道:“店家可有梨花白?”
“金陵的梨花白?”掌柜道,“这位爷可算问对人了。我们这前两日才特地去金陵进了一大批来,现下都在窖中呢。爷要多少?”
段宏瑄眼中一亮,“那便先上个三五坛吧,让区区看看是否正宗。”
“好嘞。”掌柜点头,便下去拿酒了。
几人在这等酒的空档,纷纷举筷品起菜来。雅间里是一张大方桌,靠墙的两面有长形的位置。段宏瑄落座后,岳璟辰自然而然坐在了他旁边,另三人便坐在另一边。邵远夹着菜,偶尔打量对面两人,段宏瑄只当没察觉。他心想自己与邵远并无太多接触,之前甚至连话也未说过,便是对方好奇多看两眼,也当不上什么。便自顾自吃着菜。
面前一盘牛柳炒白蘑倒是对了他的胃口,便连着夹了好几筷。一旁岳璟辰似乎偏爱清淡的菜色,只尝了几口明珠豆腐便放下筷箸喝茶。段宏瑄瞧在眼里,鬼使神差便将新夹起的一筷翡翠鱼肚放进岳璟辰碗里,道:“小孩子这般挑食,小心长不高。”
这话其实调侃味居多,岳璟辰好歹也是今年弱冠了,且其身高,不与别人比,与段宏瑄倒是不相上下的。段宏瑄夹完鱼肚,才觉得有些不妥。自己这长辈般的行为,冲的可是大暻四皇子,若遇上个脾气不好的,可不就以下犯上了。
不过,又不好将对方碗里的鱼肚重新夹出来。
若是几个月前,哪里会有这般诸多禁忌?他还和红楼抢过菜呢。当然,事后沈秋桐总会心疼自家小孩抢不过他,背后使力瞪他。
现下段宏瑄举着个筷子尴尬,对面三人,司徒旭和邵远吃了一惊,直直盯着这边。蓝以则瞟了一眼,便像没看见一般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