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作者:smtlove(阿凤)-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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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纳正欲开口,藐了眼左右跪下的宫女太监,将她们斥退。她自己站在原地,表情虽冷,声音却微微发抖:“胡璇……是否皇上对你用情越深,你便越发的胆大妄为了?!”
胡璇被她问得头皮发麻。他自己受尽了宴子桀带来的苦处,仅管他口口声声都是有情有意,胡璇却觉得,宴子桀根就不懂情──所以他所谓的情,在自己也好,别人也好,都应该是另一种东西。倒底是什麽,胡璇说不清,但那绝对不是一种什麽美好的感情。
而如今叶纳这种质问的语气,仿佛是在说,宴子桀的那种“情”,自己不光应该明白,也该领会。
胡璇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叶纳等了良久,得不到回答,只当胡璇默认。继续问道:“……那麽皇上待你的这份心意,你就没有一点感激?定要陷他於万劫不覆之地,你才甘心?!”
这句话胡璇答得出:“胡璇从无此心。”他答得问心无愧。
“可你却这样做!”叶纳历声道:“莫非你以为胡珂流亡在外,便有机会为你胡家复国?!你该知道,当今天下,早已不比从前!朝野人心动荡,国土狼烟四起!你怀的那份复国的心思,不只帮不了你,一旦你害我夫君兵败国亡,届时大好疆土必将四分五裂!那时群龙无首,势必枭雄四起!黎民百姓徒受战火之苦,你就是遗臭千古的第一号罪人!”
叶纳所言,胡璇心知肚明。但胡璇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倒底又干了什麽,让她新近烧起了这把火。但能加给自己的罪名实在是太多太好选,若是她只是今天终於按耐不住火气,来向自己讨旧帐,那寻问自己倒底又犯了什麽罪,实在是多此一举,於是他只好默不做声,静静地跪等结果。
叶纳见他不应话,是然是认为宴子桀喜欢他,他是有恃无恐。而自己还真就怕犯了宴子桀的大忌,不敢明刀明枪的对胡璇。当下咬著牙,放下狠话:“胡璇,本宫不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如今本宫是不能拿你如何。可你也不必太过得意。但若真有一天,你害我夫君国破家亡,只要我有一口气,你都休想全身而退!你想清楚!就凭胡珂,他连原拓尚且不敌,还能指望他为你胡家定国平天下?!本宫今天来,只是奉劝你早早收了心,规劝皇上收回成命。否则宴国大难之时,必是你的忌日!”叶纳说完,转身便要走。胡璇却忽然问道:“……娘娘所言皇上的成命,是指何事?胡璇不知,请娘娘明示。”
叶纳停了步,狐疑地转过脸来:“你是在愚弄本宫?!”
“……胡璇不敢。”
“你死不悔改?!定要见了棺材才落泪?!”叶纳暴怒,转过身来,一双杏目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能即刻将胡璇烧成了灰。
“胡璇被禁於园中,平日能见之人除了皇上,就是这些下人。皇上不准他们讲的话,胡璇听也听不到。於胡璇的处境,娘娘该能明白。”
叶纳稍做沈默,继续道:“即便你不知,也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皇上下诣在北方接山连海建造城墙。尚不只如此,调动回朝督工的,竟然是阵守边疆的张劲将军!如今天下,谁不知道胡珂已同肖远集军北方。你在这时让皇上大兴土木调动将军,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胡璇听到胡珂果然要起兵,心中便是一阵绞痛,头上立时隐隐现了汗。可他又觉出叶纳所言,有些蹊跷,当下应道:“娘娘何以认定是我所为?……”
还不待胡璇说完话,叶纳一声怒喝,指著胡璇:“……本宫看错了你。本宫一直以为,你虽然有心机,可也算敢做敢为。到了今日,方知你就如传闻一般令人不齿!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若只兴建护城墙,你还可诋毁皇上,说他急功近利行差就错,与你全无干系!可事情怎就这麽巧?!那麽多城池起义作乱皇上都未乱了方寸,偏偏轮到了胡珂皇上便兴起土木临阵易将?!你还敢说不是你做的好事?!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
胡璇强忍著胸口乱翻的血气,待到她说完,才继续道:“……若果真如娘娘所言,我知道珂儿在北方集结……又怎会让皇上在那里兴建城墙,将自己弟弟的行踪,暴露给皇上知道?……”
叶纳只是听到张劲被调离桐城之事,心中急躁,担心宴国最为致命的後防崩塌瓦解,便直接联想到了胡璇的头上。直到此刻胡璇反问,她才被问了个哑口无言,竟也愣住了:“……那……或许是你们与原拓勾结……,化兵之计!”
“……那就假若再如娘娘所言,……胡璇若有这般本事……就绝对会为自己的弟弟打算,让皇上、将张将军调去镇压原拓……而不是、而不是去督工北方……对上珂儿……”胡璇心头越来越难受,血腥气冲到了喉头。他知道张劲离开桐城,对宴国来说,是多麽凶险;可当他听说宴子桀竟是让张劲直面对上胡珂,就更是肝胆俱寒。这两个最让他牵心的人,都站在了生死一线的边缘,而他们彼此,却是不惜一切代价,要置对方於死地……
就在叶纳也头脑一片空白,呆在原地的空档,眼见脚前一晃,接著远处的宫人们失声惊呼,忙奔了过来。这时胡璇竟已倒在自己脚边,唇角挂著血迹。
胡璇宫里的人忙向叶纳禀退,说要去传话给正在上朝的宴子桀。叶纳却一手拦下,说由她作主,只传道士与御医来给胡璇看诊,其他人等,一律不许去惊扰朝堂。
到了宴子桀下朝的时候,道士和几个御医仍守在胡璇塌前。这一次胡璇又吐了血陷入昏迷,完全是忧心所致。宴子桀就要迁怒於宫人,追问了缘由,方知是叶纳惹的祸,当下气得头现青筋,连车驾也不传,气冲冲地向叶纳寝宫去了。
叶纳坐在房中,正待宫人伺候晚膳,忽然间听到门外宴子桀一声怒喝:“都给朕滚开!”随即房门一声暴响,宴子桀破门而入直指著叶纳虎吼一声:“你好大的胆子!哪个让你去胡璇那里胡说八道?!他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朕要你赔命!!”
宴子桀会来问罪,叶纳本不意外。但一开口,竟是要自己给他赔命,却十足将叶纳的心剌了个窟窿。
她瞠了目,眼里立时含了泪,想要站起身,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提不起,嘎著嘴想要唤宴子桀,却只是发出叹气一般的空响。
“不要给朕看你的眼泪!朕半点也不会心疼!”宴子桀吼得更凶了,到了叶纳近前,根本不顾忌她身怀有孕,伸手便扯起她的领子,双目里恨得现了血丝,咬牙切齿的道:“朕以为你经过前事,便会改了!枉费了朕还信你!想不到最後害死他的,竟会是你啊!!!”说罢一甩手,将叶纳狠狠摔在了床上:“朕就不该信你们!明明你们一个个就都憋足了心思要他死!朕还是错信你害了他!你说!你拿什麽赔给朕?你说啊!!”
叶纳让宴子桀一甩,呛了口气,挣扎著起身,眼泪籁籁地涌了出来:“……只要是为了皇上的千秋基业,妾身赔上性命,也绝无怨言!”
她的表情是那麽坚决。而这句话也唤醒了怒火中烧的宴子桀。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为自己数度舍身犯险的女子,心中也隐隐抽痛:“……他是朕心中挚爱!是朕对你不起!你若怨恨,就只管恨朕,与他无关!”
“……心中、挚爱……”叶纳抓紧了襟口,哭泣著喃喃道:“……皇上、何尝不是妾身心中挚爱?!……可爱皇上的人,甘心为皇上死!他若也对皇上有心,便该为皇上死!若然不是,死何足惜?!”
“……”宴子桀被戳中了心中痛处,只得无奈应道:“朕就是不舍得他。……”
“皇上……”叶纳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宴子桀的衣袖,拉他并坐在床塌边,柔声哭诉道:“……您曾说不会因色误国……可如今……,这些莫非还不算?”
“……”
“妾身自知不该干涉政事。可皇上,如今非比寻常,臣妾求皇上三思,收回成命,与张将军合力缴贼……重振大宴国威!”叶纳缓缓地说道:“……臣妾今日所犯之过,皇上不能原谅,便赐死臣妾……只要皇上能平心中愤恨,臣妾无怨无悔!”
“……你口口声声,愿为朕死……”宴子桀转过脸来看他,心疼之情溢於脸上:“可朕问你……你倒底爱的,是朕?还是朕的江山?”
“……”叶纳万料不到,在宴子桀会这样问她,心中委屈,反问道:“……难倒妾身与皇上初识之时,皇上便承天子之位了?”
“即是如此,朕宁失半臂江山,也敌不过失去胡璇心痛。”宴子桀坦言道:“……你即然这麽说,便该成全了朕的心!”
叶纳万料不到宴子桀会说出这句话,简直是失心疯一般。瞠目结舌地与他对视了半晌,方结结巴巴地说道:“……莫非……那些诣意……都是皇上……一意孤行?!”
“不错。”
叶纳脑中一片空白,双目无神呆坐在那里。只有眼泪不住地夺目而出。宴子桀心中对她有愧,伸手去反正了她,极是认真地说道:“……朕不会离开胡璇!你若愿意,朕亦会照顾你一生,绝不亏负!”
“……”叶纳呆若木鸡,又哪里会应声。
宴子桀看了看叶纳的隆起的肚子,继续道:“若你不愿意,朕也无法勉强,可给你足够财富,……与孩儿一生享用不尽。”最後,他深吸了口气,松手起身:“……只是,你已知道了朕的用心,便不能由你四处走动。这些天,你就委屈些吧!”言罢,宴子桀起身出房,留下叶纳一个人独坐床头。一时间,窗外响起了铠甲列队之声,将叶纳的寝宫层层围住。
随著房门的关合,那个消失在门後的身影带走了房间中最後一抹通透的光线,霎时间,叶纳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黑暗。
第七十六章 倾国,结局
宴子桀是曾说过会放胡璇走。胡璇期望归期望,但于宴子桀的诚信,胡璇实在已被伤得不敢高估了。
直到午后张劲引了一队亲兵,抱了衣甲,来请胡璇换好准备出宫,胡璇才仿佛大梦初醒,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于是张劲又重复了一次,说已经将小公子抱上了车,道长也有人去请了,胡璇这时才真正相信昨夜宴子桀说送他走——竟是真话。
胡璇在房中更衣,此刻他的心绪极其复杂。一边急切地希望离开,可回想昨夜的宴子桀,除了心中隐隐抽痛之外,更莫明地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愿发生的事,明明自己知道有些地方不对,却又实在猜不透。
胡璇换过衣装,戴好盔甲,刚要出房去,忽又想起,奔到床边,由枕下摸出一片系了绳的碎玉,收入怀中,才转身出房。
胡璇同张劲等人一路走出内宫,才知道今日中宫阅兵,穿的也是自己身上这幅铠甲。又急行了一阵,拐入小路,便有两架空置的柴车,尚有几个侍卫已在等候,张劲命手下与胡璇四人一组,推两架木车,一路过关交令,行了将一个时辰,便走出了最后一层宫门。稍行离了宫门,胡璇此刻未见宁儿与道长,心中担忧,便唤张劲:“张将军……道长与宁儿……今在何处?”
“请公子放心,已在客栈想候。”张劲言罢,继续带一众人前行,入了闹市,便转进一家客栈。张劲引胡璇到了上房,果然见道长已抱了宁儿,在房中守候。三人来不急小聚片刻,张劲已拿出预备好的包袱,交给胡璇,嘱咐他快些换衣,圣上吩咐要连夜送三人出了京城。
说到宴子桀,胡璇心中就是一紧,但道长在场,此时又时间紧迫,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便只好接了衣装,去内室换下。这次再赶路,已有预先置好的马车供三人乘坐,胡璇三人进去,车内放好了两个包袱,装的都是金锭金锭,尚有小包中放好了临时用的碎银。张劲一行人也都换过便装骑马同行。傍晚之前,众人便已顺利通关,出了宴都。
直至出了宴都许久,张劲等人一直随行,胡璇终于忍不住,探头出马车。张颈见他张望,便策马来到近前,胡璇问道:“……一路有劳张将军,我等已出了宴都……将军此刻,是否该回宫复命了。”
张劲轻声应道:“此时天色已晚,前路再无城镇。如今动荡不安,圣上吩咐,我等保护公子到前面城中,待到明日送公子三人由边郊小路启程,方可回宫。”
胡璇心中一酸,静默一晌,言语之间,颇有窘态,轻声道:“此后……圣上左右,也仰仗将军费心……请张将军代胡璇向皇上谢恩,并告知皇上,胡璇请他万万保重龙体。胡璇会祷祝皇上得建太平国土,创万世基业。”
胡璇说完,并未即刻听到张劲应声,这才抬眼去看张劲,却正对上他用一种似笑非笑,又仿佛颇是纠结的神情盯着自己。胡璇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更是翻腾的历害,这时张劲才释然一笑,应道:“请公子放心,公子之言,在下定会转呈皇上。只是皇上也有交待,望公子此后放开胸怀,安乐渡日,千万保重身体。莫辜负了皇上一片苦心。”
胡璇总觉心中不安,想要询问,却又实在不知从何问起,于是点了点头,放下垂帘坐入车帐中。
此后果然如张劲所言,第二日白天送三人的马车出了城效,一众人便与胡璇等人告别。此后胡璇三人心中顾忌架车的马夫是宫中安排,便在途中小镇又换了一架。胡璇本无去处,又知自己身体该是撑不长久,就算有心寻找弟弟,也未必能撑到相见之时。而道士又说,桐城乃久安之地,早年他云游之时,知道那附近的郊外山中,有一处废弃的道观,可供三人安身。于是胡璇便与道人一路向西同行。
三人白日赶路,傍晚投宿,行程并不太快,行了五日,也只走了一半路程,来到了大梁城附近。为防途中多生事端,并不进入繁闹之城,三人只在城边不远的小镇上找了家客店歇脚。与一老一少同行,胡璇力所能及的,自然是要多操劳。于是道士在房中陪同宁儿,胡乘天色未晚,去集上买些换用物品。转了没半个时辰,胡璇已将所需的东西买得差不多,正要往回走,却听到身后一阵铜锣嗓响。胡璇回身去看,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