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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杏花如梦做梅花-第42部分

小说: 杏花如梦做梅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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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亭林先生真的是因为娶了这个妾而‘众疾交侵’了?”褚仁眉毛一挑,满脸坏笑。
  傅眉皱着眉头,茫然地摇了摇头:“亭林先生正月里来拜过年的,你也见过的,爹爹也为他诊了脉,一切都好,只半年不到,怎么可能就‘众疾交侵’了?”
  褚仁蓦然想起了顾炎武的那句“情不自禁,无可厚非”;想起了顾炎武第一次来时,傅山拿出了珍藏多年不肯示人的,傅眉母亲的绣品;再看看诗中的“日暮行雨”、“春深着花”、“天涯侣”等词句,分明有要和傅山携手归隐之意;再品味着文中那种薄薄的哀怨……褚仁蓦地明白了什么,抬眼向傅眉看去,恰好此时,傅眉也看向褚仁。
  “莫非……亭林先生对爹爹……”褚仁嗫嚅道。
  傅眉沉默半晌,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娘刚去时,爹爹才二十七岁,多少人劝爹爹再娶,爹爹都没答应……”
  褚仁明白傅眉的意思,傅山年轻时都不曾再娶,如今已年过古稀,更不会“春深着花”了。女子都不肯娶,何况男子……想到这里,褚仁心中一动,便抬手去牵傅眉的手。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傅眉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两个人,从韶龄到中年,无论是远隔两地,还是见面不能相亲,两心始终如一,从不曾背弃彼此。看着旁人爱别离,求不得,在相思中痛苦煎熬,更觉此生有幸,能与所爱相伴相知……两人心意相通,那交扣的十根手指,愈发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注
  1
  傅眉妻朱氏卒于康熙十二年,因情节需要提前。
  2
  一木难支大厦倾,三蘖空伤奈何许……:见孙心仿《题傅青主为阎古翁画松》,阎古翁即阎尔梅。
  3
  傅莲苏生于康熙元年,傅莲宝不祥。文中除褚仁外,凡文中人对话中提到年龄,均为虚岁,其他为实岁。
  历史上傅莲苏陪傅山游山东,登泰山,发生在康熙十四年,没有迹象显示傅莲宝随行,因情节需要改动。
  3
  苍龙日暮还行雨……:见顾炎武诗《又酬傅处士次韵》,是两首诗,我摘了其中四句,拼成一首了。
  其一:清切频吹越石笳,穷愁犹驾阮生车。时当汉腊遗臣祭,义激韩雠旧相家。陵阙生哀回夕照,河山垂泪发春花。相将便是天涯侣,不用虚乘犯斗槎。
  其二:愁听关塞遍吹笳,不见中原有战车。三户已亡熊绎国,一成犹启少康家。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着花。待得汉庭明诏近,
  4
  《规友人纳妾书》:见《顾亭林诗文集》亭林文集卷之六补遗,有删减。
  5
  傅顾这一对,就点到为止,写到这里了。
  再八一点他们的料:
  《寄问傅处士土堂山中》一诗:“向平尝读《易》,亦复爱名山。早跨青牛出,昏骑白鹿还。太行之西一遗老,楚国两龚秦四皓。春来洞口见松花,倘许相随拾芝草。”——芝草,啧啧!比肥皂优雅多了。
  顾住在傅山松庄寓所,天大亮了还未起床,傅山呼叫他说:“汀茫久矣!”顾炎武刚醒来,听不懂傅山的话,一时怔住了,问傅山何意?傅山说:“子平日好谈古音,今何忽自昧?”顾炎武一想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古音“天”字读作“汀”声;“明”字读作“茫”声,“汀茫矣”就是“天亮了”。——有木有“我想和你一起起床”的味道?
  顾炎武从康熙十二年开始,便寄住在陕西王弘撰家,直到康熙二十一年去世(大家懂的),王比顾小三岁,在本文后面也会出场。关键是王宏撰南游江淮的时候,顾炎武便跑去太原找傅山过冬……
  6
  顾炎武外甥徐乾学,康熙朝名臣,康熙九年探花,《明史》总裁官。
  作者有话要说:  半章
  
  这个大阶段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大概还有5、6章左右结文,等下要停更个3、5天,因为下面是个重场戏就是傅山进京,出场的历史人物多,要查的资料也多,所以一个小时写不了几行,而且这段故事很多人写过,怎样写出新意,还得通盘权衡,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整体搭建结构,总之年底前肯定完结,而且绝对HE


☆、鬓点霜华泣故人

  欢愉的日子,总是太短暂。
  一年之后,傅山携莲苏、莲宝返回了太原,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但,毕竟有一些事情和原来不同了。
  由于褚仁和傅眉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被傅山首肯,因此上两个人日常便多了一些细碎而温馨的小节,肢体的轻触,眼神的私语,一回眸,一展颜,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那薄薄的幸福气息,充斥着整个药店,让人一踏入,便会无端的觉得温暖。
  这一日,褚仁和傅眉两个人正在柜台前忙着,有个伙计拿着个名刺,匆匆走进来禀道:“外面有个人求见两位少爷,自称是阳曲知县戴梦熊。”
  傅眉接过名刺,见上面果然写着“戴梦熊”三个字,是一笔端庄丰腴的颜体,“好字……”傅眉轻轻叹道。
  “他是一个人,还是带了从人?穿着什么衣服?”褚仁问道。
  “就一个人,穿便衣,很年轻,看着不像是官老爷,没什么架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伙计似乎有些困惑的答道。
  傅眉和褚仁对视了一眼。这个戴梦熊,他们都曾听过的,前几年才来到任上,之前是个监生,听说为官很是清廉,兴教育、重农桑,在百姓中口碑甚佳。但是因为傅山对与官府中人交往,一向避之不及,所以两人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戴大人。
  “走,我们出去迎迎。”傅眉说着,便很自然地携起褚仁的手,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待把戴梦熊迎到堂中落了座,褚仁才细细打量起这位戴大人来,只见他三十多岁年纪,白净而俊秀,微微有些发福,五官眉眼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褚仁正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便听到傅眉已经和戴梦熊攀谈起来:“……不知道戴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在下久闻令尊大名,心下颇为敬仰,但一直无缘拜见。风闻傅先生尚志高风,介然如石,对官场中人一直避而远之,在下虽心中仰慕,却不敢贸然求见,今日能与二位公子一晤,也足以……”
  褚仁却没心思听戴梦熊这些啰啰嗦嗦的套话,眼睛只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和脸上的表情,脑中只是搜寻着过往的记忆。
  突然,那左眉峰上的一颗痣跃入了褚仁的视线,褚仁心头灵光一闪:“大人祖籍可是浙江江浦?”
  戴梦熊微微有些惊讶,眉毛一挑:“正是。”
  褚仁嘻嘻一笑:“你等着,我好有东西给你看。”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转入了后堂。
  傅眉有些尴尬,摇头苦笑道:“舍弟就是这个毛躁的性子,失礼之处,请大人勿怪。”
  正说着,褚仁已经从后堂转了出来,对傅眉嗔道:“又在背后编排我坏话。”
  褚仁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物,直伸到戴梦熊眼前,旋着腕子左右晃动着,笑道:“这个东西,你可还认得?”
  戴梦熊腾地站起身来,睁大了眼睛,双手接过,喃喃道:“这是……这是哥哥的……”
  褚仁扬眉微笑,指着自己鼻子问道:“还没认出我来么?”那神情,依稀又回到了少年时。
  “你是……”戴梦熊觑着眼睛仔细盯着褚仁的脸,“小王爷!?”戴梦熊说完自知失言,又掩饰着,用手背掩住了口。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褚仁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微笑道:“我现在叫傅仁。”
  戴梦熊微微点了点头,定住了心神,缓缓说道:“我初入监读书时,曾到贵府打听过,却没有打听到您的下落,那时候王爷还在……”
  褚仁点点头,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遂问道:“你兄长呢?他可好?”
  “家兄自归乡后,起初七八年,身子好了很多,但后来病势渐渐加重了,却还强撑着……直到我被拔为贡生,他才去了……” 戴梦熊神色又几分黯然。
  褚仁不禁心中感慨,由生员到贡生到监生到出仕,这条路,便是傅山前半生孜孜以求的路,但却因改朝换代而被生生断绝;这条路,也是傅眉心心念念想走的路,但是因着所谓的“节”,令他这一生都不曾在这条路上踏足。眼前这个人,也许是自己的一席话,为他打开了一片天,放下了父兄的羁绊与国仇家恨,顺顺当当的走完了这条路。如今可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同自己当年所期望的那样。
  “家兄这些年来一直谆谆嘱托,让我务必要报答小……您的恩德,若没有您,哪有在下的今日。” 戴梦熊的语气,诚恳而郑重。
  褚仁笑道:“大人客气了,前尘种种,已如云烟,我已经再世为人。若大人不嫌弃,你我便以朋友相交吧!你称呼我‘寿元’便是。”
  “在下表字‘汝兆’。”戴梦熊微微一揖。
  “不知汝兆兄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只是……想求见傅先生,并无它事。”戴梦熊有些吞吞吐吐。
  “家叔每月逢二、八日在药店坐堂,若要求见,何时不能见呢?”褚仁又是一脸戏谑的笑。
  戴梦熊嗫嚅道:“确有一事,不过太过强人所难,不说也罢……”
  “容我猜猜,可是为了‘博学宏词’四字?”褚仁歪着头,笑看着戴梦熊。
  “哎……你们已经猜到了?”戴梦熊有些惊讶。
  褚仁微笑颌首。
  “这事情,上官派到了我身上,下了死令,说是务必敦请傅先生成行,我也很是为难……傅先生的风骨气节,人人敬仰,如今又有了寿元兄这层关系……罢了,我把它担下来便是!”
  “你但得下来吗?”褚仁笑道。
  “……大不了我这官不做了。”戴梦熊抿了抿嘴,似乎是横下了一条心。
  “去了你戴大人,还有张大人、李大人,这死令不会变改,有什么区别?只是白白累你丢官而已。”褚仁还是笑,一如当年戏弄戴梦熊的情景。
  “那……”戴梦熊额头微微见了汗,脸上的表情依稀也是少年时的窘迫模样。
  “你若信得过我,三日后你来城东我的寓所,我安排爹爹与你见面便是。别忘了带坛好酒过来!”褚仁轻拍着戴梦熊的肩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前脚刚送走戴梦熊,傅眉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褚仁笑答:“总归是要劝爹爹上京的,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你倒是很长情……就这么替他着想?忘了胸口上的伤了?”傅眉笑吟吟的,但语气中分明有几分醋意。
  “哈哈!”褚仁一笑,“听说那孙川孙公子如今就在京城,我力促你们异地重逢,你倒要想想该拿什么谢我呢!”
  此言一出,傅眉也笑了:“也罢,我们各找各的前缘,各温各的旧梦,两不关碍便是。”
  这下反倒轮到褚仁着慌了:“我、我才不稀罕什么前缘,他都发福了,全没了少年时的秀气,看着比你还老相些。”
  傅眉听了这话,更是好笑,幽幽叹道:“我已多年未见孙川,也不知他发福了没有……”
  褚仁听了更恼,嗔道:“也罢,我不揽这事儿了,你自己去劝爹爹吧!若爹爹打你,我才不会替你求情。”
  “上次和魏经历串供,便是我劝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这次轮也该轮到你了!”傅眉说着,伸手轻点褚仁胸口,却正戳在那旧伤疤上,褚仁只觉得胸口一阵痒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日后,戴梦熊果然携着一坛好酒,来到了褚仁寓所。
  褚仁笑盈盈地对傅山介绍道:“这位是阳曲知县戴梦熊戴大人。爹爹!您做梦都想不到,他就是当年卖给我朱克柔缂丝的两兄弟当中的弟弟。”随后又转头看向戴梦熊,“汝兆兄,这就是我二叔,傅山傅青主。”
  “哦,原来是戴大人,久仰……”傅山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傅山盯着眼前这位文秀的知县,心中想的却是褚仁胸口的伤……于理,明朝官宦之子刺杀满清王爷之子,父辈深仇,血染江山,要以血偿还,并无不是之处;但于情,这一刀,却带给了褚仁一生缠绵不去的隐疾……傅山微微蹙着眉头,心中颇为感慨。这个表情,倒教戴梦熊有了几分局促。
  褚仁忙拉二人就坐。
  三杯酒下肚,身上渐渐热了起来,言语间也就自然而然的多了些亲热。
  那戴梦熊文才见识也颇为不凡,傅山渐渐和他谈得兴起,吟诗唱和之余,又要过纸笔来挥毫泼墨。褚仁只是笑吟吟的劝酒帮腔,全然不提正事。
  待戴梦熊有了七八分醉意摇摇晃晃出得门去,已经浑然忘了今日来此,所为何来。
  戴梦熊刚一出门,傅山便把褚仁叫到跟前,脸一板问道:“仁儿,你说实话,你今天叫他过来,为的是什么事?”
  褚仁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跪在了傅山脚边:“爹爹您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猜出来了。”
  “没大没小的,怎么跟爹爹说话呢!”傅山说着,抄起褚仁的手,拿起桌上的镇尺,轻轻打了一下褚仁的手心。
  褚仁见傅山的语气薄怒中带着笑意,也是一笑,夸张地甩甩手腕,嗔道:“我都这么大了,爹爹还是说打就打……”
  “你就算七老八十了,爹爹照样打得……”傅山也绷不住笑了。
  “我若七老八十了,爹爹便是年过百岁的老寿星了,只怕打不动了……”褚仁脸上笑着,但心下有些黯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自然也不会有相伴终生的父子,世代交替,薪火相传,这是人生的大悲哀,却没有人能逃得过……
  “少说这些好听的。”傅山嗔道,“就知道你是为了博学宏词,这差事派到他头上了?你便帮他挖个坑儿来诓爹爹?他就值得你把爹爹卖了?”
  “哎!”褚仁急道,“我哪里敢诓爹爹啊!我只是想让爹爹见见他而已,让您看看我当年的眼光如何。”
  “你这么帮他,不记得胸口的伤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傅山的语气是带着笑的,但是眼中却分明有心疼。
  “他哥哥伤我,那也是情有可原,我当年都没在意,如今更不会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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