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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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曲调,熵帝想起来了。
犹记那晚,月下竹林,树影婆娑,二楼露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抚琴时认真专注的模样。
原来那晚他弹奏的曲子就是这首。想来为了在百官面前献艺的这一刻,他一定每晚都像那样练习,迎著冷风弹奏到深夜,思及此,熵帝心头感动不已。
“南山松,东海浪,齐贺龙颜柏翠。
安天下,昌民生,盛世耀庚星。
宽猛济,百川容,美名天下流传。
知我意,感君怜,冰心照玉壶……”
词是溜须拍马的绝世好词,底下的官员已经有拍手叫好的了,甚至有人感叹,这状元郎就是不一样,如此这般的马屁,熵帝怎能不爱。
可熵帝却紧紧盯著抚琴那人,面上的笑意淡淡隐去。
听了前三句他确实很喜悦,同百官一样,以为是赞誉之词,又是穆!竹专程为他而作,不免喜上眉梢,可到了第四句,他便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重点,前三句都不过是铺垫罢了。
知我意,感君怜,冰心照玉壶。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驸马爷,好一颗冰洁如玉的玲珑心,好一个坚贞不渝的大丈夫。
自嘲的笑容爬上疲惫的眼角,淡淡的晕开一抹岁月的刻痕,穆修竹说的没错,他是创造了奉熵之治的帝王,他是宽猛并济的君主,他是仁爱慈祥的父亲。
不管他本性如此或是伪装也罢,这麽多年过去了,他的形象已经在百姓,臣子,子女心中定性,连史书的记载也是如此。
一个胸怀百川的帝王怎麽可能容忍不了臣子的感君怜呢?
有些面具带的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看来,朕又被拒绝了呢……
第14章 晚宴之上
终於熬到了晚宴十分,与平日里的大宴群臣不同,这可是万岁爷的寿宴,百官在萧右丞的带领下,跪拜在地,盛满酒的酒杯以祭天的方式高举过头顶,集体恭贺熵帝寿辰。
熵帝端起雕刻著龙翔九天图案的金樽一饮而尽,这才昭示著筵席的开始。
早就饿到前心贴後背的群臣按照椅子上的名牌找到自己的座位,立即开始推杯换盏,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穆修竹觉得礼部官员将座位安排的很有学问。
两人一案,比照六部官阶划分。
记得最初入朝时在琼液林里的第一场中秋节晚宴时,与他同坐的是户部一位吕姓侍郎,当时看他那眼神儿,仿佛他沾了人家多大便宜似的。
而这次,他看向身边人,揖手含笑道:“安王爷如此专注的眼神儿是在看哪家的美人?”
安王朝对面桌子呶呶嘴,穆修竹朝对面看去,与之正对的那桌,一个黑漆漆的脑瓜顶正羞涩的对著这边,那人恨不得将脸掩到桌子下面去,颤抖著的耳朵都泛著豔丽的红光。
穆修竹轻啄一口酒水,嘴角噙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齐宣棣,别告诉我这样你都没搞定。”
“没搞定?”安王嗤笑:“怎麽可能!”
“哦?”穆修竹双眼忽闪两下,竖起手掌放在口边,一脸神秘的说道:“听说西堂大人身上的胎记很特别,竟是朵怒放的蔷薇花,不知是真是假!”
安王眉头微挑:“修竹想知道?”
穆修竹笑的天真无暇:“如果方便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安王忽然笑了,笑的无限柔媚:“那本王现在就告诉你,很不方便。”
穆修竹一愣,没想到安王会有此一说。
紧接著安王又在他耳边道:“修竹,你要再在本王耳边私语,本王怕是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宣翎已经捏碎三个杯子了。”
穆修竹猛的抬头,正对上熵帝灼灼的视线。赶紧借机拉开他於安王之间的距离,他可不想让那个男人误会什麽,他相信,那颗装满精虫的脑袋里,一定不会把他想的太好。
在桌子的遮挡下,安王趁机将手放在穆修竹後腰的部位,轻轻掐了一下,若无其事的端起酒杯,轻声说道:“本王对宣翎看上的人都很感兴趣,修竹若是哪日有空,不妨来安王府玩玩,相信本王的技术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穆修竹端起酒杯回应,两人闲话家常一般,只是细看,能发现穆修竹的脸色红润的有些过头:“王爷客气了,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欢迎之至。”安王一饮而尽,重新倒了杯酒,起身:“修竹定是不会去安慰宣翎的,还是孤王去欣赏皇兄的变脸吧,修竹还请自便。”
“王爷请。”穆修竹仰头饮尽美酒,对著安王的背影,不屑一笑。
安王前脚刚走,对面桌子上一人,就端起酒杯,向穆修竹走来,深深一揖道:“今日多亏了极乐侯解围,否则申鸿在百官面前,真要丢脸喽。”
“西堂大人客气了。”穆修竹笑著回礼,接过西堂申鸿的敬酒,饮过之後,又继续满上,递回西堂申鸿手中:“大人客气了,你我同朝为官,您又是我的直属领导,为您分忧,相互扶助是应该的。若说起来,修竹理应敬您,如今却反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极乐侯莫要如此。今日殿外多亏有你,这份恩情,申鸿一定铭记在心,若有需要申鸿帮忙的时候,极乐侯说一声就好。”西堂申鸿也豪迈的一口将酒饮个滴水不剩,还将酒杯倒过来,以示诚意。
“好说,咱还不都是为了圣上,以後大家都是兄弟了,还分什麽你我,西堂大哥有事尽管吩咐小弟便是。”穆修竹这话说的要多诚意有多诚意,一脸崇敬的表情看的西堂申鸿很是受用,一来一回,才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就以兄弟相称起来。
这边正聊的兴起,西堂申鸿一时疏忽,并未留意周围,忽然,侧腰抚上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猛的向後带去,西堂申鸿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猛的栽进那人怀中。
“西堂申鸿,背著本王偷人的感觉如何?”安王音量不大,正好三人都能听到。
西堂申鸿扫了眼四周正忙著风卷残云的众同僚,急忙从安王怀里挣脱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紫色,羞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气到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这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西堂申鸿心中涌起无限悲愤,充满羞耻的那晚历历在目。
穆修竹看戏看的兴起,眨著一双纯洁无垢的朦胧大眼,故作惊讶的看向二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想不到西堂大哥与安王爷交情如此深厚,修竹可是要吃醋喽。”
“吃醋?”安王邪魅的挑起嘴角:“本王哪里舍得让修竹吃醋。不是本王自夸,同时满足你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西堂申鸿的面色瞬间苍白,连酒杯都忘了端,一把推开安王,跌跌撞撞的向对面的案几走去,脚下虚浮的仿佛丢了魂一般。
看西堂申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在对面重新坐好,穆修竹转著酒杯,问身旁的安王:“你真把他办了?”
“废话,在那种情况下,他突然闯进来,换你你忍得住!”安王没好气的回道。
穆修竹捂嘴轻笑出声来:“看来王爷终於得偿所愿了呢,恭喜恭喜。”
“修竹,你明知道本王想要的不是他,或者说不仅仅是他。”安王转著手中的酒杯,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当然,王爷别急,你我都会如愿的。”穆修竹端起酒杯,碰了下安王手中那只:“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安王敛起笑靥,轻声应和道:“但愿。”
第15章 春宵苦短
晚宴还未结束,熵帝就先一步离席,回到启泰殿,自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来,看了半晌,对一旁正奉茶的明桦说:“传西堂申鸿。”
看的出,西堂申鸿赶来的非常匆忙,两颊潮红,双唇微启,喘息急促,几根凌乱的发丝垂在眼前,看到熵帝就跟看到救星一般扑倒在地:“臣……叩见陛下。”
熵帝瞟他一眼:“起来吧。”
西堂申鸿站起来,恭敬立於一旁,明桦将丝帕呈至他手中,西堂申鸿缓缓展开来,这正是今日在大殿之上,他送上的贺礼,一只锦盒,锦盒之中,躺著这卷白绸丝帕。
“人在何处?”熵帝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一直在西门外候著。”西堂申鸿回道。
“明桦,你亲自走一趟,做的隐蔽些,别让人看见。”
“喏──”
明桦从外面将高大的宫门合住,殿内只剩二人。
熵帝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走到西堂申鸿面前停下,一手搭上他肩膀,轻拍两下:“爱卿,国家和人民需要你,挺住!”
西堂申鸿自嘲一笑,拢了拢衣领,似乎生怕露出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不知国家和人民还需要臣挺多久?”
“快了。”熵帝望了眼窗外深沈的夜色,搭在西堂申鸿肩上的大手缓缓上移,顺著他纤细的颈项,一路抚上他的脸颊,用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朕会补偿你的。”
“补偿?”西堂申鸿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一般,轻笑出声来:“皇上真是爱开玩笑,这种事情也是可以补偿的吗?皇上又是准备用什麽方式来补偿臣呢?功名?利禄?”
“这个朕自有办法,你就不要多问了。”熵帝微微皱眉,口气也稍微强硬了些,他不追究西堂申鸿回话的态度不代表可以容得臣下继续放肆。
自那日以後,西堂申鸿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为什麽那日陈班主明明说的是柏盈菊一个人在楼上等他,可是进去之後碰到的却是守株待兔的安王。他也曾怀疑陈班主是被安王收买了,後来又去打听过,可陈班主拒不承认,这事便也无从考证了,总之,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正想著,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月光下,明桦引著一道披著全黑斗篷的瘦弱身影,朝两人走了过来。
宫门重新关起,来人盈盈拜倒在地,摘下黑帽,显出一张清丽纯净的脸庞来:“草民柏盈菊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熵帝微伏下身,挑起美人下颌,先怔了一下,才深深的笑开来,缓缓说道:“西堂申鸿,你这身失的值!”
听熵帝这话的意思,仿佛连这种事情也是可以上称量算一般,西堂申鸿低垂著脑袋,脸涨的通红,只觉得胸腔内一阵血气翻涌,羞恼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金殿的蟠龙立柱上。
熵帝很君子的牵起美人的双手将他扶起,用满含温柔与宠溺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半晌,灵动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至他胸前,捏起系成蝴蝶结的黑色绸带,轻轻一拉,斗篷便顺著那纤细的身形滑落在少年白皙的脚边。
熵帝眼前豁然一亮,他本以为斗篷之下的风景要麽会如为了引起他注意的後宫嫔妃一般赤身裸体,要麽就是为了挑起他的欲望只著寸缕,做出一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扭捏姿态。毕竟这两种打扮才是他夜生活的主流动力。
可眼前的人儿却裹的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严实,简单的青色长衫,扣子一粒不落的系至颈间,精致的五官,谦卑的笑靥,眉眼间的风韵,竟与那人如出一辙。
熵帝迷惑了,专注而深情的与他对视,忽然,猛地一把将他揉进怀中,情不自禁的唤出那个压抑在心底的名字:“修竹──”
美人倚在他怀中,无比柔顺,仿佛妖精一般在他低语道:“今日是皇上的寿辰,初次见面,草民身无长物,想为皇上献艺一曲,还请皇上莫要嫌弃才好。”
熵帝心头微颤,瞧瞧这话,竟与今日穆修竹在殿上那般相像,这让他怎麽可能拒绝,又怎麽可能嫌弃?
美人莲步微移,两人之间略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轻灵优雅的转身亮相,顾盼回眸间,百媚顿生。
如夜莺一般的浅唱低吟,清啼婉转久久回荡在整个启泰殿上空,熵帝望著他的眼神越发炽热起来。
他明知他不是那人,他明知他不过是一低贱的戏子,他明知他只是个替代品,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想将他占为己有的欲望,控制不了蠢蠢欲动的身体本能。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听至此处,熵帝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汗如雨下的西堂申鸿,猛的一个箭步上前,将柏盈菊打横抱起在怀中,大笑著向寝宫走去:“春宵苦短,美人还是莫要浪费时间了,一会儿上了床再慢慢唱。”
“啊──皇上──”柏盈菊故作一副小生怕怕的苍白模样,纤细的双臂紧紧攀住熵帝的肩头,将脸埋入他胸口,羞涩的红晕弥漫到了耳朵根。
熵帝对於他这副反应很是受用,怜爱的轻轻在他耳朵上烙下一吻,继续向里走去,徒留西堂申鸿一人,在这恢宏的大殿之上。
看到熵帝一副终於抱得美人归的开心表情,西堂申鸿才抹了把冷汗森森的额头,明桦上前端了杯热茶给他:“西堂大人辛苦了,喝杯水歇歇再走吧。”
西堂申鸿接过茶杯,盯著飘在水面上那根君山银针看了半晌,终是一口未尽,轻轻搁在了身旁的小几上。
“西堂大人最近怎麽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没日没夜的操劳可要注意身体。”明桦安慰他道,像他们这些成天围著皇上打转的人,哪有能无忧无虑的,他与西堂申鸿算是同病相怜吧。
“哎……”西堂申鸿幽幽一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明公公,谢谢你的茶,申鸿先走一步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桦看著西堂申鸿离去的背影,怎麽都觉得很有几分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悲壮。
第16章 一起用膳
“皇上,这是今年各部上报的对账册结算,请您过目。”葱白修长的双手恭敬的递上一本簿册,明桦接过,呈上。
御书房内,熵帝坐於案後,认真的翻看著账簿,忽而凝眉所思,指著其中一项道:“这个不对。”
穆修竹心头一惊,赶紧上前,临听教诲。
熵帝回头,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穆修竹迷离的侧脸与白皙的喉结上,让他忽然想起夜里与柏盈菊的巫山云雨,不由自主的将另一主角代入为眼前这人,浑身燥热难耐。
说来也就奇了,自从有了柏盈菊之後,他想得到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