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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梦魂归何处-第6部分

小说: 梦魂归何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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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回廊拐角处,却听见一番窃窃私语,景騂不动声色的停了下来。
  却听一宫人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小主子可是一销魂的主儿!”
  另一人应道,“可不是!那日我随了轿子送他回去,哎哟喂!那身子骨,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一个稍尖的声音补充道,“那是个聪明主儿,面上冷若冰霜,暗地里,却不知使了什麽迷魂药!兴是哪天皇上醒来,发现自己连骨头都给那小妖精化了去,也未可知!”
  景騂沈著脸,轻咳了几声。那几个宫人瞬间变了脸色,一溜儿跪下,手脚哆嗦个不停。
  景騂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半晌,道,“几个奴才,仗著平日里主子宽厚,便胡天胡地!是不是觉得,这宫里的规矩,治不了你们!”
  那几个宫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还顾得上答话,只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
  景騂暗自压了火气,始终以太子之尊为难几个奴才,於理不合,便一拂袖,道,“自己去敬事房,领二十板子!”
  几个人慌头慌脑的叩了头,便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回廊尽头。
  “太子殿下。”等那一干人等走远了,立於景騂身後的男子方才缓缓道。
  景騂回过头,道,“郁白,何事?”郁白是景騂前些年在城门口撞见的,那时景騂正当年少,有人惊了自己的马匹,自是恼怒,但见那人眉清目秀不似穷苦人家,便开口问其身世,方才知道,这郁白原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祖上是做茶叶生意的,只因路上遭了贼人,爹娘惨死,方才流落街头。景騂见他身世可怜,又颇有才学,便收了府上做幕僚。
  郁白冲著那些人的方向一笑,道,“殿下何苦与下人计较,宫中口实之处,笔笔皆是,殿下却为何独对那风清候甚是留意。”
  景騂低了头,道,“你有所不知,这风清候原是南国二皇子,文思才气,令景騂甚是佩服。”
  郁白略一沈吟,这公子逸的大名他确有所闻,但段不至於令景騂失态至此,况那南国已亡,南宫逸即便再如何玲珑,不过是个亡国奴罢了。便道,“恕臣多言,这南宫逸本是戴罪之身,而今,却蒙皇上恩宠,已是……”禁脔二字呼之欲出,却顾及景騂,只道,“……皇上的人。太子需审时度势才好。”
  景騂只苦笑著,自前行了几步。他如何不知!这些年,皇上东征西讨,一双眼睛早已被战事磨的通透,那深黑的眸子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便是他这亲生儿子,也好生胆寒。只是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思,却连自己也不甚明了。他又何尝听不见那云清阁日日飘出的琴声,好几次从那高高的红墙外过去,只要一步,便能见到那个人,停了他的琴声,轻声抚慰。只是想到皇上那双眼睛,他却没有一丝跨过门槛的勇气!男宠是小,但这份争夺之心,却能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头有些痛,景騂扶了额,兀自叹息著。
  郁白深知景騂虽贵为太子,却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便不再多言,只轻抚著景騂的肩,道,“太子且宽心些,凡事天定,做尽了力便好。”
  景騂没有答话,只轻轻点了头。即便是贵为太子,恐怕也只有郁白一人,能与他推心置腹。若是自己终能做了皇帝,这郁白,却也如何是好……


十五

  一连数日的大雪总算是停了,天地间少了几分生气,更显端庄威严。豫国皇宫笼罩在这漫天灰白之中,令人望而生畏。
  马蹄声自城门口传来,一骑绝尘,直奔豫国皇宫。棘手的差事总算落定,魏显也该回宫给皇上一个交代了。这件事儿自接下的那天便如同一把利剑悬於头顶,侥是这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得不战战兢兢。虽是昨日已派人将折子送到,但面圣却也少不得。
  “禀皇上,魏将军求见。”宫人报道。
  景赫的手悬在半空,道,“让他进来。”说罢,黑子落定,对著景騂道,“将军!”
  景騂一看,笑道,“皇上棋艺果然高明。儿臣佩服。”
  魏显得了召,步入正殿,一身戎装未除,乒乓之声响绝殿堂。
  “臣魏显,参见皇上,太子殿下。”语毕,便是一跪。
  “起来罢。”景赫抬了抬手,道,“甚事体来?”
  魏显瞟了一眼景赫身边,南宫逸垂袖而立,长发遮住了脸颊,看不出表情。
  景赫看了看南宫逸,笑道,“将军但说无妨。”
  景騂垂首打量著皇上,又看了看魏显,登时,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魏显一揖,道,“臣奉皇命追捕南宫瑾,幸不辱命,在渭水边截获此人,”魏显一顿,看了南宫逸一眼,继续道,“只是那南宫瑾拼死拒捕,将士们无奈之下,只得将其击毙。”
  景赫看了看南宫逸,对魏显道,“知道了,魏将军辛苦了,先行退下吧。”
  魏显便跪了告退。
  待魏显退下,景赫轻声唤道,“騂儿。”
  景騂一揖便跪,道,“皇上有何吩咐?”
  景赫把玩著手中的棋子,道,“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啊。”
  景騂沈吟半晌,道,“儿臣以为,那南宫瑾既已亡故。不如将其运回家乡,以亲王礼仪葬之。即可昭示皇上胸怀宽广,怀柔天下;又可令南国百姓感受到皇上爱民如子,安抚人心。”
  一番话滴水不漏,句句逢迎,字字维护,让他这个皇上毫无回绝之理,景赫因笑道,“騂儿果然进益了。”有转而看了看南宫逸,缓缓道,“风清候。”
  南宫逸跪道,“皇上。”
  景赫略有些审度的看著他,道,“这南宫瑾是风清候的大哥,依风清候之见,该当如何?”
  南宫逸一揖,道,“全凭皇上做主。”长发自肩头滑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苍白的面容,波澜不惊。
  景赫笑道,“如此,騂儿,此事便由你一手办理。”说罢,便缓缓闭了眼,道,“你们且退下吧,朕有些累了。”
  景騂便和南宫逸一同跪了安,退出殿外。
  行至偏殿,景騂这才抬了头,有些担忧的看著南宫逸,道,“公子,节哀。”
  南宫逸却好似听不见一般,只默默的走自己的路,头也不回。
  景騂莫名心慌起来,两步上去,拉了南宫逸的手,触手黏腻。景騂一看,却见南宫逸右手掌腹处一道一寸来长的口子,应是指甲划伤的,正潺潺的往外冒著鲜血,苍白的手掌愈发豔丽,添了几分晶莹。景騂心下一沈,忙吩咐身边的近侍道,“备车!”
  近侍赶了马车上前,景騂将南宫逸送了上去,自己也跟了上去。只道,“先去云清阁。”
  车夫一声清喝,便驱了车朝云清阁去了。
  血兀自淌著,仿佛不会停止一般,青色的衣袖已被染得有几分暗红。南宫逸却好似察觉不到,只静静的坐著,看不出表情,也没有表情。景騂的心莫名的焦躁起来,道,“忧能伤身,公子心里有何难处,不妨说了出来,但凡景騂能办到的,定然相助。”
  南宫逸却不回应,只身子一滑,整个人跌坐在景騂面前。景騂一惊之下,正欲扶起,却见南宫逸抚著胸口,吐出一口血来,瞬间染红了景騂的袍子。
  南宫逸低声说了什麽,便一头沈进黑暗里。景騂抱著南宫逸毫无知觉的身子,只听清了两个字,“大哥。”
  
  车驾行至云清阁门前,还未停稳,景騂便一跃而下,只惊的众人忙道小心。自车上抱下南宫逸,直奔内殿而去。
  张宝儿正迎出来,却见南宫逸双目紧闭,嘴角还有血迹,心便沈了下来。只是动作丝毫不马虎,立马随了景騂进去,帮著安置好南宫逸。
  “你们,”景騂急吼吼的道,“快去请太医,另外,派人通知皇上。”
  近侍领了命,正欲出门,却又被景騂叫住,只得停了听著。
  景騂看了一眼南宫逸,一皱眉,道,“罢了。只通知皇上,一切,听皇上的吩咐吧。”
  近侍一愣,随即跪安,往昭和殿去了。
  张宝儿打来热水,又替南宫逸除了外裳,手脚麻利的帮南宫逸清理了血迹。
  “太子爷,”张宝儿终是没忍住,道,“这,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儿?”
  景騂叹著气,道,“今日魏显将军进宫,道是南国大皇子南宫瑾,拒捕抗命,已被当场击毙。”
  张宝儿倒抽一口冷气,道,“爷,这消息,为何要告诉公子!公子身子本就弱,这是要他的命呢!”
  景騂扶额道,“我岂能不知,只是,那魏显入宫奏报,皇上,想是有安排的。”忽而觉得不妥,便正色道,“只管照顾好公子,旁的事儿,一概不知!否则,我也保你不住!”
  张宝儿因见南宫逸昏迷,心下焦急,一时口无遮拦。经景騂这麽一说,心下一惊,跪道,“是奴才冒失了!奴才该死!太子爷教训的是!”
  景騂暗自叹气,道,“罢了!你好生伺候公子便是。”
  “禀太子,皇上听闻风清候病了,派了王太医前来诊治。”
  景騂道,“请太医进来吧。”如此,皇上并无杀南宫逸之心,既是这样,又为何刻意留南宫逸在场,当面告知其兄之事?
  王太医进来磕了头,便行至榻前诊脉。那脉相柔若浮珠,时而急促,时而凝迟,王太医不禁皱了眉头,暗自叹息。
  “太医,风清候这病?”景騂见王太医面露难色,不禁心惊。
  “太子,”王太医一揖,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景騂点点头,吩咐张宝儿好生照顾著,便随著王太医去了外殿。
  王太医跪了道,“太子,侯爷原是气血攻心之症。只是,侯爷素来气虚体弱,而脏器内有淤血未除,诸症相加,这才变得凶险。”
  景騂颔首道,“王太医可有妙法医治?”
  王太医捻了下胡须,道,“照医理,如此症状只需活血散瘀,佐之养气补身的药便可。”
  景騂略一皱眉,道,“但说无妨。”
  王太医叹道,“只是,病由心生,即便侯爷熬过了这一关,若心结不得解,怕也未能长久。”
  景騂扶起王太医,道,“太医只管开方子罢。”若是他一心求死,便是九转金丹也未必得治,你我凡夫俗子,做到尽了,便也无愧了。
  王太医一揖,便退下了。
  景騂缓步行至内殿,见那冰弦安然於案上,几缕檀香,熏得愈发亦幻亦真。景騂看著床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面容,忍不住轻轻理了那人额前的乱发。手上的伤已被张宝儿细致的包扎了,景騂握起南宫逸的手,方才惊觉,南宫逸十指之上,竟全是琴弦压出的伤口。泪便要落,景騂轻轻吻了南宫逸的手指,咸涩的泪水混合著冰凉的触感在唇上蔓延。平日里,都道他七窍玲珑,自己的心思,想必不会不知。只无论自己做什麽,他总也拒人於千里。若是明哲保身,却为何这般糟蹋自己;若是,若是为了景騂免遭牵连,景騂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夺了这帝位,江山为屏,让他不再忍受任何苦痛。只是不知,景騂愿用万里江山博伊人一笑,他,可愿为了自己,放下那国恨家仇,烽火狼烟。


十六

  身子越发沈了,太医依旧每日前来请脉,开些方子,不过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材罢了。南宫逸终日不语,只静静的躺著,一双眼睛茫茫然,不知望著何处。或许是与这人世间最後一抹羁绊已然斩断,南宫逸只觉得心下忽而安宁了,平静了,仿佛溺水之人最终也没有看见渴望出现的一丝光芒,终於能看淡生死,坦然接受一切。或许那日祠堂之上,他就该了断了自己。只是,不甘心,他,或是父王,都不甘心。妄想著自逐家门便可坦然面对,原是自欺欺人罢了。世人看见的,仍是南宫逸,南国二皇子,贤王南宫逸,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甚至,不惜沦为豫国皇上的床帏玩物!如此,自己那日自绝於家门,岂非天下第一自作多情之人?
  “公子,该吃药了。”张宝儿跪在榻前,轻声叫道。
  南宫逸应了一声,便由著张宝儿将自己扶起来,身後靠上软垫。
  苦涩的味道惹得南宫逸有些不适,每日用药泡著,五脏六腑苦成一团,痛苦的痉挛著。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公子竟也怕吃药吗?”
  南宫逸一愣,想来幼时每每生病,总是父亲和兄长在一旁软磨硬泡方才咽下几口药。而兄长每次都能奇迹般变出些核桃酥之类的小点,塞进自己嘴里,那药便也不觉苦了。只是斯人长埋黄土,这点点滴滴,绵长,却也透著苦味了。
  张宝儿见南宫逸凄然一笑,便不再多言,只服侍著喝了药,便退了出去。
  晚些时候,张宝儿正安置南宫逸睡下,便听外间报道,皇上驾到。
  张宝儿忙跪了接驾。
  景赫随手打发了近侍,便一个人进了内殿。
  南宫逸撑著身子,正欲接驾,却闻得景赫道,“不必了。”便不再挣扎,只是靠在身後的软垫上。
  景赫见张宝儿战战兢兢的跪在面前,随口道,“侯爷的病可好了些?”
  张宝儿犹疑道,“每日只是按时用药,但,但……”张宝儿瞟了一眼南宫逸,道,“但总不见起色。较前几日更沈了。”
  景赫面沈如水,只打发了张宝儿出去。张宝儿偷著向南宫逸使了眼色,便垂首退下了。
  景赫自在榻边坐下,看著南宫逸无力的靠著软垫之上,身子有气无力的起伏著,便道,“侯爷果然历练了,当日殿前丝毫不动声色。不知情的,还道侯爷已然忘却前尘旧事了。”
  南宫逸缓缓抬起眼睑,道,“皇上日理万机,却不忘记挂罪臣,罪臣,感激不尽。”处处设计,这底下尽了多少心思,耗了多少工夫,当真抬举了他南宫逸。
  景赫冷笑道,“若换了旁的人,自不必朕费这麽些心思。”转而看著南宫逸,“只是,侯爷如今是朕的人,又玲珑剔透的紧!朕,不得好好疼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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