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重楼之一世荒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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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豪杰,当年曾随夫四处征战,说一不二的干练作风让帐下的将士都敬重无比,可一朝解甲,撒起泼来亦是无人可及。总的说来就是碰见了高夫人,老将军就算是有一百个理由也没用,最多也只有生闷气的份,几十年来就这么一位宝贝夫人,一个宝贝儿子。
看着老的不吭声了,高夫人转身开导小的:“又不是说不让你娶青梅。爹娘的意思是,等你娶了公主,还可以娶青梅作侧房不是?儿子,娘……”
不等高夫人说完,高拱便闷声闷气道:“我只娶青梅!旁人谁我也不要!公主怎么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苦耽误人家,委屈自己!”
“你还委屈了!”高老将军浓眉倒竖,大喝一声:“知不知道能娶公主是咱们高家的荣耀!”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高拱拧起来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梗着脖子毫不示弱:“我不会娶她的!有本事你绑我去娶亲!”
这是又谈崩了,高夫人才要张口教训儿子,一个不留神高拱已经逃出了院子,留下夫妇两个人无奈地站在原地。
“算了”,等了半晌,没想到先张口居然是与儿子吵得面红脖子粗的老将军:“有情有义总是好的。孩子大了,随他去吧!”
传旨的小太监带回了话——高拱抗旨拒婚了!
嘉佑帝气鼓鼓地敲着桌子:“他高拱以为靠着晋王就可以有恃无恐?我才是皇上!我才是!”
高公公一边研磨,一边不紧不慢道:“皇上别生气!像高拱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就别理他了!”
“当初是你说要想收拾皖紫霄就得先拉拢晋王身边的人支持我,赐婚给高拱算是卖给他个大人情,现在反过来说这话算什么意思!”嘉佑帝站起身,冷笑道:“高公公难不成也欺朕无能?”
“皇上冤枉!”高公公慌忙放下墨棒,跪扑在嘉佑帝的脚边,轻轻扯住龙袍一角,特有的花腔都抖颤着走音:“皇上,是老奴愚昧!老奴自作聪明,罪该万死!但皇上,奴才这颗心您是知道的呀!”
任由高公公扯着衣角,嘉佑帝勉强从跪在地上的奴才那里找回来了些做皇帝的优越感,他早忘了这个”蠢主意”当初是谁点头同意的:“看在你平时还算衷心,这次朕就不追究责任了!以后做事放聪明些!”
高公公顾不得额头撞的生疼,连连扣头谢恩。
嘉佑帝满意地笑了笑,抬脚踢踢老太监:“再想个法子收拾皖紫霄,就当将功赎罪了!”
☆、第八十章 幕后黑手
“公主病了?!”公子渊眼睛睁大,不觉声音提高:“怎么会突然病呢?”
对于公子渊的反应韩景有些惊异,微皱眉头道:“我还从不知道你这么关心长乐?”
觉察到刚才的失态,再回答时公子渊刻意压低语气:“公主贵体金安,理应要小心照顾,是草民莽撞了!”
“无妨!”韩景无奈一笑:“长乐这丫头也竟会给我添麻烦!她是觉得紫霄的事还不够烦本王的?高拱也真是一根筋,为了个下人,得罪公主有意思?”
韩景顿了顿,看似说得随意,余光却时时观察着公子渊的反应:“感情这事儿可不讲出身。喜欢了,侍婢丫鬟可以是心头肉;不喜欢,就算是金枝玉叶也入不了他的眼。那个什么青梅原是将军府下人的女儿,从小便随高拱一同长大,两人日久生情,高拱承诺下非卿不娶。要他取长乐,皇上打得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本来他不娶也就不娶了,我也懒得少管一事。可谁知长乐真的看上了打马冲锋的愣货!公然抗旨拂了公主的颜面不说,更重要的是怕是伤了那份心思,姑娘家一时想不开,可不就病了?”
“公主殿下真的喜欢高将军?”公子渊问得小心翼翼。
韩景抿嘴一笑:“她怎么想的谁知道,许是喜欢吧!”
高将军的府上已经乱成一锅粥,进进出出的下人们端着混了黑血的铜盆。年迈的老大夫皱着老树皮一样的脸:“高将军,青梅小姐中的是西域奇毒……”
“啊!”高拱一听到脸完全垮下,眼睛里的泪水冲了出来,大声嚎着扑到了青梅的床前:“是我害了你!青梅!除了你,我谁也不娶!我要将害你的人碎尸万段!”
“少将军不要太难过……”颤颤巍巍的老人,动了动喉结,沙哑的声音被洪亮的嗓门完全压过。
“没救了?”看着儿子如此痛苦,老将军也没了往日的气势:“就不能再试试?”
老大夫叹了口气,捂住耳朵,努力扯大嗓门:“是奇毒不假,但老朽曾经去过西域学医,恰好有解药!所以青梅小姐没事了,少将军怎么能只听一半的话!”
高老将军眉头一皱,冲着床边哀嚎的人怒道:“混蛋东西话听完了再哭!大夫说没事了!死不了!”
立马止住声,高拱脸上挂着的泪水还未擦去,回头看着老父,深吸一口气:“爹,青梅有救了?”
搞半天还没有弄明白状况,高夫人的火爆脾气也给“傻儿子”激了出来,照着脑袋瓜子上就是一巴掌:“死不了!没听你爹说,青梅死不了!人家神医有解药,你哭什么哭!没出息的熊样子!”
高拱“嚯”地站起身,悲伤一走,怒火便燃了起来:“就算是青梅没事,我也不会放过害她的人!”
“你能不放过谁?!拱儿,万事也要为你爹娘想想”,高老将军摇摇头:“沙场上可以任由我们高家,但这天下终究那一大家子的。不要惹事,你去求求她,给青梅,也给咱们一家人留条活路。”
大都的夏天如同北方人的性格热烈得不加一丝阴郁,强烈的阳光直射在大地上,连树叶都亮得晃眼。
午后的东华宫一片静谧,候在宫门口的小太监紧靠着墙躲在窄窄的阴影里,无聊得直打瞌睡,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长乐公主是个顶好的主子,这是东华宫里的下人们一致同意的,温和有理、体谅下人,从不因身份悬殊就摆出一副完事理所应当的模样。这样的主子全皇宫也就一个,在下人看来长乐公主就如传闻里的一样,是个沾了凡间烟火的“仙女”,就连她贪吃犯懒的小习惯都变成了女孩子该有的可爱。
“还睡!还睡!”满头大汗的琉璃提着裙角跑进宫门,狠狠推了一把懒洋洋的小太监:“快去通报公主,高将军求见!”
“高将军!”小太监惊叫道:“他怎么来了?”
“肯定是后悔了!”琉璃抽出帕子一边擦汗,一遍愤愤道:“我们公主这么好!嫁他是便宜他!我觉得高将军肯定是回家想想觉得还是咱们公主好,回来求公主了!”
“有道理!”小太监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他呀!现在肯定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琉璃明明笑着却努力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少废话!快进去通报!”
小太监跑进屋内,看见长乐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声音激动地上扬:“公主高将军求见!”
“他来了!”长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快传!”
话一出口长乐就后悔了,想到之前的事觉得很是丢脸,收起笑容道:“慢着!先不传了,容本宫再想想。”
“真不传?”小太监有些失望:“主子,你等这天好久了!”
小太监无意识的话使长乐瞬间涨红了脸,前前后后的怨气这时候全集在胸口,长乐气呼呼道:“谁等他了!高拱不愿娶本宫,本宫还不愿嫁呢!传他进来,本宫这就亲自告诉他!”
“喳!”小太监嘻嘻笑道:“奴才这就去请高将军!”
高拱才迈进大殿,回身的功夫就直挺挺地跪在了长乐面前。
前一刻还在心里无限纠结的公主不由一惊,伺候在大殿的丫鬟太监更是诧异——这个高将军拒婚在先,现在又算是演的哪一出?
高拱也不管他人的眼光,自顾自地说道:“下官恳请公主高抬贵手,放青梅一条生路!”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长乐显然没有料到高拱所言,心里除却一片寒凉还有深深的疑惑:“高将军你说青梅怎么了?”
高拱脾气直硬,说话也少了拐弯抹角:“青梅遭人毒杀险些就没命了!”
“你怀疑是本宫派人做的!”长乐脸色惨白,平静的声线里却听不到一丝颤音:“不属于本宫的东西,别说去抢,就算是给本宫也不会要!高拱不应该拿此事来羞辱本宫!”
高拱闻言从地上站起来,也不施礼转身便朝门外走。
长乐紧咬嘴唇,眼看着高拱就要跨出殿门,才轻声道:“高将军,你怎么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来我东华宫问罪?官场不比战场,以后行事莫要这么鲁莽了!”
☆、第八十一章 故人心变
“长乐,你的病好些了?”
一年四季,御花园里最不缺的就是争奇斗艳的花花草草,韩景环抱手臂,笑盈盈地看着长乐。
长乐公主回笑得一派优雅,口吻却不甚和善:“本就没什么病,不过是赌了一口气,现在又谈什么好不好的!”
小姑娘闹别扭,韩景带着宠溺地摇摇头:“啧啧好冲的口气!这是谁惹你了?”
对于兄长的调笑态度,长乐有些气结,语气也不自觉加重:“四哥,你我兄妹感情如何自不必细说。现下长乐问你一言,也请你如实相告!”
“哦?”韩景挑着眉梢,来了兴致。
长乐表情严肃,与一贯的俏皮不甚相符:“四哥可知有谁要杀青梅?”
听后一乐,韩景弯弯嘴角:“父皇在世时总夸你聪慧,那长乐你觉得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因为我?”
“有人想你开心!他以为只要青梅死了,高拱就会娶你!”
“会是谁?”
“你不是一直觉得公子渊眼熟吗?其实第一次见他时,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们之前就见过他!”
“是!很早之前!”
长乐攥紧手里的帕子,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
一进入东华宫就看见长乐公主站在回廊深处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说不清是惊是喜,公子渊赶忙行礼:“草民公子渊见过公主殿下!”
“公孙公子请起”,长乐轻轻点头,伸手递过一只金簪:“十五年了,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喜欢的样式。”
公子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既不答应也不否认,稍长的刘海刚刚挡住眼睛,只能瞧见紧抿的双唇。
见他不接过金簪,长乐自然地带回发间,偏过头看着庭院里的一株梧桐树道:“这株梧桐树是为端妃娘娘种的,当年父皇特意从江东移植过来时说要留给凤凰栖。我记得刚种下它的那会儿,正赶上父皇带我和四哥去西北寻访,你看一转眼它都长这么高了!小白哥哥,这些年你可去过江东?看到梧桐开花了吗?”
轻声笑笑,公子渊摇头道:
“人言梧桐春来花,
你带摇曳云鬓斜(xia)。
玉鸟衔花真亦假,
几多岁月忆韶华。”
长乐公主有些愣怔,来不及细想便弯腰去扶,一番好意却被公子渊生硬地挡开:“公主,你是公主!”
“小白哥哥”,长乐退后一步,脸上笑意消散:“公主又怎样?乐乐还是乐乐,可是公孙公子,你还是当年那个愿意送幼鸟还巢、善良的小白哥哥吗?”
“你不是乐乐,我也不是你的小白哥哥”,情绪稳定下来的公子渊说得平淡:“你是长乐公主,而我只是晋王的一位幕僚。”
“幕僚?”长乐脸色大变,嘴边多了一丝冷笑:“是四哥叫你去加害青梅的?既是幕僚,又为何逆了主子的心思!”
公子渊没有抬头看长乐,声音里却多了急躁:“所谓幕僚就是为主子分忧解难的!公主,因为她在,所以你不开心……她不过是个下人,不配和你抢!”
“你住嘴!”长乐顾不上许多规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地低吼道:“我不开心?就因为你觉得我不开心?就可以去杀人?!那是一条人命!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人命?”公子渊忽然笑道:“公主以为人命值几个钱?一只金簪就足够换取我全家性命!公主,人下人不是人!”
公子渊不再说话,神情复杂,双目死死盯着地面,思绪已不知飘到何处。
十五年前是郭孖偷了金簪,但背黑锅的却是救了他的公孙师傅。坏了行里的规矩,老实巴交的箍金匠被东家二话不说打断双手,扔出铺子。没有收入,靠着药罐子活命的养母安安撑了不到一周就撒手人寰。以前每天都乐呵呵的公孙师傅垂着一双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废手,再没了笑容,枯槁地躺在床上,半年后就离开了人世。
公子渊进入金铺做学徒的时候还不到九岁,吃剩饭,睡牛棚,处处遭人排挤、受人欺负。十年间,老实、怯懦几乎是金店里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当深夜里的大火吞没了整间铺子,量谁也想不到纵火的会是那个沉默白净的小伙计。
带着从铺子里偷出来的金器,公子渊开始各地流浪寻找郭孖,他要报仇!要让那人血债血偿!可天不遂人愿,路边的落魄道士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郭国师。
江湖术士、能人刺客,凡能拉拢的公子渊定是不遗余力,暗中积累多年,他终于等来了机会。途中客栈、何府做客、“毛遂自荐”,公子渊机关算尽就是为了通过晋王来接近郭孖,可长乐公主的出现差点乱了他一整盘的计划。
再说郭孖用偷来的金簪换做云游的盘缠,几年周折终于决定不再逃避,完成当年对莺莺的承诺。当郭孖堵住出宫游玩的三皇子,当衣不蔽体的道士称赞从不被待见的皇子有帝王之相,年仅十几岁的韩骐瞬间点燃了熊熊野心。
后来郭孖改叫做郭子干,并为刚刚丧子的张夫人算了一卦,说是他的儿子死后被恶鬼困于湖心,没法投胎,要么有人去代替幼子,要么有贵人能驱逐恶鬼。利用了母性的弱点,郭道士闭眼一通胡诌就足以让张夫人深信不疑,甚至想用自己一条性命换回儿子。
料准了张夫人会来“救子”,韩骐一连几日都在河边晃荡。见了神情恍惚的妇人便说他刚刚看见有一个孩子从河里出来,湿淋淋的一路往西走去了极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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