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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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看着,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外面轰然大乱,脚步声惊呼声不绝于耳,人人都争相逃下楼去。半夏微微一笑:“终于来了。”手指在蔓笙颈脖处一点,给他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蔓笙过了良久才清醒过来,伸手撩开兜在脸上的衣服,见一张大柜子横在面前,身子被这柜子和两堵墙卡在一个三角里,勉强曲紧双腿才能坐起来。刚才一觉睡下,怎麼又在这种地方了,心里不由想起“迷耳”之事,可是此时天还亮着与上两次半夜有所不同,一摸耳朵也没流血,心里登时放松下来。
抓住柜沿站起来,这不还是在佞花楼里。佞花楼共三层:一、二楼都为餐堂,三楼为厢房,一楼是个石砖铺成的圆形大天井直通后院,左右设有两座古木楼梯与二楼相连,中间一座独木梯旋上三楼。
蔓笙此时便在二楼,可是却没有见到一个食客,连小厮也无影无踪。正在此时忽听下面天井之中有人讲话,二楼有一圈走廊高高设于天井之上。蔓笙走到栏杆旁居高临下刚好将下面情形尽收眼底,一看身子就僵住了。
一众黑衣的男子列成两队站在南首,手中或刀或剑各持兵器,脸上是整齐划一的冷漠嚣狞。其中一个身材特为魁梧的出列在前,腰间插着一对绞丝双刀,两手抱胸,道:“南门袖,就算你改名换姓东躲西藏,到底还是被我们兄弟寻得了,既然如此,今日只好代南门列祖列中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了。”
他声音宏亮至极,就算离的这麽远,蔓笙也觉得耳旁嗡嗡作响。这话一出激得众人都大笑起来,蔓笙怒意顿起,半夏改了名是不错,可并未改姓,这个男人这样胡言乱语分明只是想给他按上个“不肖子孙”的名头。目光缓缓收回,落在那个正背对着的淡蓝身影上。
半夏只身一人站在北首,手里无刀无剑。蔓笙没能看到他的神情,那份浑然的气定神闲却无不从他放松的肩膀和优雅静垂的手臂中流露出来,就以这样的淡然轻蔑着对方,轻笑道:“改什麼名用什麼姓是在下的私事,‘不肖子孙’四字原封奉还,如果各位有幸能活过今日,还劳烦带我问过。”他说话的声音绵柔得很好听,就像和朋友并肩坐在秋天的红枫下聊天,而又无不让人感觉到隆冬般的寒意。
那双刀听得“银面”二字,脸上一黑,摆明对方知晓自己来路,随即哼道:“生了鼠胆还要张狂,我家主子早就料到那日石窗外偷听的是你。”
“偷听又如何,他的事岂又光彩?灭我南门一门还要诬陷封裔,今日又来斩草除根怕我寻仇,鼠辈只怕另有其人。”蔓笙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笑,声音已没了先前的柔软。
听到这里,蔓笙也知道他找到了灭门仇人,那就什麼银面主子。那日自己与他在墨玉谷相遇,他说自己是被当成劳力所抓,而他轻功极佳逃走又有何难,事后有过怀疑,但是其中蹊跷怎麼想得明白。现在却很容易就想通,他扮成劳力潜在谷中是要伺机杀封裔,可是中途有变,不知他偷听到了什麼,知道封裔是被诬陷。蔓笙觉得他那次无故离开,也许并不是单单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是因为没有再留下刺杀封裔的必要。原来那些尴尬难堪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什麼时候却又真正在乎过呢,可是后来为什麼又要回去?蔓笙感觉心口发闷,像是整个身子都浸在冷水里,而水已经没到了脖子,呼吸都变得压抑。
这次那双刀只哼了一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麼今天就绝不能活。”手一扬,身后众人迅速动起来形成包抄之势。
圈还没成,只见半夏左手捏起桌上茶杯放在掌心,右手跟着在左掌侧一击。远远地“嘭”一声,茶杯嵌入对面白墙上,一周鲜红的血沿杯身涔涔留下。接着一个黑衣男子倒地,胸前一个杯子大小的空洞,血还不断地从洞中喷出。蔓笙从没见过这麽血腥的场面,登时有些脚软。
众人见一人瞬间就被挖了心,手中握剑的全部刺来,或向半夏门面脖颈,或攻背心小腹。半夏跃上饭桌蹲身就是飞出一腿,腿到底是比剑身要长而且他这一腿极快,众人剑尖还未使到,脸颊就被清一色扫中,一字倒地。
但是这些人并非脓包,倒地没吭一声又都忽地跃起。唰唰唰三剑又送来,这次的招式比之前次已是更为残酷凶毒,每一剑都是向着心窝要害。半夏脚一跺,惊起地上一把落剑,凌空一个腾翻接住,手臂顺势狠砍,身子还未在血雾中落地踏稳,又将手中长剑掷出,“吃”的声将十米开外的一人自眉心钉在柱上,身旁三颗脑袋也同时滚落。
这四人一起毙命不过是在他点地腾空再落地这麽一个功夫间。
蔓笙不懂武功,自是看得眼花缭乱,心里虽然急切的希望他赢,可是看他一剑便斩三颗人头不留丝毫情面的脸,心里冰冰凉一片,浸在水里的身子在一点点的冰冻。
众人不敢再掉以轻心,脸色都是凝重,那双刀却嘿嘿一笑赞道:“南门兄,你这一剑可帅得紧啊。”话未说完,笑容变得阴狠无比:“你们六个一起上给我砍死他。”
旁边提刀的六人马上会意,却不真的一起上,只先两人攻出,其余四人东南西北各站一个方位静观。蔓笙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静观,半夏分心对付另两人时必然防守不言,待得适当时机攻他破绽,他就算武功再好也招架不及。蔓笙感觉双脚僵硬得无法动弹,明白定是他情急之下把自己藏在二楼柜子后面,那麼他也料定了这次围斗是凶险万分,蔓笙
33、第三十三章 单刀戮 壹 。。。
不敢出声,只双手扒死栏杆硬生生将指甲也折断了。
那提刀的两人使出快刀,劈得刀风呼呼直响,比先前持剑的几人武功显然要高明许多,两刀齐下近身斗了好几招,半夏只守不攻。等他第四刀再砍来,肩膀猛沉,矮身滑步以手肘撞击他腋下。
这时旁边的双刀瞬间拔刀骑砍上去,这一刀出其不意,用了十成力气而且把自己的重量也压在刀上。迅猛的刀风在半空时就将半夏背上的长发扫飞了。
半夏觉到刀光的同时听到楼上“啊”的一声尖叫,一闪后肩头先冷后痛,也不回头反勾向后踢去,同时手肘又连击三下才夺下短刀。在这三次横击下鲜血在肩头喷射着晕开来,刀一斜又杀三人,这才回过头。看见一个人挂在走廊下,身子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两只手勉强扒着栏杆,□出来的手臂又细又长,几乎要被自己的重量给拉断了。
众人一看这情形,已有两人个冲向走廊,但还没跨出几步就胸口中刀,直挺挺地横在地上。半夏将刀“向上”插入一张木桌,飞脚踢到廊下。
蔓笙惶恐中尖叫了一声,人也翻出了护栏,胡乱中双手抓到栏杆没有当场坠楼,可是再也借不到力重新爬上去,十根手指一会儿就抓得麻了,蔓笙用力的咬着牙,知道这个二楼比一般都要高,掉下去非摔个半死不可。下面的围斗还在继续,半夏是抽不出身的,手指开始一寸寸地打滑,手掌痛得像被撕下了一层皮。
这时半夏踢了一张桌子到自己身下,蔓笙一喜,要是对准了掉到桌上多少会好很多。头朝下面的桌子望去,刹那就窒息了。那桌上插了一把刀,刀头还是向上迎接的,掉下去不是刚好插在上面麼。
要自己死吗,他是?
不他应该是想迫自己抓得更牢,掉下去不摔死也会被那些黑衣男人杀死,他是无暇来顾及自己的。蔓笙拼命让自己这麼想,可是前面那种近乎残忍的念头却是怎麼都无法驱赶走,两手因为这种想法而开始轻微的发抖,却倔强地不肯松开。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蔓笙费力的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一个红色的身影。
容成百部低头看向自己,缓缓道:“如果你还有什麼想知道,就去‘余不弄’的革小轩。”
蔓笙不太明白他在说什麼,也无暇思考,只希望他能把自己拉上去就好。可是容成百部只是那麼负手清站着,他并没有打算出手拉这把,蔓笙顿时就明白了,吐出一口气想:他们是一样的。
一种悲凉席卷着全身,蔓笙尽量让自己笑着松开了手,失重的时候除了感觉到风在耳边涌动还看见了容成百部凝在半空的手。
被刺穿是种什么感觉呢?
作者有话要说:把自己的一些对感情的看法写进去!这种感觉很好!
34
34、第三十四章 单刀戮 贰(修后) 。。。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写文的时候总是不够理性啊!这是致命的!
被刺穿是种什么感觉呢?
这麽想着就“砰砰”两声,胸口震荡昏天黑地,眼前黑了很久才慢慢看得清东西。
走廊上哪里还有什麼人呢。
挪动身体没有被刺穿,那不是幸运,而是在落下的时候,一张木桌又被踢了过来,将原先的撞开了。那“砰砰”两声,一声是桌子相撞发出的,另一声才是蔓笙的撞击。
半夏真的不是要杀他。
蔓笙看着旁边桌上那把雪亮的刀有些怕,坦白来说更多的是得意吧。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麼?蓄谋“杀人”,“见死不救”。微微的不满伴随着身体的酸痛渗入每一小寸皮肤里。
厮杀着的风越来越惨烈,却没有一个黑衣人来攻击他,蔓笙扭过脖子去打量进展,眼前满地血红和堆砌的断体裂肢突然让他感觉这不是激烈的打抖而是一场心寒的已接近尾声的屠杀。
幸存后的幸福感被一双双死寂长空的眼神掏挖干净。
在灰黑的云层压抑下血腥味始终难以消散一点点,浓腻无方。血粒子肆虐飞溅把视线都染成血的色彩,星星点点散到脸上,蔓笙甚至还能感觉到它们不甘褪去的余温。
粗壮的木闩被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猛扫了一脚,稳稳地落进了槽里…………出逃的唯一生门被关上。
“各位既然特意前来,那麼我就尽量一个不拉,直接打死。上头办事不利什麼的怪罪,算我的。”脸容上是力竭后的无谓,低垂的眼眸红艳如火,嗜死恨戾,凝固在嘴角的笑容优雅不复。他不说话,蔓笙几乎认不出这个疯狂杀人至失控的人。
是他的半夏。
那个双刀站在左墙边,墙上有一条极深的砍沟,沟的尽头插着一把刀,他的脖子就挂在上面,身体靠着后脖的一张皮才“站立”不倒。既然头目都死了,同伙又僵了大半,剩下的人不至于苟且逃窜却也无不被这尸场子弄得胆寒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半夏身形愈发轻飘,抬步挥剑都缓了,像一只没脚的小鸟,极累却无法落地歇息。
不过照旧是招招殒命,刀刀剐心。他出剑时,右手上的银镯子,敲着骨头铛铛的响。
那声音犹如恸心的魔咒,交错了时间,蔓笙几乎能亲眼看到那个在酒楼疯酒滋事,欲意轻生,颓唐伤心的他。“不要,不要再杀了。”蔓笙终于扑到他背上,抱牢住他的腰。
半夏低头看住框在小腹上的两条袖管,不意外的:是自己才挑选的尚好锦料,未染上血渍仍旧雪白干净。不过只是片刻的恍惚,手肘就重重后送将他震开,手中新夺的长剑还未刺出,腰身又被拖住,这次他用的力道更大,也轻易彻底激起了半夏胸腔的忿恨。
“滚,”自认这声吼得并不温善,让半夏出乎意料的是,紧密覆着自己脊背的身体只是有些僵硬,并没有想象中的因惊吓而离开,咂在腰上的两臂根本没松动分毫的打算,“滚开。”半夏低喃着扭身,危险而烦腻,对上肩头那一双圆溜的眼睛。
此刻的他的眼睛……
哪怕是最剔透的水晶,也比不上他眼睛的透明。
半夏皱起眉,手结实地拍在蔓笙肩胛上。
“师弟,何时如此绝决了。”一道男人声音在身后意外响起。
蔓笙还来不及从半夏寡情的一掌中镇定下来,扶着墙艰难竖起身子,脊背顶上冷墙的痛麻可以缓和,心里的痛欲是无法停歇。抬起头来,还晃动的视线让瞧着的理应早上就已离开的复胡二人更加的不切实际。
蔓笙掐把着自己的喉咙,艰难的吞咽下想时时上涌的恶心,不知怎麼的,就是想吐了。
零剩的几个黑衣男子迅速拢到胡蝶青身后,恭维而敬服。
“是你?”半夏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注意挨了自己一掌的人,而是问她,而声音已经确信笃定,因为显而易见。没有料到的是那个人居然能这样容易就收买了身边多年手足朋友的两人。
“不错。”胡蝶青回答很干脆,到这刻也无需回避闪躲了。和昨晚夜灯火下忆忆绵柔的她全然不同的凌烈,蔓笙惶恐地挨着柱子站稳,不忍做出那些可怕而成定的猜想,作呕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那边胡蝶青又道:“不管你是醉死当街,还是酒楼陋巷,凉菜冷饭,时时日日相伴的人是我,我不明白,为何最后你留的是她?”
“只为这样?” 半夏不为所动,只是声音没那麼冷淡了。
“难道还不够?,她有我懂你?”胡蝶青捏紧长剑的手抖着恨意,纵然城府如她,女人还是能轻易被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中伤。蔓笙也知道了说那一句的人原来不是牧菱,而是她自己。
那时的她的确懂他,所以她才能说:不他没有疯,他只是非常伤心。
那麼此时呢?她仍旧懂他吗?
半夏许久都没有再回她,最后只向了复千秋,用眼神做问。
那边复千秋坦然而无所谓,最简单明了让人不能生疑的,用“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