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骗子的糊涂情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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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哪怕威逼胁迫这两个人,也要把他们捆绑到「那个计划」里——
「屠龙者什么的不过是个误会罢了,我和水晶之间的确是我不好。当时太年轻了,为了追求能够配得上他的力量擅自离开,结果却把自己困住,到现在才重获自由。
「一离开那个鬼地方,我就去了银月峡谷,结果那边已经变成了废墟……后来才慢慢打听到你们的冒险故事,又听说抗魔战争前线有银龙现身,才赶到这里,没想到——」超越九真一假的更高级扯谎绝技,就在于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以一种引人误解的扭曲方式重新表达过。
说辞非常合理,深情心痛的颓然表情也不像假装,撒连菲斯这一段自白还真让两个冒险者有些动摇了。
但是究竟要不要和这个突然出现、高深莫测的家伙合作呢?
虽然情势比人强,对方实力肯定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高一大截,但法师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怀疑的目光在黑发男子身上来回扫视,突然定格在对方腰间。
一种荒诞的灵感击中了法师,因为所想太过不可思议而口干舌燥的他,轻咳几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位尊敬的骑士阁下,能把您的佩剑给我看看吗?」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双黑男子腰间的佩剑,正是八年前他们那位穿越时空的面瘫队长所使用的,被安瑞尔形容为「传奇屠龙者的标准装备」的亚神器——
魔剑?逆鳞!
如果真的是那柄剑的话,那么为了水晶的幸福,不管这个人此时到底是何居心,他们也必须赌上这一把了……
4 最失败的谎言
冥枪军团的军团长,死冥龙骑将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这是水晶被俘数日以来,继魔王、疯子、变态、神经病之后,对于那个外形吓人、气质邪恶,行事却毫无章法,甚至经常很滑稽的敌人的最新评价。
这真的不是他神经大条,而是那位黑甲骑士,实在太过不按牌理出牌了。
将他锁住关在笼子里,不允许和任何人接触也就算了,连三餐都是对方亲自带来就有些夸张了,更不要说还准时准点、允许点菜还奉送甜点……
水晶甚至敢用他的龙晶打赌,有一次,那位反派BOSS端着餐盘好像被什么追着一样冲进房间,飞起后脚跟踹合上门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个恶魔在惨叫「阁下御前会议的时间到了!」。
用尾巴骨想,也知道这不是一个俘虏能够获得的待遇。
但要说那家伙对自己一见钟情从此甘为爪下之臣,却也没多少依据供水晶自恋:除了偶尔的冷嘲热讽、威胁恐吓外,他和黑甲骑士间几乎没说过几句话,而第一次的羞辱之后,对方甚至连调戏自己的举动都没有过了。
弄得好像折磨吓唬自己这个俘虏,是什么必须应付过去的任务似的,既不是乐子也不为了套情报,似乎也没打算给自己洗脑培养成心腹、奸细乃至龙体炸弹——他要真对自己有所图,说不定这几天还好熬一点,至少不会这么空虚无聊不是吗?
对于这种微妙待遇实在无话可说的水晶撇嘴,为什么当个俘虏都会让他产生吃白饭的错觉啊?
不过……每天百无聊赖地充当笼中鸟的银龙少年挥了挥手臂,听着诅咒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叹了口气。
自己的确,是个只会吃干饭的笨蛋啊。
世界上哪有像自己这么没用的巨龙呢?胆子小、没力气,「据说」流淌在高贵神圣血统之中的龙语魔法半点不通,如果不是能够化身为那种和神龙圣殿大殿绘像别无二致的龙形,水晶甚至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巨龙。
没有传承记忆……这是银龙水晶从懂事起就悄悄藏在心底的,埋得最深最深,连对撒连菲斯都说不出口的秘密。
「……作为一头龙,我根本就先天不足,所以我没办法像他们那么傲慢地扬着头,那么自信的把龙族亿万年积累的荣誉视为理所当然……但即使做不成一头龙,我还是可以到别处寻找自己的归宿的。」
水晶把玩着那些沉重冰冷的锁链,低声重复着当年他走出圣龙谷时的独白。现在回忆起来,那不过是最可悲的逃避,几十年来,他不但没有找到自己该存在的地方,甚至连自己都一起迷失掉了。
「活该你被狗链拴住,被人当猪仔圈养。」水晶恨恨地唾弃自己。
用被恶咒杀死的巨龙白骨打造的诅咒之锁,能够锁住龙威和龙晶能量,让巨龙无法显出强大的自然形态,是在笛梅耶大地上公认的龙族克星——但如果换成他那些同胞,谁会真正被这种他们嗤之以鼻的「狗链」困住这么多天啊?
那些偶尔也会走出圣龙谷,到笛梅耶大地甚至诸神的居所去逛一圈的同族,他们幻化人形的时候,哪个不是高阶法师或高级战士?吟游诗人所歌颂的每个传奇里,都可能有伪装的巨龙留下的足迹。
面对虽然在克制龙族方面有奇效,但其它属性都平平的诅咒之锁,其它龙族就算被封印了本能,依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扯断割裂,换成他却只能干瞪眼,不是无能是什么?
「闹了半天,最依赖于龙族这个身份的,反而是我啊……」
终于在这每一分钟都像一整年一般漫长的囚徒生涯中幡然悔悟,银龙少年蜷缩着身子,为自己虚度的光阴羞愧得鼻头发酸。
但是,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不会再哭了。他暗暗对自己发誓。
巨龙的一生何其漫长,就算再废柴再蠢笨,他的生命也才刚刚开始,一切都不算太迟。哪怕明天就会被玩腻了圈养游戏的敌人撕成碎片,或者五花大绑的推上祭台拿去讨好疯狂的不死女皇,他今天也要率先作出改变。
这样在末日到来前,至少可以告诉自己努力过。
以自己人形状态的天然素质,提升肉体战斗力短期是不要指望了,反而是魔法……不是那个号称种族天赋、却让自己自卑了一辈子的龙语法术,而是像汤姆那样通过冥想和背诵咒语,向元素女神祈求力量的魔法,可能成为可以企及的力量。
那么就马上练起吧!他记得汤姆有一招破坏坚固物品的拿手好戏「土元素腐蚀」,对当下的情况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脑子里缺根筋的水晶压根没考虑法师漫长艰涩的自我锻炼,通过冥想和元素能量沟通的过程,直接跳到施法阶段,开始回忆以前经常听冒险同伴汤姆吟唱的咒语。
「伟大的……醇厚的土元素之心,请服从……不对,是听从?还是请聆听我的请求?回应我的呼唤?」根本就是胡闹的魔法尝试在第一句咒语就卡壳了,越是努力回忆,脑袋里就越是一锅粥的水晶眼冒金星——
「啊啊!根本就跟那些小说台词混淆了啊——」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耍笨的小银龙,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仗着四下无人大叫一声,把被他揉成团的倒霉被子泄愤般丢了出去。
吱嘎……
……噗。
轻飘飘的丝绸小被轻松的飞过疏松的白骨笼壁,飞过布满吓人残骸和血迹的地板,飞到正巧开启的大门时终于遭到了第一个阻力,悠悠的降下,稳稳的挂住。
落点,正是邪恶的大魔王狰狞头盔上的恶魔犄角……
「……」
被这个「突然袭击」搞得一愣,撒连菲斯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一点点把遮挡住视线的「香巾」扯下来。
然后他看到的,就是已经羞愧欲死,恨不得整个人能够缩到床缝里,整个人抱着头蜷成一团,颤抖着滚缩到最里面的银发少年。
一脸慌乱,满身狼狈。
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得,水晶白皙的皮肤此时呈现出淡淡的粉红,浮着一层反射着微光的薄汗。光凭想象,撒连菲斯就知道此时若能够摸上一番,那感觉必然百般销魂……
忍耐!
不管是流鼻血还是笑场的冲动统统都给我憋回去,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默念了一百遍来日方长,快被某个毫无自觉、洋相百出的小东西挑逗到极限的黑发龙骑将才找回了理智,开始念白:「哼,居然还有精神反抗,既然你还不肯屈服,我的耐性也耗尽了,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炼狱——!」
从牙缝里挤出这段赤裸裸的威胁,撒连菲斯潇洒地转身一甩手(不过没舍得把那条在小银龙身上裹了很多天的被子丢掉),推开门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被打断鸵鸟表演的银发少年一头黑线的支起身子,目瞪口呆地傻坐了半天。
「……你还没说清楚,到底让我屈服什么啊?」
良久,始终没明白对方到底想干嘛的银龙少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的吐槽道。
冥枪军团的军团长,在被好吃好喝养在小囚室里,甚至有精神琢磨魔法的水晶眼中,可能只是个行为僵硬、神经搭错线的怪人;但是在潜入这座黑暗死城中的冒险者们眼中,这个存在却无疑是残忍暴虐的代名词,杀人如麻、心理变态的血腥魔头。
在战场上,他们见识了对方弹指间灰飞烟灭,将笛梅耶生者联军视为蝼蚁残杀的冷酷手段,但那毕竟是作为敌军的将领,虽然可憎却尚在见惯厮杀的冒险者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但是深渊城中随处可见的刑场、晾尸架,还有那街角墙根下随处可见的发黑血迹,甚至随便丢弃的残肢……
明明是在被占领者使用着的城市,却展现出一派的末日景象。
「地狱……」穿着从防守外围的食人魔身上剥下来的腐臭皮甲,已经被一路所见的景象吓得脸色泛青的杰瑞小声嘀咕。
「那个骨龙骑将是变态的吧,对自己人也下这种狠手……」
「对堕落的邪恶者而言,并没有自己人存在。」裹了一件很像噬灵怪专用的破烂灰斗篷,法师一边小心控制掩盖生者气息的法术,一边同样小声的回答。
「根据第三次邪恶入侵时期的史料记载,深渊城的管理似乎一向这么混乱残暴,但是会在大街上晾尸体,倒是第一次耳闻,看起来这里的统治者真的心理不太正常。」
「是为了回收利用,虽然这些小魔怪能力提升后脑袋也不老实了,但是作为重新召唤消耗品的素材还是挺合适的……呃,我猜是这样。」
连续被人称为变态,就算神经再强韧也会忍不住为自己辩护,还好说到最后,撒连菲斯总算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亡羊补牢地补充道。
还好,两个同伴只是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只是为了营救银龙而临时搭伙的陌生人,本就相互忌惮、不会有话直说,何况他和那个聪明冷静过头的法师……恐怕都已经察觉到了彼此的身份。
撒连菲斯知道自己不管佩戴着什么秘宝,身上泄露的死灵之气也瞒不过两种人。
其一,是安哥拉那些成天念叨着光明普照的人间走狗。
其二,就是像这个极力遮掩自己的灰袍者这样,身为生者却妄图跨越界限研究禁忌之术的……死灵法师。
等到「接」出水晶以后,得尽快和这两个满身都是秘密的家伙分道扬镳,虽然他是很高兴寂寞的银龙少年能够自己交到几个朋友,但是背后有黑手操控的友谊还是不宜保持太久,何况这两个狡猾贪婪的老油条明显会带坏他。
不然,被伤到的肯定是心思单纯的银龙少年。
丝毫没考虑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最该被「隔离」的污染源先生暗自考虑。
「啊啊臭死了,我本来以为暗影工会考察新成员的地沟迷宫已经是笛梅耶最臭的地方了,没想到还有更胜一筹的!他们该不会是准备用臭气虐囚吧!」矮小「食人魔」捏着鼻子的古怪抱怨,打断了某还没过河就准备拆桥者的思路。
臭气虐囚……
因为盗贼的奇思妙想抽搐不已,撒连菲斯觉得带着两个人不断兜圈子,好彻底感受深渊城和「死冥龙骑将逆鳞」之恐怖这一步差不多可以结束了,赶快七拐八拐地引着同伴走向深渊城的命令发布地。
如果他的第二副手还没被第三副手啃掉脑子的话,估计深渊城主——也就是他自己,所颁布的最新命令应该贴出来了。
水晶关在中央高塔顶上的事情,城里的高阶不死者和恶魔们无一不知,毕竟他还要制造自己沉迷于凌虐被俘巨龙的假象,每天照三餐加甜点的带着各种色情意味浓郁的折磨道具(实际上全是用幻术掩盖的餐点)去那个房间报到,但显然这两个冒险者没可能蠢到去向深渊军团的统治阶层打探消息。
所以他也只好体贴一些,把重要的情报拱手送上了……
「征召折磨银龙的狱卒?」
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聚集起来的公告血墙前,率先读完那张散发着翻滚的负能量气息,说不清是招聘广告还是喝令闲人止步的警告牌的羊皮纸后,法师瞥了一眼和公告配套摆出的「尸山」,终于也忍不住吐槽。
「那个逆鳞将军大概真是头壳坏去了,他在征召告示边上堆这么一堆『前任』尸骸,到底是想招到人还是不想啊?」
「大概是为了抬高门槛,吸引和他一样扭曲变态的『同好』?」必要的时候,可以和法师一唱一和玩双簧的盗贼接口道。
「不过现在看来,他阁下在恶魔中都算出类拔萃,变态里的个中翘楚呀~」摇头晃脑的评价之。
「……我去把公告揭下来,这是我们营救水晶的最好机会了。」
听得额角有十字暴起跳动的撒连菲斯咬咬牙,自言自语一句后,快步走上前去,对两个可恶冒险者的唱和耳不听心不烦。
「喂,我说他好歹也是本尊吧?咱们这么『当面』说人坏话好吗?毕竟真要打起来,你我加起来乘以十也不是对手吧~」看着某位「大人物」堪称仓皇的背影,盗贼那坦然神情,可看不出他有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太好。
因为认识那柄著名的屠龙神器魔剑?逆鳞,可以说靠作弊知道了某人真实身份的冒险者,等这么个说说风凉话、吐吐槽的机会很久了。
「反正他也不敢认,当着一个深渊领主级的强者的面骂他变态的机会,恐怕这辈子就这么一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呐~」法师一脸戏谑的调侃。
「而且……尽管他也许是有苦衷,但你不觉得这种老是想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的作法,实在欠教训吗?如果让他轻易得手,那水晶未免太可怜了。」
虽然让这位初代屠龙者的剧本顺利上演的话,银龙少年很有可能一圆美梦,他们也能成就一个浪漫的传奇,但那样有什么意义啊?
骗子还是骗子,爱做梦的小孩还是只会做梦的小孩,根本不会有任何进步。
他们的爱情也还是建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