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负相知 上 by 绝小娃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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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廉软倒在地上。什么?自己这就被逐出国境了么?他的心阵阵绞痛,三世子!玄礼!你。。。。。。你害得我好苦。。。。。。
两个亲兵走过来,拖了若廉就往外走。玄礼心里一颤,让他在雪地里跪上一夜,哪里还有命呢?他刚想开口求情,却见父亲射来两道寒光。玄礼心头一颤,将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雪已积了一指来深,两个亲兵将若廉拖到院子里,迫他跪下。膝盖触在冰冷的地上,若廉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地颤抖。
好冷,那种冷从心里泛起来,不着寸缕的身体暴露在雪中,渐渐地失去了热度。。。。。。
看王爷走远了,玄信擦了擦额上的汗:〃好在有惊无险,没被爹爹责罚。〃
玄义却微蹙了眉头:〃那人。。。。。。怕活不成了。〃
〃本就是个下作坯子,二哥理他做甚。〃玄信的话刺得玄礼一痛。
他抬起头:〃滚出去!玄信你给我滚!你们。。。。。。你们都滚出去!〃
几兄弟见他那样,心中一惊,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想开个玩笑,也并没想到最后弄出这样的一个结果,几人只得讪讪地出来。
一出屋门,风雪扑面而来,即使都穿了狐裘大氅,露在外面的手脸还是觉得颇冷。玄义一眼看见跪着的若廉,他站住了脚步,其他几人亲眼见到若廉受苦,心里也有些微的歉疚。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终是没有人肯过去跟他说句道歉的话,也没有人肯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若廉已经冷得快不行了,他觉得血都快要被冻住了。膝盖已经不正常地疼痛起来,呼吸慢慢地变得困难,五脏六腑都在凉凉地痛着。若廉知道,他根本撑不到天亮,只要再有一会儿,自己就性命不保了。
玄礼几次想出去解救若廉,但想到父亲临走时犀利的眼神,就止住了脚步。他打开窗,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他回头避了一下,就向窗外张望。若廉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身上已经积了些雪,玄礼觉得胸口一痛,若廉啊,你还发着烧呢,这番折磨之后,都不知道你我是否还能重归于好。。。。。。
若廉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大半个时辰,他慢慢失去了知觉。可是因为身体僵硬,他竟没有倒下,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听更鼓打了三声,靖王长叹了一声,对身边的亲兵道:〃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去通知何若廉的那两个仆人来接他,给他们备辆马车,明天天一亮,就送他们离开红襄国。〃
当丑奴听说若廉触怒王爷,正在雪地里罚跪,他急得衣服也顾不得穿,就急着往三世子的院里跑。玲珑却颇为不满地嘟囔说这么大冷的天,还要把人从热被窝里揪出来。
〃公子!〃看到何若廉的惨状,丑奴赶忙扑过来,只轻轻一碰,若廉的身子就倒在了地上。玲珑见状也收了声。
〃你帮我一下,抱公子一把。〃丑奴对玲珑说。
玲珑抱起若廉的身子,竟然被若廉冰得一抖,这还是个活人吗?玲珑一阵紧张。若廉并不重,但好歹也是个大男人,玲珑抱了一下没抱动,她一用力,〃哧啦〃一声响,昏迷中的若廉哆嗦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啊!〃丑奴痛叫了一声。原来,由于跪得太久,肉体的温暖融化了身下的冰,而后热量被吸收,又冻了起来。膝盖上的皮肉早就和冰雪冻在了一起,玲珑这一用力,竟将皮肉撕开,鲜血一下就涌流出来。
丑奴从玲珑怀里抱过若廉,用毯子盖住,他的眼睛湿润了。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心里还想着去赴爱人的约会,特意地洗了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谁想到竟弄得这样惨呢。到底这一颗真心还是让人给骗了。。。。。。
回到小屋,将若廉放到床上时,丑奴才真的吓到了。若廉面色灰败,已呈死相,身体上到处都是冻出的青紫淤斑,口鼻也有细细的鲜血流出。玲珑看着若廉,眼里也流出泪来:〃公子不成了。。。。。。〃
丑奴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玲珑道:〃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让公子就这么走了,你看着公子,我去弄点雪来给他搓搓身子,也许还能救回来。〃
看着丑奴出去,玲珑伸手到若廉心窝探了探,只剩下一丝温热游移在胸口,其他地方,早已冰冷僵硬了。想着自己只因在夫人生辰上口出忌讳,便被罚与这苦命的三公子流落北地,本想盼着公子这一次攀上高枝,自己也好跟着享福,却没想落得这样的结果,一时悲叹公子,一时又自怜起来,只觉得若廉这次绝无生理,也就放着他没管,自己呆呆地去床边坐了,想起心事。
丑奴舀了半盆雪来,握了若廉的胳膊就搓了起来。玲珑本来觉得救也救不活,但见若廉竟在丑奴的摆弄下偶尔呻吟出声,她也过来,帮忙搓了起来。
直搓了一个时辰,原本苍白带淤斑的皮肤渐渐露出些粉红色,丑奴又为若廉包扎了腿上的伤口,若廉一直没有醒过来。
直到了天过五更,若廉勉强睁开了眼睛。见玲珑已经睡了,丑奴忙过来:〃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若廉看了看丑奴,一张口,竟漾出一口黑血。丑奴大惊,知道这是伤了内脏,只怕就是侥幸活下来,也落下终生难愈的病根了,泪终于蓄满了眼:〃公子。。。。。。公子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祸害你啊。。。。。。〃
若廉的眼睛垂了下去,见自己吐血,他也心下一冷,知道这一次只怕身子撑不过去了,一声叹息从口中吐出来。
听丑奴说话,玲珑也醒过来,走近了握住若廉的手:〃公子。。。。。。他们。。。。。。让咱们明天就离开。〃
丑奴本想再瞒一阵,没想到玲珑已经说了出来,他也只得看若廉怎么说。
若廉点点头:〃是该走了,还有什么脸。。。。。。留在这。。。。。。〃
〃他们。。。。。。还没给公子钱呢!〃玲珑有些不平。
〃我哪。。。。。。还有脸面。。。。。。去要钱。。。。。。〃若廉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玲珑本以为这次至少可以拿些赏赐,回去过个平稳日子,听若廉这么说,她低下头,噘起了嘴巴。
天一亮,马车就赶到了若廉门口。
四更天起,若廉就发起了高烧,咳嗽不止。丑奴心中难过,这一路距最近的红襄出口,也远至东圣,若廉哪里撑得住呢,这样的身体状况,只怕走不了多远,人就断气了。但王命难为,一介小小百姓,又怎么抗拒官家的安排呢,总是心里有十分的冤枉,也只能忍了。
抱起火炭一样的若廉,丑奴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咱们走!他们欺负人,您的画画得那么好,咱就是到了东圣也一样能生活的。〃话是这样说,眼圈却已经有些发红了。
若廉仿佛听见了似的,悠悠地睁开眼睛,由着丑奴将自己抱上马车,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若廉!〃一声轻唤,若廉浑身一颤。玄礼双眼含泪,站在马车前面。
若廉心中一酸,将我害成这样还不够么?你可还来做什么呀。。。。。。心里虽这样想着,眼睛却痴痴地望着玄礼,难以移开。他也知道这一别,从此便天涯海角,永难谋面了,这个让他全心爱过又狠狠地伤害了他的男子,只怕永远地走出他的视线了。
玄礼走近来,握住若廉的手:〃若廉,我知道你记恨我,可是。。。。。。可是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纵然你恨我一辈子,纵然你我再无相见之日,我。。。。。。我也得说。。。。。。我真心喜欢你,并不。。。。。。并不是骗你的。。。。。。〃
一丝惨笑浮上若廉嘴角:〃三世子,若廉多谢了,可惜。。。。。。可惜我承受不起。。。。。。〃玲珑从里面出来,身上背了个包袱,她见玄礼来,没好气地将那手炉塞到他手中:〃三世子,这个您好好收着吧,我们家公子说,我们用不起这样贵重的东西!〃
玄礼呆呆地拿着那小小的手炉,像想起了什么:〃对了,若廉,这是给你的利市,你。。。。。。你拿着做盘缠吧,这一路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一切小心!〃
若廉看了玄礼最后一眼,说道:〃奴儿,接着银子,咱们走吧。〃
马车向前驶去,若廉却吩咐丑奴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他痴痴地望着玄礼孤单的身影越来越小,眼里淌下泪来。
这一路舟车劳顿,若廉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高烧烧了十来天才强自退了,咳嗽却一直没好,入夜或晨起,总要猛咳一阵,才渐渐平了气息。腿上的皮肉伤慢慢愈合了,若廉感觉自己也恢复了点力气,这一日,他叫丑奴扶他,下车走走。
腿才沾地,若廉就软倒下去。丑奴将他扶起来,但稍一松手,若廉就又跌倒了。
丑奴有些害怕地看着若廉,若廉的脸色也发白了:〃奴儿,我。。。。。。我的腿。。。。。。怎么走不了路了呢?〃那声音里满是恐惧。
〃公子莫急,许是恢复得不好,你这些日子都没有下床,这几日,我多扶你走走试试。〃虽然丑奴也感觉到一种恐惧,但他还是安慰若廉。
若廉咬紧了嘴唇。
江南春早,先上柳梢。细一盘算,离开靖王府已经月余。这一日就要到红襄边界,若廉一声轻叹,止住了马车。
〃奴儿,扶我下车。〃丑奴知道若廉一心好胜,虽然心头苦楚,但仍是听话地半扶半抱,将若廉扶下车来。
红襄与东圣的边界处,已显示出一丝春意,若廉依在丑奴身上,心潮起伏,思绪翻涌。
〃你且稍稍松开手,让我自己站了试试。〃这半个多月,若廉几乎每天都对丑奴提出这个要求,但每一次,只要丑奴的手一放开,他就会一头载倒下去。
不忍拂了他意,丑奴松开了手,若廉的身子便往下倒,丑奴一把抱住了他。
〃公。。。。。。公子。。。。。。〃丑奴一惊,只见若廉眼里竟含了泪。
若廉为人厚道,但性格却相当坚强。跟他这么久,就算是被丢在雪夜里快要死了,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他眼里闪着泪花,看上去相当柔弱。
〃奴儿,我的腿废了。〃话音一落,若廉就低下头,他不想让丑奴看见自己流泪。
〃公子。〃玲珑见状也走了出来。
若廉稳了一下心绪,说:〃你们把车把式叫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几个人围了一圈坐下,若廉看了他们一眼,平静地说道:〃再往前去,就出了红襄国了。我们。。。。。。就此散了吧。〃
他看了一眼车把式:〃你是靖王派来的,是一定要送我出了边境的。〃
车把式点了点头。
若廉示意玲珑拿过了随身带的包裹,打开来,见里面的银子还有不少。他拿了两封递到玲珑手中:〃玲珑姐姐,你照顾我这许多年,若廉万分感激,这点银子我拿不出手,但总是个礼,你拿了这钱,找个好姐夫吧。〃玲珑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接了那银子。
若廉又拿了两封,递给丑奴:〃奴儿,你跟我也算是有缘分,咱们俩的交情也有十几年了,如今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点钱你拿了,买几亩薄田,平安度日吧。〃
眼见他散尽了银钱,眼里竟浮起了一层绝望。
〃公子,你呢?你怎么办?〃丑奴被若廉眼中的绝望吓到了。
〃我双腿已残,你们跟着我,还有什么出息呢。。。。。。〃
〃正因为你这样了,你。。。。。。你让我们都走了,你怎么怎么办呢?〃
若廉的眼神迷茫了,他咬了咬薄唇:〃我。。。。。。我不要当你们的累赘。。。。。。〃
〃公子!奴儿只想一辈子跟着公子,照顾公子,不管公子变成什么样,奴儿。。。。。。绝不会弃你而去的!〃
若廉看了一眼玲珑:〃姐姐,他跟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原不必为我这样的一个废人耽搁了,恕小弟不便远送了。〃
车轮响起,丑奴心里有些不甘:〃公子,你为什么对那个女人那么好呢?她。。。。。。她不配。。。。。。〃
〃她总跟了我这许多年,没能让她跟着过好日子,我已经。。。。。。很难受了。此番她走了也好,我也盼着,她能找个好人家。。。。。。〃
〃公子,你就是心眼太好,才会被人欺负。。。。。。〃
见若廉一下惨白了脸,丑奴也住了口。他知道若廉为付出真心,最后却落得终身残疾的下场也甚感痛楚,所以也住口不提了。
这一日,终至东圣地界,将若廉和丑奴放下,车把式驶车而去不提,若廉和丑奴却想赶快租个屋子,把画馆重新开起来,也好补贴生活。
第003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若廉从小自南方生长,因家里难容他安身,被送往北地。离家多年,他心里仍恋慕草长莺飞,芳华满目的故土。
幽寂的莲池旁,若廉对着刚成的工笔画,竟痴痴地入了神。
丑奴远远地看着那如火娇花中坐着的神情淡定的白衣青年,微拧起眉毛。他想走近,却不忍打破这宁静安详之景。
忽然,若廉一阵气闷,一串咳嗽从口中吐了出来。丑奴急忙过去,在若廉背上轻轻拍抚。
〃公子,该喝药了。〃
望着捧到眼前的褐色汤汁,若廉皱起眉来,他别过脸去,竟没有接。
〃公子,别任性了,喝吧。〃丑奴柔声劝慰道。
〃这些年苦药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你可见有一点疗效么?〃若廉声音因为长期的咳喘,已经微哑了。
知道他这几年过得苦,丑奴也十分心疼。且不说这越来越厉害的咳喘之症,江南雨水多,每逢阴雨,若廉浑身的每一个骨节都会叫嚣着疼痛,他常常会痛到虚脱。想到这些,丑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喝下药去,只是急得冒出汗来。
若廉回头见丑奴又一副呆痴模样,心里一软,伸手接过药来,皱了眉憋住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抬手背抹了抹嘴巴,低声道:〃可我若不喝,却如何对得起你这份苦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