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伸过手搭在林飞骋肩上,脸上只露出淡淡的笑。
任风流的手似乎很冷,即使隔了衣料,林飞骋也能感到他手上透骨的寒气。
白枣并未跟来,林飞骋出门之前仿佛看见苏嫚正对自己扫过冷眼。
两人一前一後走着,林飞骋很奇怪为什麽香雪海的主人会让自己这个陌生人来带路。
但这世上总有很多奇怪的事,例如现在自己竟会活着出现在江湖传说最神秘的马车主人的家便足够奇怪。
林飞骋带着任风流一同走进了乳白色的雾障中,他低头去看那些白色的花,在雾气的掩盖下影影绰绰着一分恬静,不过淡淡的花香在寒冷的空气里反倒显得更沁人了。
一路上,任风流并不与林飞骋说话,林飞骋也不多话。偶尔林飞骋会回头看他一眼,对方的神色安详宁静,好像真地在享受散步的乐趣。
可这绝对不是乐趣,香雪海大概因在深谷的原因,气温已很低,如今谷里又降了这大雾,气候更是有如寒冬。幸亏任风流之前点开了林飞骋的穴道,让他恢复了内力,不然此刻只怕林飞骋早冻得瑟瑟发抖。
林飞骋又往前走了一阵,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哪里。
「好了,站住。」任风流突然道。
林飞骋果然站住,一动不动。
「林飞骋,你的轻功听说是天下第一。」任风流一边说一边走到林飞骋的身边。
这时的雾气更浓了,两人并肩站着,对方的脸却也是模糊的。
林飞骋自然不敢在马车主人面前夸大,不过听对方竟然知晓自己一二,心中倒也有些沾沾自喜。不过话到嘴边,却是谦虚得紧:「诶,谁不知道马车主人才是这江湖真正的天下第一,多少年来,遇见马车,败在你手下大侠豪杰可谓不计其数。」
任风流听林飞骋如此夸赞自己容色不改,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和你比试一下轻功,不知你意下如何?」
恍惚之间,林飞骋似乎又看到任风流那双本该瞎了的双眼正流露出一股凌厉之色。
「好。」
人总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林飞骋并不畏惧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的马车主人,他有的是年轻人的勇气和胆色,何况,对方既然如此看重自己,那麽自己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寒风中衣袂凛冽。
林飞骋师承万里行云,足下功夫讲究的是快和猛。现在没了马车里狭小空间的禁锢,他的身子就象一根离弦之箭破空而动,林飞骋的脚上速度极快,而且奔掠间的身形也可谓潇洒飘逸。
任风流是林飞骋见过的轻功最厉害的瞎子。他轻飘飘地掠在空中,每一次踏步看起来既轻又柔,但是整个身形却是快得惊人。
林飞骋暗自笑了起来,果然是个好对手。他纵身一跃,足下生风,把万里行人所传授的至高轻功心法「千里快哉风」使得淋漓尽致。
任风流听风辩位,静静地听着林飞骋长箭破空的动静。早在马车里,他已知道林飞骋的轻功当真了得,现在自己一试之下,果然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厉害。
「我数三下,我们一起停住。」任风流笑道。
林飞骋也笑:「好。」
「一、二、三。」
果然,任风流三声数毕,两人都站在了脚步落下的地方,一动不动。
林飞骋长舒了口气,回过头对在自己身後丈余的任风流笑道:「承让。」
秦晚枫喜欢摆弄木笛,苏嫚今夜又来了他屋子里,替他端上自己泡的上好大红袍。尽管白枣一早嘱咐她少接近秦晚枫,可是她却不听。香雪海是个很美的地方,也是很寂寞的地方,苏嫚知道,自己是个很美的女人,也是个很寂寞的女人。而秦晚枫,是她见过最美的男人,比自己的主人还要美上三分。
「晚枫……」没有人的时候,苏嫚总是这样叫秦晚枫。
「什麽事,苏姑娘?」尽管苏嫚的态度很明显,但是秦晚枫却一直保持对她着某种礼节或是距离,恰如一个翩翩君子。
「没什麽,只是觉得你今晚似乎有些不开心。」苏嫚抬头,眼中目色流转。
秦晚枫摇着头淡淡笑了一声,举起木笛在唇边,轻轻地吹奏了起来。
他吹的曲子很忧郁,让人听得出,也听得懂他心里的忧伤。苏嫚的神色突然变得很痛苦,她痴痴地望着闭上双目安然吹奏的秦晚枫,有一种依靠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为他解忧的冲动。
雾气渐渐散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林飞骋陪任风流散步回来後,心中有一些兴奋,甚至难以入睡。
他没想到自己的轻功能胜过任风流,更没想到任风流竟对自己的胜利显得比自己还开心,自己也被他那个坦然宁静的笑打动了。
这到底是为什麽呢?
不是传说马车主人最是可怕吗?只要忤了他意思的人,非死即残,甚至只是见到他的马车便会招来杀身之祸。这麽多年,江湖上人人无不谈之色变,惧若猛虎。这样的人,实在不该有如此丰富的感情。
可自己却觉得他一点不可怕,就算令人杀了嵩山十虎,也是那群作恶多端的混蛋该有此报。
回想起来,这个神秘的马车主人竟喜欢的是男色。而那日在车中那句:「今後你就随侍我左右」,不知是不是……林飞骋猛一惊觉,翻身睁眼,虽然自己渐渐对这个男人有了些好感和敬佩,但是真要自己做他胯下男宠,如秦晚枫那般舍弃名利地辗转呻吟,却是万万做不到。
自己一定要逃。
「主人,该用药了。」
白枣伺候着任风流服下了一颗药丸,在香雪海里,只有她这个受到任风流绝对信任的女人才有资格替他配药送药。
任风流身上的毒是什麽时候中的,他从来不提。
但是从他每日都必须服食解药来看,白枣也知道,这毒必不简单。
任风流服了药,面上的疲惫之色这才淡淡去了些。他长长地歎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他不谈自己的身子,却谈起了林飞骋。
「小白,你知道吗,林飞骋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是天下第一。」
「那又如何,动起手来,他难道还能在你手下不败?」白枣笑道,替任风流脱下外套长衫。
忽然任风流不说话了,他躺下去,闭上了本来也不能视物的双目。白枣知道他有心事,也不多问,只是小心地替他掖好被子,然後告退出去。
而瞎子的屋子永远是那麽得不见一点光。
任风流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有些东西他并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不能看见,却不得不见。
昨晚的雾一直没有散去,到清晨整个香雪海也始终笼罩着白雾蒙胧之中。
林飞骋很早就起了床,他想离开这里的念头让他不得安睡。看见依旧笼罩的淡雾,他问白枣,这雾什麽时候会散去,白枣告诉他,或许一天,或许一年。
这就是香雪海,美得如人间仙境,缥缈出尘,别人轻易进不来,而自己也轻易出不去。林飞骋穿着白枣送早饭进来时带来的丝制青衣,寒气凝结成霜,沾衣漉漉。林飞骋一辈子没穿过这麽昂贵的衣服,他摸了又摸那极为细腻光滑的衣服面料,轻挽着袖口,从庭院後门逛了出去。
後门一出去,便是一个不大的花园,园里长的自然是香雪海里四处可见的无名白花,而在白花丛中则伫着一个檐角飞翘的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侧身吹着横笛的人,白衣似雪,青丝如墨。
林飞骋惊觉那人是秦晚枫,立马就想退回去,可对方似乎已经发现了他。
「林兄,没想到这麽早就在这里遇到你。」
秦晚枫放下笛子,隔着雾气,颀长的身形一步步移过来,而林飞骋也渐渐看清了他脸上宁静的笑意。
「原来是秦兄,你也起得早啊。」
秦晚枫慢慢走近林飞骋,乌镊薹⑸弦颜戳诵┖叮雌鹄慈艘踩崛趿思阜帧�
秦晚枫仰首望天,忽然笑道:「我在这里已住了三年,每天早晨都会来这亭子里坐一会。」
「如此闲情雅致我这样的粗人是不会体会到的了。」林飞骋自嘲道,也随着笑了起来。
两人沈默了一会,山谷里的啁啾虫鸣变得格外清澈悠远。
「只是寂寞罢了。」
秦晚枫歎息的声音很低,但是仍被林飞骋听在耳里。
「二位公子,主人请你们过去。」
林飞骋和秦晚枫闻声一同回了头,看见一身素衣的白枣正站在花园门口。严禁外流
两人对视着笑了一声,即刻便跟着白枣往任风流屋中去。
还没进屋,林飞骋就听到一阵琵琶声,他有些惊愕,但是去看秦晚枫,对方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琵琶奏出的音乐带着哀愁,每一根弦每一次拨动每一声清响,都直落人心。
林飞骋听得也也有些伤感了。寂寞的香雪海,缥缈虚无的薄雾,不知身在何处的自己,那一样不与寂寞有关?也难怪,连秦晚枫这样的人也会觉得寂寞了。
林飞骋随着秦晚枫进了门,任风流正坐在椅子上,抱着一把琵琶,专心致志地弹奏着。他微微低垂着头,长发刚好掩住了脸。
「主人……「林飞骋觉得有些异样,他忍不住叫了任风流一声。
然而对方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指上的紧拨慢弹,哀愁的琵琶曲回荡在屋子里,连站在一旁的三刀也显得有些忧郁了。
虽然林飞骋并不精通音律,但是一些简单的乐器他也会,甚至还是长安几家青楼的常客。他听过不少琵琶曲,那时候是由女人们演奏,调子未免显得更为细腻幽怨,而任风流指下所流淌出的音律却带着一种深邃的哀愁,如果你是听众,这样的曲子一定也会把你内心的伤痛牵引出来。
林飞骋自觉地住了嘴,屋里变得又只能听到琵琶的声音。
突然,林飞骋惊呆了。
因为他看到了任风流的手指。
那些正缓缓弹拨着弦的手指,每一根都象自己见过那样,修长而苍白,只是这样的手指并没有接触到琵琶上的钢丝弦,它们离那四根能奏出美妙音律的弦有一指宽的距离,而每当它们轻撩的时候,那些坚硬的钢丝弦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任风流是在用无与伦比的内力在弹奏这样一首乐曲。
秦晚枫注意到了林飞骋吃惊的表情,他倒是习以为常,只是闭上眼静听着哀愁的弦音,手中的木笛也不禁握紧了。
一曲终了。任风流这才停了手,他仍抱着琵琶在怀里,头却偏向林飞骋和秦晚枫站的地方,面上一舒,便笑了起来,
「好久没弹,都生疏了。」
秦晚枫笑道:「主人弹的曲子意境悠远,实在令晚枫佩服。」
「恩恩,好听,就是……太悲伤了些。」林飞骋也适机道出心中所想。
三刀狠狠投过一眼,林飞骋也装作没看到。
倒是任风流毫不在意,他淡淡一笑,道:「伤春悲秋,人之常情,何况我是瞎子,心里总来得敏感些。」
林飞骋一听,竟对这个出入江湖,神秘高深的马车主人任风流隐隐多了分同情。
瞎子。别人可以说任风流是瞎子,可他也这麽说自己,必是心中早已尝尽盲目之苦,这才如此淡然。
「飞骋,你会使琵琶吗?」
任风流站起来,苏嫚急忙扶住他。他走向林飞骋,神色如旧。
「会一些,不熟。」林飞骋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麽问,这才想起自己确是会用琵琶,只是那都是在青楼中与歌女嬉戏时随手弹来玩玩,也谈不上熟稔。
「那就好。」任风流点点头,把琵琶递了过去。
林飞骋接过琵琶,不知所措,手指一滑,弦上立即滚过一串尖锐的声音。
「这也叫会弹吗?」苏嫚在旁忍不住冷哂了一句。
「来,你弹一曲给我听听。」任风流并不在乎,他微闭了眼,似有所思。
秦晚枫也转头看着林飞骋,他的眼神很淡,淡得让林飞骋看不出里面的情绪。
林飞骋不得已坐到了椅子上,以往他总是在青楼中点最好的酒菜,再点最好的歌姬舞者,让她们为自己奏乐起舞,好不快活。而现在,似乎是事世轮回。
任风流站在一旁侧耳倾听,脸上的神色并不着急。白枣倒是有些焦虑,她看着迟迟不能弹出一个音符的林飞骋,替对方捏了一把汗,而苏嫚则冷冷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秦晚枫,站得笔直,他手里的木笛已被到了身後,他的眼看着任风流,眼神中仍然是没有情绪的淡色。
屋里的气氛渐渐地静得有些诡秘。
也就在此时,林飞骋的手指开始动了,他抬起头,闭上双眼,指间下的弦音如涌,浩然宏远之中流露着一种离子思乡伤怀之情。任风流眉上一扬,已知道了这首曲子──胡笳十八拍。
一曲弹毕,林飞骋深吸了口气这才又朗声笑道:「献丑了。」
「胡笳十八拍,相传为蔡文姬所作,尽诉其思乡盼归之情。」任风流的神色已收敛了起来,肃重威严。林飞骋听他讲着曲中故事,也正色坐定,坦然镇静。
「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想离开香雪海?」
「好大胆子!」不等林飞骋说话,苏嫚已呵斥了起来,她的柳眉一挑,竟也露出副凶相。
林飞骋见状,哈哈大笑:「主人不亏是主人,已然听出我心中所想。飞骋虽是只影独身,但是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来到此地难免想念过去。人若无情,便不动情,飞骋也终究是凡夫俗子一名,情到之处,难免自伤。」
林飞骋一番话说得从容淡定,不失情理,苏嫚听了,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恨恨盯着他。
「既然你选择了跟随我,那便得忍受得了这里的寂寞。除此之外,你无路可走。」任风流若有深意地伸过手重重在林飞骋肩上拍了两拍。
林飞骋早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可是当听了任风流亲口说出这话时,心中仍被对方威严的气魄所震慑。
「晚枫留下来,其余人都出去吧。」任风流看起来有些疲倦了,他命其他人都退出去,这一次只留下了秦晚枫。
林飞骋也起身告退,却又听任风流道:「飞骋,回去好好练练琵琶,我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