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盛开bl小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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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冥想的事。
温清鹤没有直接回答,「贤弟,你是否还记得去年十月你在天月楼发过的一番言论?」
天月楼?锺润拧眉沉思,哦,他想起来了!去年十月,一些同乡士子邀他去天月楼,他推辞不过,只好去了。酒过两巡后,他有些醉了,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言语不忌,他说了什么来着?对了!他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他疑惑地望向温清鹤。
「那天大人和我刚好也在天月楼,大人听闻你的言论后大感不悦,认为你口口声声说是不乐仕途,却仍是上京赶考。那日见到你的卷子,越发不喜乐,因此勾去了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锺润苦笑,原先愤恨至极,至今才知道是自己言行不一惹的祸啊!
「贤弟,我原来以为你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温清鹤斟酌着使用措辞,「和你往来这些日子,我才知道你真的是不醉心官场的真隐士,恕愚兄莽撞,贤弟既然志不在此,何必勉强自己应考?」
勉强自己?不,一点儿也不勉强。锺润想起了家乡那一抹清丽的身影,苦笑连连,感叹道:「温大哥,事情过去便过去了,再谈也没有意义,你就当我是个汲汲名禄的市井之徒吧!」
这个人的心事重重啊!温清鹤心里暗暗叹气,可惜自己和他的交情还不能让他敞开心扉,「既然贤弟这么说,我也不多问了,来来,喝酒喝酒,如此良辰美景,不喝酒岂不是浪费了?‘
温清鹤虽然出身世家,但到底在行伍中待过,性情也豪迈得多,得友如此,实在是他的福气啊!扯开笑容,接过酒杯,锺润饮尽,清冽的酒香在口腔里回旋,皎洁的月色透过竹窗洒在身上,隐隐的,有些醉了。
第三章
夜色深了,月娘隐入了乌云中。半醉的钟润辞别了温清鹤,虽然不能再喝了,但是茌这样的夜里,他却涌起了难言的情怀,有些伤感,有些无奈,喝醉了才是好吧?抓着酒壶,他摇摇晃晃地走着,「举杯邀明月,哈,来喝一杯吧,好酒啊,对影成三人,呵呵,你、我。」他醉眼蒙?,指着从云中采出头的月亮呵呵笑道,脚步踉跄,「还缺少一个,那个人……人……」他的声调低下来,近乎喃喃自语,「那个人身在何处?千里之外,她是否也在同一轮月下?」
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火辣辣的酒烧灼了喉咙,厉害地咳嗽起来,灼意散去,咳嗽才好歹止住。「哈,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来来来,再喝!」醉得有些一糊涂了,嘴唇对准壶口,边沿却只滴下几点残酒,「空了?」他?着眼往壶里面瞄,却只觑见一片黑洞洞,如同这个世间啊!将酒壶扔至一边,他挥袖,仰天大笑道:「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趄趔着往竹林后头的小屋走去,两腿却因灌了黄汤发软,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扑倒草地上。
跌坐在地上,他狂笑,笑得歇斯底里,不知是笑自己愚笨还是笑自己痴,一个劲地笑着,直到喉咙干涩。笑完了,他就这么坐在车地上,没有力气起来,也不想起来,愣愣地坐着,酒意磨人,倦感涌来,眼皮疲惫地耷扯下,他倚靠假山,不知不觉睡着了。
岛云散去,月儿露出脸来,月光洒在他身上。他仍是沉睡着,在冰冷的月光下,他的睡容安详,方才的癫狂似乎是一场梦,一场醉了疯了的梦。
四周静悄悄,从竹林深处,走出了一个男人,他站在锺润面前。良久,男人俯下身,修长的指尖抚过他的面颊,那指尖,微抖,「为何是你?」男人轻叹一声,说不清道不明其中包含着多少情感。
口干舌燥,锺润悠悠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舌苔厚涩。真的是喝多了,他晃晃头,指压着太阳穴,按摩快要炸开的头颅。
支起身,他倒了一杯茶,壶里的茶是凉的,凉茶下肚,顿时觉得清爽了很多,体内的燥热一下子被驱散,头脑稍为清醒后,他终于察觉到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明明是在竹林假山边睡着的,怎么醒来却是在屋内?他迷惑地扫视竹椅木桌,这是他的房间!难道是他迷迷糊糊中无意识走回来的?头很沉重,一想问题就刺刺地痛,支着头,眉间攒成了一团,他选择了放弃,多想无益,倒不如倒头再睡一会儿。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表明了还是半夜,初春的风仍然有此冰凉,薄被似乎抵挡不住夜寒,他下床,有点站立下稳地去关窗。
「啊!」才刚站起身,他便被眼前的黑影吓得又跌回床上去了,那是一个人影,那人面向他,背对着月光,面貌看不清楚。
「请问来者何人?」他定定神,镇定地问道。应该不是小偷,小偷看到这空空如也的房间,怕只会不屑地冷哼一声吧。
久久无人应答。
那点儿傲脾气再加上身体不适,锺润正要发火。
「你就是钟润?」那人开口了。这人的嗓音低沉,按声音推算,年纪差不多在三十上下。
他的肩头轻不可见地皱了下,这人的问话竟然与温清鹤初次见他时间的一样?「正是在下。」他答道,心里飞快推测对方深夜造访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人?而且似乎对他还很熟悉。月光虽淡,但也能看出对方的衣物是紫红色的,紫色是贵人的服色。在京中,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这般年纪这般等级的人物。
「听说你的词做得很好?」又过了许久,暗处的那人缓缓问道,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做得马虎,是他人高抬谬赞了。」来人掌握全盘的口气让他很不舒服。
「锺公子过于谦虚了。」来人含笑道。
「担当不起足下的一声『公子』。我倒想问问足下是何人?又为何三更半夜来到我这陋室?」他盯着暗处的对方,故意拖长声调,「莫非是盗匪不成?」
「锺公子真爱说笑。」来人哑然失笑,「不过在下确实失礼了。」他移动脚步离开窗前,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流泄进来,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他,来人的面貌在月光下显现出来。
那是一张极具有男人气概的面容,剑眉修目,眼眸灼灼,气宇轩昂。他身穿紫袍,腰间金带勾,系有玉佩,负手而立,优雅贵气,气度悠哉清闲,却无法让人忽视从他身上流露出的威严。
那是只有掌握权势的人才有的悠然自得。锺润暗暗吃惊,这个人绝对不是那种好逸恶劳、只会痴谈风花雪月的贵?公子,那些人贵则贵矣,气质却优柔寡断,不足一议。
「在下姓赵,赵祥予。今日与友人同来,半途退席更衣,不料被途中的雅致景色吸引,一路闲走,不知不觉来到此院,见这竹边小屋清新可人,又不见灯光,以为无人居住,便进了来,还请锺公子恕在下莽撞。」
人家都如此有礼地道歉了,再依依不饶下去,便是他的过错了。「原来如此,怪不得大人。之前在下语气有不敬之处,还请大人见谅。」睑色梢霁,锺润客气地道。他虽不喜事权贵,但是也不想学呆头傻子惹祸上身。赵祥予?他细细思量,可是想了半天,脑海中也搜索不出关于此人的家境出身。算了,反正与他无关,他略过不想。孰不知,他后半生的命运与此人紧密相连,至死方休。
「既然我晓得你姓名,你也知道我名字,不必多礼了罢。」赵祥予微笑道,清楚他对他的称呼从何而来。当时,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服色,任何人都不得僭越。三品之上方可服紫,平民只可衣白或?。
「大人与在下身分有别,等级有差,万万不能失礼。」锺涧徐缓道,实话说,他对此人印象不差,虽然恼怒他误闯,但还是心折于他的风范气度,不过,他还不想让麻烦掺和进来,与权贵高官相交绝对是一件麻烦事,一旦惹上了,平生不得安宁。温清鹤是一个例外,他虽然是朝廷命官,但是毕竟是个武将,多有行伍义气,与朝庭关联不大,沾染的官场气也不浓,才让他放下了心结。
「都说锺公子视世俗礼教于无物,今日一见,才知道你原来是个俗人。」赵祥予故意说这话欲激怒他。
不料锺润不怒反笑,「这世间到处是浊物书蠹,我锺润更是个大大的俗辈。」
赵祥予眼里暗暗流露出赞赏,「能说此般话语的人便不是俗人了。」他笑吟吟道:「看来锺公子并无与在下结交之意,在下也不勉强,若是强来便没意思了。再者锺公子初初见我,了解不深,拒绝也是埋所当然的。」
「在下不敢,只是身分悬殊,大人的厚爱我担当不起。」钟润说得极为客气。
赵祥予朗声大笑,连连摇头,这书生有趣极了,嘴里说着一番话,脸上又是另一种神色,不耐地往下撇的嘴角透露了他的内外不一。行为孤傲,内心却是坦真,有趣有趣!
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嘴角又往下延伸了一分,锺润选择了视若无睹,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快三更了,他站了起来,整整皱巴巴的衣裳,「天色已晚,大人快请回席吧,席上的众人怕是等急了。」
「这倒无妨,与喝酒听曲比较起来,我倒愿意与公子谈诗论赋,这岂不是更为风雅?」他不以为意,丝毫不顾自己正是那场宴席的主角。
这人听不懂逐客令?锺涧上前几步,发现对方竟然比自己高了快半个头,他不留痕迹地后退,直到自己可以平视对方的眼睛。
对上男人精烁的眼神,他一惊,眼帘垂下,避开视线,「大人雅兴十足,在下却喝了点酒,又吹了风,身体略感不适,恐怕不能陪火人尽兴。」这回可听懂了吧,他心里嘀咕。
「公子身体不适,是否要在下为你请大夫?」看着他嘴角的微小抽搐,男人难得起了坏心眼,原来逗弄一个人是如此有趣!
这人!锺润目瞪口呆,几乎要破口大骂了,刚才被冷茶压下的酒劲升了上来,昏昏沉沉的感觉让他的脑袋变得虚飘飘的,说话少了顾虑,「你这人怎么这么难缠,我要休息了没听懂?就算你是什么官什么吏也不能妨碍别人睡觉吧!」
这下子算是撕破脸皮赶人了,出乎他的意料,赵祥予非但没有生气,心情反而更加愉快了。
扯下那层彬彬有礼却冷冰冰的外衣,不再一口一个「大人」,一口一个「在下」,眼眸在酒力的醉醺下有些迷离,因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头发似乎也一根根竖起,这样的锺润看上去莫名地叫人好心情。他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欲罢不能。
酒力上来了,头有点晕,锺润懒得跟他计较,既然话已经不客气地说到这份上,他也不用再理会礼仪了,管他醒来之后会不会?罪,现在他只想睡觉,天皇老子来也不阻止不了他!「随你便吧,你想喝茶自己倒,你想睡觉打地铺,你想赏月记得走之前把窗户关上,走的时候把门合上,免得再有不长眼的进来。」他冷冷说道,变着法子骂人。
「失礼失礼,是我打扰了。」
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下一刻竟然道歉了,还颇为诚恳,反应过来后,他脸上有些羞赧,惭愧刚才突然的无礼,「不下,是在下脾气不好,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又变回了温文儒雅的书生。赵祥予将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压下去,他还不想让对方恼羞成怒呢!被他人看破了自己的真性情,有些人会欣然接纳对方为好友,也有些人反而会排斥对方,依他看,锺润是后者,如果他想接近他,此刻还是陪他演戏为好,免得惹他翻脸。「夜深了,我该告辞了,望改日能与公子促膝长谈。」
睡润只当他是客气话,因此也客气过去,「一定一定!」心里却琢磨着以后连见面的机会也不可能了。
赵祥予哂然一笑,他那副巴不得赶他走的模样完全暴露了他的口是心非。
又互相来往了一番客套话,男人离去。
锺润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在这个自称「赵祥予」的陌生人面前,他有一种莫名的紧绷感,不愿与此人有过多的接触,兴许是他这个平头百姓看不惯他的贵气,也有可能纯粹是个人喜恶。
不用去理会,反正今夜只不过是一场偶然至极的相遇,往后无深交的可能。他摇头,正欲关窗,无意间抬起头,蒙咙发光的月娘挂在半空中,夜空无星,显得更为皎洁明亮,他看得痴了。「好个溶溶月色,正是皎皎女儿心啊。」叹气一声,突然失却了睡意。
转头回来时,已经是无心睡眠,他披了件外套,推门而出。沿着花间小径缓缓走着,从竹林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客人与姑娘们的调笑声、丝竹琴弦乐声。他不作停留,从侧门出了含香院。
走在僻静的小巷里,空气清冷了许多,四处一片静谧,只闻更夫打更声,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狗吠。他提着灯笼,一个人独自走在这空寂的巷子里,巷口透出了点晕黄的灯光,走近一看,原来是卖宵夜的老人。今夜的生意似乎不是很好,摊口前没有一个客人,老人的双手交叉进袖管里,缩着脖子,倚着土墙打盹。
听到脚步声,老头快速睁开眼睛,见是他,满是皱纹的脸泛开笑容,「公子,来一碗甜粥?」他守在巷口做生意多年,对时常来往的人很是熟悉,尤其是熟悉这个近半年来经常夜出的年轻公子。
锺润点点头。
「哎,马上来!」老头忙活起来,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粥送上。
吃了半碗,刚才因走夜路而寒冷的身体热起来了,他放下几个钢板,「谢谢老人家。」颌首称谢,他又接着走自己的路。
含香院离城墙不远,没多久,锺润到达了城墙根下,守城卒认得他,便任由他登上一处偏僻的城楼。这城楼在西城的一角,也不知是哪个朝代修筑的,只知道到了当朝,由于过于破旧,在修城墙时便荒废了,只留孤零零座城楼伫立在那里。
钟润喜欢这个地方,安静,无人打扰,他可以静静地坐在夜空下,任自己的思绪在宇宙中驰驹,抛开世俗的功名利禄、翱翔九霄。
坐在垛口上,他望向东南方,远处的天空是暗的,大片的旷野将天与地的界限抹灭得模糊不清。
她,已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