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小薇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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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非要和豆豆在一块儿?”
“也不是非要,他要不愿意我也不能强迫他。你也知道豆豆这人记仇,我这么对他,他极有可能十年八年地不理我。”
“……”
“妈我昨天真梦见他了,跑到咱家偷西瓜去了,刚从冰箱里把西瓜拿出来就被你看见了,吓得他一个劲儿往冰箱里塞,一关门儿让冰箱把手给夹了,笑死我了,妈你没看见他那样儿,吓……”
“你回来吧。”他妈打断了他。
下了飞机,看着一个一个巨大的方块字,看着乌泱乌泱的黑头发,张慨言才有了一种真真切切回到家了的感觉。
从机场买了一张SIM卡,交钱的时候看到钱包里一张发了黄的照片上朝他噘着嘴的俩小男孩儿,张慨言看着其中一个笑,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声:“豆豆,我回来了。”
因为大学一直混在豆豆的宿舍,张慨言跟自己班同学一直不太熟,倒跟乔丹秃子混得像亲人似的。
乔丹个子高,所以视野比较广阔,老远冲着他招手:“嗨!嗨!这儿呐哥们儿!”
仨男人飞扑着撞在一起,果然是久别重逢。
张慨言一转头,郭美丽手上拉着个小姑娘。
“小盈眉,叫大大。”
秃子拦住:“乖女儿别听他的,叫叔叔。”
李盈眉左右看了看,往她妈身后躲了躲,又躲出来,仰起头大声儿地叫了声:“大大。”
嘿!真脆,张慨言乐得连北都找不着了。
“哟,乔丹,你什么时候买的车呀?”
“嗨,我们家老爷子淘汰的,我哪儿攒得住钱呀?要说能攒钱,嘿!那还真得数你们家小豆豆。”
张慨言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树木,没接话。你们家小豆豆,多少年没人跟他这么说过了?
“哎说真的。”
“嗯?”
“你真不准备让小豆豆知道你回来?”
“谁说的?我现在就是一海带,没吃没住没工作,不让他知道我吃谁住谁让谁养活去?”
“我操哥们儿,你真够脸皮厚的,走的时候一抬腿儿把我们豆豆就给蹬了,回来还想赖着人家,你当我们小豆豆是慧芳呐?”
“慧芳是谁?”
秃子翻个白眼儿:“慧芳是圣母玛丽亚,这下儿明白了吧?”
张慨言做恍然大悟状:“噢——,她呀。”
秃子问:“你准备怎么跟他解释呀?我估计我们豆豆恨得你咬牙切齿呢。”
刚说完,秃子的女儿扬起手冲着他爸爸喊了一声:“爹!”
张慨言噗嗤一声乐了:“秃子,你们家太有中国特色了。”
乔丹边开车边笑:“你当她叫秃子呐?她那是听见有人叫豆豆了。不信你问问她。过来小盈眉,大大问问你,豆豆是谁呀?”
“爹!”
“噗——”
“咱们怎么着?先去吃饭还是先把东西放回去?”
“乔丹你先给豆豆打个电话,说你过去。”
“你得了吧,我过去还用给他打电话?他家就跟我隔一个单元。”
“你跟他买的一个小区的房子?”
“你还不知道你们家豆豆那懒劲儿?跟着别人买多省心呐,该看的该问的该知道的前头都有人帮他打听好了,他直接选个户型交钱就行了,多符合他的追求呀。哎,人家别人买房挑价格挑交通挑朝向挑环境挑物业挑一堆乱七八糟的,你们豆豆就挑一样儿:省事儿。幸亏那个小区有小户型,要不他宁肯贷上四五十年款也得图了这省事儿。”
张慨言笑着在心里想象豆豆贷四五十年款的样子,然后,颇得意地说了一句:“唉,娶妻当如小豆豆呀。”
秃子撇嘴:“你还先甭美,想当初可是你不要人家的,现在想回来坐享其成,我看难。”
“嗯,”郭美丽从前座探过头来:“没错儿,就算小豆豆同意我们也不同意,这负心的陈世美是全世界最该杀的败类。”
“嘿我这不都迷途知返了吗?好歹给个改过的机会呗,真把陈世美杀了,你当秦香莲好受呀?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呀。”
“嘿你还挺瞧得起自个儿,一会儿就把你拉我们豆豆跟前儿就地正法了去,你看人家心疼不心疼你。”
“别介,我这儿准备了好几个月的负荆请罪你们一去不全白瞎了?等会儿我自个儿上去,你们该回哪儿的回哪儿,赶明儿哥哥请客,我要不吃遍北京城算我这三年的垃圾饭白吃了。”
“这一什么人呐?”
“你当你不白痴呐?”
“没过河呢就想拆桥呀……”
张慨言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整理了好几遍衣服,梳理了好几次头发,才抬起手,摁下了豆豆家的门铃。
“谁呀?”豆豆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出来。
张慨言躲开猫眼儿,喊:“查水表。”
门开了:“水表不是用卡的……”
“嗨,豆豆,我回来了。”
“……”
“我能进去吗?刚下飞机,从机场坐大巴回来的,又倒公交,还坐过了站,拖着俩大箱子走了三站地,累死我了,豆豆,今儿真热,让我喝口水行吗?”
豆豆错愕的神情依然保留在脸上,晕乎乎地错身让开一条缝:“进、进来吧。”
张慨言装模做样地弯着腰拉自己的箱子,豆豆伸过手来接过一个,说:“我给你拿一个吧。”
张慨言趁机碰了下儿他的手,程豆豆装做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张慨言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
“那个,你坐吧,就随便找地方吧。”
“噢,”张慨言环视了一圈:“豆豆,你这回租的房子怎么连空调都没有呀?我都热死了。”
“啊?噢,没装呢。你怎么不打车呀?怎么忽然回来了?”
“唉,”张慨言重重叹了口气,“回来的机票都是卖了点儿那边儿的旧东西买的,别说打车,我连回家的车票钱都不够了。”
“啊?你……,你怎么……,那你怎么也没给我们打个电话什么的?”
“我的手机打电话那就是国际漫游。”
“那你买……,噢你没钱……,那你打公用电话也行呀,才几毛钱。”
“我……,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号吗?唉。”
“我还是原来的号,一直没换过。哎?怎么啦?你没事儿吧?”
“我……,豆豆……”
“你怎么了?我刚攒了点儿钱,要不我先给你点儿吧,你别着急了。”
“没用。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签证也到期了,研究所也不跟我续签合同了,我只能回国了,连个工作都没有,我怎么回家呀?唉!”
“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惨呀?你不是早就毕业了?外国挣钱那么少呀?怪不得你回来了。”
“唉,倒不是挣钱少,主要是……,唉!”
“人家歧视你,把你给抢了?”
“那倒也不是,是……,是……,唉!”
“你生病了,钱都看病用了?那你还不如回来看呢,听说外国看病特别贵。”
“那哪儿能呀,我身体好着呢,三天三夜不睡都没事儿。”
“你不愿说就别说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取点儿钱去啊。嗯,我好像现在有一万三,上回我接了一个活儿刚把钱给了我,够吗?啊不对,我上个月的工资扣掉还贷款的钱还能剩三千,一共一万六,差不多也够你花一阵子的了,我去银行取去啊。”
“哎呀不用不用,我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钱呀?再说才一万六也没什么用,算了算了,不用了,你还得花钱呢,上了这么多年班儿才有一万六,唉。”
“你唉什么呀?我见你连一万六还没有呢。”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明白,唉。”
“你老唉什么呀?人家别人出个国回来都带回好多钱来,你怎么穷成这样儿呀?真是不明白。”
“唉,你不知道,我本来……,我本来也能带回好多钱来,这不是为了回来,它就没了吗?”
“张慨言!我还有事儿呢,你要不要钱呀?不要我就直接给你几百你快回家去吧。”
“豆豆,连你也不要我啦?我……,我现在没地儿去了……”
“你少骗人,你直接回家不就行了?怎么就没地儿去了?你妈还能不要你呀?你妈又不是因为你有钱才生的你。”
“你……,唉,我就告诉你吧,我离婚了,我前妻说给她五十万就同意跟我离婚,我变卖了所有家产还欠她十万块,我妈听说我离婚了,就……,就说不许我回家了……”
“啊?那你为什么离婚呀?”
“我根本不爱她,这样的婚姻,是没有幸福的!!”
“你真恶心,你不爱人家跟人家结婚干嘛呀?”
“我那不是,那不是……”
“切,谁管你呢,你准备怎么办呀?还是赶紧找个工作吧,你们海王八找工作应该挺简单的,你赶紧挣了钱还人家钱吧。”
“海什么?”
“海龟!乌龟知道吧?”
“豆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呀?我一回来就先想到了你……”
“哼!你那是没钱才想到我了!”
“不是!绝对不是!我根本没想跟你借钱!”
“得了吧,不想借你哭什么穷呀?看在大家是朋友的份儿上,我给你点儿吧,你以后要有了钱愿还就还,不愿还就算我给你的了。”
“那不行那不行,我不能拿你的钱,那成什么了?我离婚的时候我前妻倒是把我的锁还给我了,实在不行我卖了它也能撑一阵子呢,再怎么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什么?你要卖锁?你想死呀?我给大妈打电话,非让她杀了你不可。”
“你打也没用,我妈现在已经不理我了,我早跟她说过,她说反正是我的锁,爱卖爱扔随我的便。”
“你……,你现在怎么……,算了,你要卖多少钱呀?你先卖给我吧,等你有了钱再赎回去。”
“啊?真的?豆豆?你真买?”
“传家的东西不能乱卖,你也不怕你爷爷从坟里跳出来掐死你。我先买下来,以后你什么时候有了钱什么时候再还我吧。”
“唉呀太好了太好了,豆豆,咱俩好了那么多年真没白好,怪不得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说什么呐!”
“哎?啊,对不起我说错了说错了,豆豆你别生气,那个……,那锁……,你……,还买吗?”
豆豆阴着脸喘了半天的气:“……,你多少钱?”
“那个,嗨,算了,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豆豆,咱俩怎么说也认识了二十几年了,就算不是……那个了,好歹也是哥们儿,我也不多说了,就十万吧,我只要能先还了我……”
“多……少?”
“十万呀,豆豆你别激动,这不咱俩是哥们儿吗,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我谢谢你,你找别人吧。”
“你……,算了,那我明天去潘家园儿卖吧。”
“张慨言!”
“怎么了?豆豆你怎么气成这样儿呀?不是你说不要的吗?”
“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慨言窝在沙发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知著:“豆豆,你哭什么呀?”
“你滚!甭在我家里呆着!”
“那……,我走了……”
“滚回来!你他妈去哪儿呀?”
“豆豆,你哭什么呀?”
“你他妈管我哭什么呢?老子想哭就哭你管得着吗你?”
“你就那么舍不得那块锁呀?你想要就说呗,我也不是非卖不可。”
“鬼他妈想要你那破东西!十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呀你?你怎么不要八百万呀?一辈子不用干活儿了。”
“哪儿能呢,那锁也不值那么多呀。”
“能值十万就不能值八百万呀?你那么敢漫天要价儿多少钱你不敢说呀?”
“你别生气别生气呀,我不卖了,我直接放你这儿还不行吗?你看看你看看,我随身带着呢,给,给你戴上哈,我一分钱也不要了,一分也不要了还不行吗?豆豆你就原谅我吧,我再也不跟你提钱了。”
程知著一把从脖子把锁给拽了下来,手举得老高:“谁要你的破玩意儿!”
张慨言瞪着眼看着他。
程知著看看他,手举着,想摔,舍不得,不摔,自己手都举起来了,于是使劲儿瞪着张慨言,谁知道那个人跟傻了似的,只知道鼓励地望着他,屁也不说,程知著一咬牙:“你滚!”
张慨言嘿嘿地笑了:“没扔呀,那就快戴上吧,戴上吧。”
“戴不起!我凭什么戴你的东西呀?”
“送你了,送你了。”
“我要不起你的东西,这么贵重我给您丢了我怕死无葬身之地!”
“要不就当我借你一万六的抵押?”
“一万六?美得你!那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你?我也不要你这破抵押,你爱卖给谁卖给谁!”
“哎哎别急呀,戴上戴上,准不提钱了,八百万我也不卖了,放您这儿了,您替我收着成吧?准不卖了。那个,豆豆,那要不……,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让我借宿几天,我拿它当食宿费行不行?”
“张慨言,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你……,你就那么想不劳而获呀?你学那么多东西怎么挣不了钱呀?”
“嘿嘿,豆豆,你答应啦?我不是想不劳而获,我那不是,真的没地儿可去了吗?再说,我也是想早点儿和那个人变得毫无关系,豆豆……”
“你甭做梦!我这儿不是收容所,就是收容所也不收你这种人!”
“我哪种人呀您就不收容?”
“你不想和人家有关系你以前和人家结婚干嘛?
“我那不是为了应付我妈吗?”
“你一辈子就不负责任吧!为了应付你妈就害别人!你什么人呀你?”
“她也愿意的呀,她也是为了应付她妈。”
“你……你……,滚出去!拿着结婚当儿戏,你们太过份了!”
张慨言伸手拉他的胳膊:“豆豆,你怎么这么生气呀?我结婚就把你气成这样儿呀?我不是都离了吗?”
“你他妈把爪子拿开!脏!”
张慨言嘻嘻笑:“豆豆,你特不希望我结婚吧?”
程豆豆一把甩开他的手,擦巴了擦巴眼泪:“你结不结的关我什么事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