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大道-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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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震在白府后院的地底下,建了一座地府,专门用来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地府中有间房,钥匙在白震自己手中,除了白震本人,谁也没有进去过。去年的一天,有位女士把房间钥匙留在了我的车里。”
“太好了,有这份资料,这份资料……”许浩哆嗦地捧着材料,手足无措,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资料交给你。”
“什么,你把这份资料给我?”许浩失声说,难以置信地看着宗诚,“你凭借这份资料,能够一举扳倒白家,拥有比当年的白震还要强大得多的权势,你为什么把资料给我?”
“没有意义。”宗诚神色里淌过一丝落寞。他站起身,目光落向满墙的照片,低咳两声,轻按住隐隐作痛的肩膀,疲惫地说:“我最想要的,已经在一年前,离开我了。”
许浩一怔,似乎从宗诚的语气里,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静谧流淌而来的哀伤。
宗诚望着墙壁,可是许浩觉得,宗诚想要找寻的,并非满墙照片上的任何一个人。
许浩重新戴上丑陋的人皮面具,把宗诚给他的资料,十分慎重地收进风衣里。
宗诚说:“你可以把资料交给国际刑警,也可以把资料交给任何与白家为敌的势力。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白家都会走向灭亡,但是,你的选择,决定了你的未来,将撕下面具重新做回许浩,还是带着面具,做一个飘荡在黑暗中的莫成辉。”
许浩气息一寂,定定不动地站了很久,忽然抬起头,以郑重而诚挚的目光,注视宗诚:“多谢你,年轻人。”
“谢我什么?”宗诚淡淡地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
许浩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忽然又停下脚步,说:“造化弄人,我天天思考怎样向白家复仇,我的儿子,却痴迷于白震的小儿子白翌宁。他为白翌宁挡下一颗子弹,那颗子弹打在他的头颅上,虽然成功取出来,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等他苏醒,恐怕会遗忘很多事情,不能再拥有普通人的心智。”
“少一点聪明,多一点忘记,未尝不是好事。”
“是啊。”许浩低叹,“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等到事情结束,我会带着小砚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去一个新的城市,尽我的后半生,给予他完整的父爱。”
钟表滴答滴答,时间不断流逝。
房间里恢复到寂静的状态,宗诚站在墙壁前,了无睡意。
窗外薄薄的晨曦,沿着窗帘没拉满的缝隙,艰难地挤进来,在宗诚眼眸里刻出一道清醒的光线。
宗诚拿起桌上的笔,在白钧的照片上,慢慢地,画落一个暗红的十字。
白钧心绪不宁,吞饮一大杯水,仍然无法压制焦躁。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反复地回想宗诚的话语。他的暗中设计无疑惹怒了宗诚动,可是宗诚,果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够把他轻易扳倒?
不可能!
我和宗诚合作一年,宗诚的势力如何,我摸得一清二楚。宗诚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一定是!
宗诚倘若真有能耐,当初为何不自己动手杀死白震,非得等到李蔷相助?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来整倒我,要等到我势力坐大?
宗诚是个男人,一个男人,无非想得到权势、荣誉、金钱、美人而已!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和我宣战?
白钧想着想着,眸光一掠,快步走到楼上,推开房门。
床上,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安静地睡去。
还说什么谢初肯定离开了,这不好好地睡着吗。
白钧放下心来,正要关门离去,双脚又被什么牵动,慢慢地走回床边。
谢初睡着时,呼吸清浅,睫毛轻颤,很像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谨慎戒备的气息一扫而光,并不怎么出众的容貌,却让人感到莫名的舒适耐看。
白钧情不自禁地俯身,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谢初的嘴唇。柔软的触感电流般传导进体内,白钧打了个激灵,自知再这样待下去,只怕按耐不住,一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来到客厅,白钧吩咐手下:“把夜色俱乐部的Allen喊过来。”
很快,Allen赶到。
Allen是夜色娱乐部最漂亮的男孩,千金难求一夜。白钧是喜欢女人的,若非一年前在床上,想着谢初竟然自…慰一下午,他甚至没动过要找男孩上床的念头。
白钧将身段轻盈的Allen揽入怀中,走进一间气氛暧昧,色彩迷离的房间,除去衣服,激烈地做起来。Allen在他身下扭动摇晃,放浪尖叫,手腿紧紧缠住白钧,不断地诉说情话,祈求更多。
两人在欲潮里起伏。Allen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白钧潇洒多金,是客人里最有魅力的一位,他眼中全是白钧的身影,却不知道,白钧眼中,幻想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楼上的卧房里,谢初从床上爬起来,站到窗边,神色写满异样。
——为什么白钧半夜跑到房间里来,还用手指摸我的嘴唇?
白翌宁没消息,他本就难以成眠,加之被阿开一推,膝盖磕伤,一阵阵疼痛,更是脑袋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睡着还好,没睡着,居然碰到白钧三根半夜,跟鬼一样跑过来,不声不响地摸一把他嘴唇。谢初吓得鸡皮疙瘩直掉,哪还能躺下去?一俟白钧离开,立刻翻身下床。
于是,当白钧向Allen的身体发起新一轮冲刺时,谢初翻过白家二楼的窗户,顺着墙壁,躲开巡逻的守卫,不声不响地逃走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白钧抱着一种“这人竟然会睡懒觉”的愉悦心情走进卧房时,赫然发现,被子掀开,床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把他给我找回来!”
白钧脸色发青,沉声下令。
还真地走了……哼,可以!我也不想再跟你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到时候把你关在房间里,二十四小时地锁着你,早晚,让你变成我身边一只乖乖听话的玩具!
下属们匆匆领命而去。白钧双手抱在胸前,做出阴狠的决定。
不过,白钧不知道的是,在谢初消失的同一天,一架客机从T城起飞,经过三小时飞行,抵达A市。
许浩走下飞机,坐计程车来到A市郊区一栋雅致清净的别墅,拜访了一位身居国际刑警要职的旧时好友。他在与旧友一番简短的寒暄后,将白家最机密的材料,递到旧友手中。
——白家最后一位死者,白钧,死于野心。
只是沉浸在野心里的男人,还在为谢初的消失勃然大怒,尚不自知,掘墓人拿起铁铲,在夜色里挖出一个深坑,沙石滚落,已经将他活埋。
第88章 敌人
宗诚打开车门,刚刚坐进驾驶座,一个人影从另一侧掠上车,刀刃抵住他颈部。
宗诚没有理会抵住自己的刀,拉过安全带系上。
“你要做什么?”语气也淡淡的。
“帮我查到翌宁的下落。”
宗诚好笑:“我为何要帮你查?”
“你不查。”刀刃在肌肤上轻轻划出一道红痕,“这把刀,会割破你的喉咙。”
宗诚眼眸里的暗影不易察觉地一晃:“谢初,你最好不要威胁我。”
“同样,你也别威胁我。翌宁若出事,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的人,你能把我怎么样?折磨我,废掉我还是杀了我?不管你做什么,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宗诚好一会儿没接腔。过了片刻,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你对白翌宁的出生入死,真让人欣赏。”话未落音,侧过头,低低咳嗽起来。
谢初看他一眼。宗诚压抑的咳嗽一声一声在幽闭的车厢里响起,落向谢初心中,堆积着,逐渐卡住喉咙。下意识地,他把刀口往外挪了挪。
咳完后,宗诚靠住椅背,眉眼里隐约透出疲惫:“有一个自称为白翌宁的人给我发条短信,让我去一个地方。”
不知怎的,谢初又闻到了血腥味。他停滞几秒,终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宗诚没回答,继续自己的话题:“我不确定发短信的人是不是白翌宁,你如果想去,就把刀收了,系上安全带。”
短信里说的“地点”,不是其它地方,正是景家废弃的旧楼。
谢初没想到经历昨夜的种种混乱后,会在第二天夜晚,再次来到这栋废楼里。
月色迷蒙,万籁俱静,楼中经年累月的霉味里,新染的血腥气息细线一般飘荡。
宗诚一路上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他踩着灰尘上楼,走在谢初前面一点的位置,谢初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景宅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房间和走道设计得很绕,昨晚谢初在里头走得大汗淋漓,还跟丢了白翌宁。可是现在,宗诚却非常熟稔的绕过弯折楼道,往最顶层的约见地点走去。
谢初忽地意识到,宗诚,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二年。
和景声在一起,快乐美好的十二年。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叫白震的叛徒摧毁了。某个毫无预兆的夜晚,刽子手们手举屠刀,杀戮景家满门。
从那场杀戮里存活下来的,只有十二岁的景声和宗诚。五年后,景家惟一的血脉,景声也死了。
剩下宗诚一个人。
谢初一阵恍惚,没顾及脚下台阶,一不小心,重重踢上。他踉跄着往前扑倒,双手下意识抓扯身前之人。
指尖刚触及那人衣服,猛地反应过来,急促地彻回手。动作慌乱,结果整个人晃了晃,又往后一仰,朝楼梯下方摔落。
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前一拉,把他扶稳。
谢初怔住。
有一刹那,他感觉宗诚的力道大得出奇,按着自己的腰,几乎把他一把嵌进怀中。他们挨得很近,呼吸亲密地缠绕。
但是,一刹那之后,亲密的姿势蓦地消失了。
宗诚完全的放开他,眼眸被冷月照得冰凉无情,一转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那一刹那,仿佛并不存在。
景宅的顶层是一间阁楼。门锈蚀得很厉害,门框上的蜘蛛网被扯断,显然已经有人来过。
宗诚缓缓地推开门,嘎吱声里,谢初的心跳陡然加速。
总觉得……不祥。
寒光忽闪。
一样锋利的东西破开暗夜,凌厉地逼近眼前。
谢初心中一沉,惊觉寒光的方向并非指向自己,而是宗诚,不受控制地抬起双手格挡住。
是一把短刀。
刀刃带着速度,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溢出,出刀之人身影一滞,急促地撤回刀上的力道。
月光沿着窗棂洒落,映照出持刀之人的容貌。他在目睹谢初不惜用废掉双手的笨拙方式,硬生生接住刺向宗诚的刀时,瞳孔猛地收缩,脸色一变,泼出大片大片的惨白。
双手的疼痛让谢初的眼睛起了雾,停顿几秒,才看清眼前的白翌宁。白翌宁脸上呈现破裂成碎片的痛苦……翌宁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手臂微微一麻,似乎被扎进什么细小的针。很快,那样东西的效力便显现出来——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宗诚抱住昏迷的谢初,抓起谢初满是鲜血的双手,紧张地检查着,刻意绷出的平静再也无法维持下去,阴沉地吼道:“你他妈又搞什么!”
白翌宁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宗诚,狠狠推开他,把谢初抢到自己怀中。
他从衬衫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好谢初受伤的手,打横抱起昏迷的谢初,朝外走去。
宗诚手按肩膀,沿着门板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白翌宁一推,正好推到他被谢初捅伤的肩胛,鲜血从绷带里漫溢而出,流淌不止。
一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不能受伤的程度。一个针刺的小孔都难以有效愈合,谢初一刀捅进去,根本产生不了足够的血小板来凝固伤口。
谢初走了,他不必再强自忍耐,疲累地喘息着,把头倚靠住门,手指哆嗦地掏出手机,失败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阿开的号码。
一声都没响完阿开就接通电话:“诚哥!”
“来……景家接我。”
宗诚仰起头,望着摇晃的天花板,声音微弱得低不可闻。
谢初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K市的住所。
双手的伤得到细致的处理,并不怎么痛了。
一大推疑惑在他脑海里盘旋,怔怔出神时,白翌宁端着碗走进来。
“小初,喝点粥。”白翌宁说,沿床坐下,舀起一勺粥喂到谢初嘴边。
谢初一时难以反应。前一秒,他还在阴森的景家旧宅里,鬼使神差地拿手挡下白翌宁袭向宗诚的刀。怎么这一秒,就回到了K市,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地,和翌宁平静地待在房中?
不真实的感觉让谢初以为自己在做梦。
既然是梦,谢初心想多问几句,也是无妨的。轻轻开口:
“翌宁,你知不知道,宗诚怎么样了?”
白翌宁持勺的手一颤,低下头,神情不太清晰:“他没事。我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明天过来接你。”
什么?谢初没理解白翌宁的意思。不过梦境里的事情,的确没什么逻辑……
“你仍然很爱他。”白翌宁艰难地开口,“而他,不必再怀疑,一定是爱你的。”
谢初愕然,没想到过了一年,自己还会在梦境里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期望。宗诚爱自己?不,宗诚从头到尾,爱的只有景声一个。
白翌宁忽然把碗勺扔到床头柜上,将谢初紧紧地抱进怀中,急促地说:“小初,你再陪我一个晚上,好吗?”
白翌宁的气息,身体接触的感受,还有那压在耳侧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谢初从迷怔的状态里,突然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
现在的一切,并非梦境。
谢初一阵窒息,不知是被白翌宁抱得太紧,还是被胸膛里的情绪逼得太狠。他冷冷地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你给宗诚打电话,让他明天来接我?”
白翌宁沉默。沉默,意味着承认。
谢初语气严厉得渗出冷意:“你开什么玩笑?你当我是什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你给他打电话?谁允许你给打他电话?”
“小初,你爱他……”
“我不爱他!”谢初焦躁。
“你爱他,”白翌宁每强调一次,心口就绞起一阵剧痛,他强迫自己说下去,“小初,你爱他,才会用那么笨那么傻的办法,硬生生接住我的刀。”
“不……”谢初说,突然地,一颗滚烫的液体,打落在他的颈上。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翌宁,哭了?
从来没有在我眼前掉过眼泪的翌宁,哭了?
谢初胸膛里席卷强烈的慌张,手足无措,慌乱得说不出话来。白翌宁双臂收紧,用很沉的力道死死地抱住他,像要把他身体的全部,深深烙印在自己体内。
白翌宁哭得毫无声音,眼泪一颗颗摔在谢初肌肤上,无比刺痛。
“小初,如果时间能够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