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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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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玉不知道为何秦书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觉得他抽手的动作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害怕,忙伸了手想将他抓在手里,“秦书……”
  却抓了个空。
  “秦书……”颜如玉表情急切。
  不……,自己怎么会这样想,关他什么事,一定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怪他?
  “颜如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没了爹,没了家,没有要回去的地方了,人世茫茫,偌大的世界,他秦书从此形影孤绝,孑然于天地。
  颜如玉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才放下心:“怀远,我还在这里,你还有我……”
  无论天地何其广阔,他总会给秦书一个容身之处。
  不一样的,秦书摇头,这不一样的。
  “我在这里,你看看我,秦书,你看看我,你说过要做我的眼睛的,你忘了吗,你还说要把大好河山讲给我听的,你忘了吗?”
  他没忘,可是这不一样,那是他血脉相连,辛辛苦苦养育了他二十年的父亲,往事种种,历历在目,犹如昨日。
  他秦家代代为大梁,他为自己姓秦感到骄傲,因为爹说,大梁的疆土不是由秦家开拓的,却是由秦家守护的,守护着大梁,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安宁。
  爹还教他,忠孝两全,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才不负了他的一番悉心教导,可是忠君忠君,他秦家忠的,是什么君!致使忠烈血溅朝堂,这就是他忠的君!
  忠孝两全,他现在想要尽孝也是不能的了,因为爹已经死了。那样好的爹,他已经死了,从此之后,自己大约就要是做不忠不孝之人了。
  不解,伤心,气愤,恼恨,种种情绪在心里酝酿,几乎要将整个胸腔撑开,就在那个临界点,只要一瞬,就可以毁灭的那一瞬。
  颜如玉忽然将秦书拥在了怀里,他那么单薄的怀抱,骨头硌得秦书心里发痛,听见耳边那个声音一直在说:“我在这里,秦书,我在这里……”
  你还有我……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快醒过来。
  真真假假,拥着他的颜如玉自己也不知道了,只记得要安抚他,至于什么计划,什么打算,什么将来,都顾不上了,只要他现在好起来,将下巴搁在秦书肩上,颜如玉用了最清晰的声音:
  “秦书,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绝不放过他,你醒过来,这不是梦。”
  报仇?是的,报仇。
  “报仇?”秦书重复了一句。
  “报仇,欠我的,欠你的,我都替你要回来。”
  颜如玉开口,还有欠宋进的,欠他颜家的,通通要过来,要那些人一一偿还,我颜如玉倾尽一生,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替你将这些债讨还过来。
  他以为他是谁?他不是神,纵然是神,想要将他颜如玉一生握在手里,也决不可能。
  可是就算报了仇,爹也不会回来了……,不会再骂自己一句,傻小子。秦书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颜如玉以为他昏了过去,才再次听到他开口。
  “远舟,你有过去,赵子宴也有过去,你们都已*过,可是我没有,我的过去一帆风顺,你说,是不是只有像死了一般痛过一次,才能真正长大?可是,我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大?”
  谁说他傻?谁说他呆?他看起事情来比所有的人都简单,也都透彻。
  如果能够一辈子简简单单,谁想要变得冷血无情。
  若果有人可以简单一辈子,谁想要那些尔虞我诈!
  一切不过是三个字罢了,不得已。
  人世艰险,身不由己啊。
  颜如玉抚了抚他乱了的头发:“不是的,秦书,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剩下的让我来就可以了。”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不需要像我和赵子宴一样,费尽心机去算计,你不适合这些,我也不舍得,不舍得毁了这三分与他相似,也不舍得毁你这一片赤子之心。
  秦书再次紧紧抓住了颜如玉的手,抓住了人生唯一一根救命的浮木,另一手握着信筒,他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秦书了。
  不过颜如玉,还是谢谢你,不是谢你的安慰开解,而是谢你一直在这里,谢你不辞生死的帮助。“远舟……”那句谢谢怎么都说不出口。
  众人一夜无眠,门外赵子宴木头一般,站得身子发麻,听到房里渐渐安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胳膊都僵掉了,抬眼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示意众人散了,赵子宴踏着月色回了太子府,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陈丹青。


☆、第四十九章

  不过隔了一日,十二月初八,西北战报,镇国将军秦恒驱逐外辱,不慎以身报国,念其家世代卫国,加封忠烈候,爵位世袭,另在西北四方城筑立祠堂,感念其恩,受西北百姓供奉。
  秦书端端正正接了圣旨,面无异色。一时间竟风头无两,成了大梁开国以来的第二个异性侯爷,将圣旨放在供桌上,明黄衬着暗黑,说不出的讽刺,忠烈侯?呵……
  可真是忠烈。
  又一日,十二月初九,颜丞相着布衣入殿,手托朝冠官服,相印笏板同辞呈一并呈上,言辞恳切,辞官归隐,百里璟竭力挽留,奈何颜丞相去意已决,百里璟不得已准了。
  颜相归隐,朝野上下震惊。
  十二月十三,太子破例被召入金銮殿,位居臣首,旁听学习政务,小太子百里容深得圣意,赵子宴从三品一跃成为从一品太子太傅,古来从未有之,与太子形影不离,朝堂哗然。
  一夕之间,风云突变。
  而颜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退出了朝堂。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林家一家独大,林丞相却一反常态,深居简出,闭门谢客。
  秦书看着眼前的赵子宴,微微一笑:“恭喜。”
  赵子宴讶异地打量他,平日里黑色劲装换了下来,着了件同色宽大的袖袍,头上居然换了冠,白色琉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臂上缠着黑纱,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赵子宴没了和他开玩笑的心思。
  “怀远,难为你了。”
  “你应该向我行礼,唤声侯爷。”
  似真非假的语气。
  赵子宴总觉得他有些和平日里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知他是在自嘲,绞尽了脑汁想要安慰一番,竟是半句合适的话都没有,最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即使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也足以表明一切。
  “赵子宴,这几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想了想,又加重了语气,“很多。”
  这样的秦书,更像是个男人,如果说从前他是一块发光的琉璃,现在他就是一块雕琢后的璞玉,虽然少了外露的光,但是懂的人知道,一夕之间,经历如此变故,他的确如他自己说过的那样,长大了。
  “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等什么时候,让远舟来告诉你吧。”
  秦书摇摇头:“我不想听,我只知道父亲已经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这样就好了,我要报……”
  他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这件事知道得越多,越让他承受不住。赵子宴一把捂住他的嘴,心想外在气质变了不少,骨子里到底还是那个秦书。
  “别胡说,你我知道即可。”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现在到我这里来,你不怕他怪罪猜忌于你?”
  赵子宴把玩着手上的青绿茶盏,杯里的雪枫茶上下浮沉,抬眼眉目里净是傲气:“怪罪又如何?这世间除了我,再没有人能这般帮着太子了。”
  秦书有时候很羡慕赵子宴这种天下舍我其谁的傲气,他和颜如玉,莫名其妙的像。这人少时罹难,还能保持此种志向,委实了不得,若是换了一般人,也不过是乞求吃饱穿暖,而赵子宴要的是做人上之人,由己及人,再不让像他一样的人遭受他曾经遭受的苦难。
  这天底下越是看起来无情的人,越是情根深种。
  赵子宴是这样,颜如玉……也是这样。
  “好,你自己小心吧。”
  半点儿功夫不会的人,也不知道他打哪里来的这么多勇气。
  刚说罢,管家就在外面叫人了。“侯爷,您要不要出来看一看,礼部将牌匾送来了,还带了工匠。“
  赵子宴和他对视一眼,秦书点头,到了门口果见一群人,礼部的韩大人亲自送匾,其中不乏讨好之意,赵子宴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见风使舵,个个都是好本事。
  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忠烈侯。
  赵子宴本就无事,不过是来看看秦书怎么样了,这会儿见他还过得去,又赶上这么一出,便先告辞走了。
  秦书扯了笑出来,“谢陛下圣恩,韩大人辛苦了,不如进府喝杯茶?”
  韩林不敢,忙推辞了,叫工匠搭了梯子,将将军府的牌匾换下来,忙活了好长时间,徐让在院里听见动静,跟着出来看。
  秦书看着看着,那笑就渐渐挂不住了,新换的牌匾金光闪闪,代表着武将无上的荣耀,可这是他爹用命换回来的。
  发呆的人丝毫不觉,臂上的黑纱被寒风吹得扬起,韩林也不敢久待,客套几句告辞了。
  徐让用肩膀抗了抗秦书,拉回了他的思绪,“将军,那个人是谁啊?从刚才就在那里了,你认识么?”怎么一直站在墙边,好像是在望着这里。
  顺着徐让的眼光看过去,秦书看到了一个人,多日不见的林景。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见他接触到自己的目光便想走,秦书这边让徐让回去了,自己快走几步,挡在他身前,本来想问他很多事情,一开口却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
  林景抬起头来看秦书,渐渐眼圈就红了。知道秦老将军战死沙场他必然不好过,自己担心,所以就来看一看,远远地看一看也好,却不想……
  “我……那个……”
  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人英俊高大,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一时又是委屈又是难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便抱住了秦书的腰,这才发现宽大的衣袍下面很是瘦,怀抱却依然温厚。
  秦书本就对自己出言无礼感到有些自责,林景这一抱更是没有反应过来吓了一跳,刚想推开,不想耳边传来他的抽泣声,想是被逐出家门觉得委屈,秦书又不忍心推开他了。
  可是这大街上,秦书还是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只能干愣着。
  赵俭哼着小曲儿,算着今儿个十五了,过了头七,秦书应该可以出门了,不如和他一起去颜府,看看颜如玉还有纪飞云,当然,他绝对不承认顺便看双双姑娘。
  抬脸看了看大门,牌匾已经换了,感叹速度真是快,刚抬脚想进门,却停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转过头去仔细一看,心下蓦然就火了。
  好啊,秦书!心里气不过,赵俭几步走过去。
  “我说你,光天化日之下也就罢了,秦将军尸骨未寒,你居然还有心思和女孩子在这里搂搂抱抱!”
  一连用了两个四字的,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拽开了两人之后,赵俭愣了,怎么是个男人?秦书更加尴尬,林景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书连忙解释,哪里有什么女孩子。
  赵俭大惊之下后退一步,看了看林景,又想了想自己,觉得比较安全,再上前一步,转了转眼,凑到秦书耳朵边。
  “将军,你不会和赵子宴一个德行吧?”
  秦书不解:“什么一个德行?”
  “喜欢男人啊!”
  秦书一愣,脸红了:“胡说什么呢你!”
  赵俭撇嘴,明显不信:“你怎么看上个这样的?哭哭啼啼像个女孩子,啧,还没那混账赵子宴的眼光好!”
  林景打量了一下自己,觉得有些委屈和不好意思,秦书转头对着他眨眼睛,叫他不要放在心上,转脸对着赵俭: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出来能把赵俭怎么样,索性不理他。
  赵俭得意,对着林景:“唉,我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想了想,猛然指着林景道:“我想起来了,赵子宴说你是林家的小混蛋!”
  还特意加重了赵子宴的名字,生怕林景听不清楚。秦书简直想堵了赵俭的嘴,他怎么可以这么口无遮拦,当面说这些呢!
  林景笑了笑,也不在意。
  “未曾见过,在下穆长亭,穆如清风的穆。”
  话是接的赵俭,眼睛看的却是秦书:“往事种种皆如云烟,我现在已经不再姓林,也不再是林景,不再是林家的人了,怀……,秦大哥。”
  秦书一时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长亭,林相也许只是一时生气,你还是要回去的,不要这样……”
  你还能回去,不像我,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所以不要任性,人在拥有的时候,往往不懂得珍惜。
  林景一笑,半点儿难过没有,反而高兴。
  “秦大哥,我是自请出家的,你说我是林家的人,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现在,我不是林家的人了。”
  我不再是林家人,那么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万万想不到,其中因缘竟是这个,秦书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心乱如麻,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无心的一句话,自请逐出家门,这种情谊,……他受不起。
  赵俭眼睛一转,看出个门道来,想走又不想走,站在一旁,当自己是透明人。
  林景心下一动,想起刚才他对着自己眨眼睛的模样,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心想反正他早晚都要知道,早知道不如晚知道,咬了咬唇。
  “秦大哥,我喜……”
  秦书看林景一双眼里什么都藏不住,手心蓦地出了汗。
  “不要说!”
  秦书大喝一声,可是已经晚了,林景已经说出来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钻进秦书的耳朵里,林景说的是,我喜欢你。


☆、第五十章

  秦书不知所措,他能怎么样呢,能说什么呢?人家一片真心喜欢他,将心迹表白给他看,那是他的福气,可是他不能接受,也只能拿林景当朋友,不近不远的朋友。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长亭,我也很喜欢你,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在这里住几天吧,我会拿你当做亲人,当做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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