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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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飞吃了一会儿,比赵俭还快,用罢难得主动开口:“真的要将大兴拱手让人?”
杜仲贤依旧很是斯文,说出的话却不斯文:“什么叫做拱手让人?咱们从来没有不战而败的道理,乞颜怎么吃进去的,以后咱们怎么让他给吐出来,秦书会让你们知道,作为秦恒的儿子,人生中从没有认输两字。”
“我信将军。”赵俭抽空抬头道。
“我也是。”
齐钟远远就听见三人说话,脸上也不自觉带了些笑意,是啊,秦书是秦恒的儿子,秦恒不会认输,秦书更不会。
脚步声近,齐钟进了帐道:“无论你们信或者不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将四方城夺回来,将乞颜再次赶到四方城以外去。”
齐钟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眼里有种东西叫做信念,这信念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也让赵俭相信,秦书他真的可以,因为有齐钟,有杜仲贤,有这么多的人,誓死相随。
☆、第一一六章
四月末的天,草原的风都是暖的,吹得人怯意无比。
赵俭和洪飞带着杜仲贤的信,领了几十将士,去和乞颜人交涉,近了才发现,北陵城门不知为何大开,城楼上的人一见大梁的一队将士,立刻戒备起来。
赵俭做了个手势,一队人正正停在北陵城门之前几十丈远的地方,保证楼上的箭矢射不到,开始朝楼上的人喊话说明来意。
楼上人叽里呱啦地回话,赵俭根本听不懂,洪飞偶尔能听懂一两句,但也不顶事,两人面面相觑,来时只顾着激动,竟然忘了带个精通草原话的人,停了一会儿,楼上见没有办法交流,换了人上来,赵俭一见那人登时眼发红,恨得浑身发抖。
就是他,那一战就是这个男人,若不是他,秦书怎会被俘?
“大梁国的将士,你们的主人可想好了,要将身后的大兴城让给我们?否则我们一定不会放秦将军跟你们回去的。”阿木尔道,笑容邪魅,还带着一丝不屑,明显已经是胸有成竹。
“我军中的将军有信交给你们,一切事宜全写在信中。”赵俭挥了挥手中的信,勉强压下心中的恨意,尽量平静。
阿木尔和身边的人交待一番,那乞颜的将士便下了城楼来拿信,洪飞全神贯注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时刻防备楼上人使阴招或者有伏兵,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是草原人一向野蛮,哪里会注重这个?
取信的将士还未下来,赵俭正等着的空,无意之间看了一眼城内,这一看登时惊得合不拢嘴,虽然距离远,有些看不清楚,但是那马的身姿实在是过于熟悉了,赵俭曾经觊觎了好多次,好像是……惊帆?
高头大马快速而来,又跑近了些,赵俭确信无疑,那是惊帆!
居然是惊帆!
那么马上的人是……秦书?!
洪飞这时也看见了,惊帆一路直奔城门而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闪电一般,后面还跟着不少追兵,大声喊着听不懂的草原话。
洪飞赵俭对视一眼止不住地惊喜。
“快!那是将军,准备接应!”赵俭喊一声,顺手将那封信塞进袖口里,也不管什么信了,手中持枪,随时准备战斗。
阿木尔显然也没料到有这么一个变故,听到身后的声音,眼看着秦书马上就到了城门下,城门的将士持枪去拦,秦书座下那匹马却仿佛通灵性一般,身姿矫健,马蹄高扬便将乞颜的将士踩在了双蹄之下。
秦书握住其中一个将士刺过去的长枪,反手一挥便将长枪握在手里,一人一枪一马,转瞬间竟然杀出了城门。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阿木尔就见秦书的马已经出了城门,直奔城外的那一队人而去。
阿木尔十分惊异,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能让秦书就这么逃了,来不及多想,阿木尔心一横,立刻喝了一声:“放箭!”
城楼之上一时箭雨纷纷,秦书却也并不慌乱,阿木尔迅速反手从背上取来弓箭,三支箭眨眼之间便搭上弦,心神如一毫不慌乱,瞄准了一人一马,一箭对准了马,另两箭对准了秦书。
草原的人都知道,阿木尔三箭既出,绝没有做无功之事的道理。
相同的一招,不同方向的三支箭,秦书耳闻弦声蹭然,三支箭不可能一一躲过,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长枪一扫,两支箭羽落地,最后一支箭噗嗤一声没入了左小臂。
箭劲依旧强悍,秦书左臂一疼,差点松了缰绳摔下马去,右手拉紧了马缰,腿牢牢勾住马镫,声音也不大:“乖惊帆,快跑。”
惊帆嘶鸣一声,奋力往前跑,眨眼就跑出了箭羽射程之外,到了赵俭跟前,赵俭两人还沉浸在秦书中了一箭的震惊中。
秦书大声对两人道:“愣着做什么,快走!”
赵俭洪飞眼看那一箭没入秦书手臂都惊了惊,没有时间去想别的,赶紧策马跟上,身后的人紧追不舍,追出约摸五里之后,马上就能看到大梁的军营了这才停下。
赵俭得空喘息,和洪飞相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欣喜,秦书不说话,右手牢牢拉住马缰,左手小臂已经没有了知觉。
齐钟和杜仲贤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等着赵俭和洪飞回来,都有些担心,不想等了一会儿却听到军营里像炸开了锅一般,杜仲贤仔细听了听,外面将士喊得是:将军回来了。
秦书回来了?
杜仲贤和齐钟似信非信赶紧出帐看,赵俭和洪飞前面一人一马,马是惊帆马,马上那人不是秦书又是谁?
听说秦书回来了,一路上帐中将士都出来伸长了脖子看,看到的人又忍不住惊呼再招呼其他的人来看,不一会儿士卒就将小小的道路挤满了,马没有办法再继续跑,秦书只得下马,摸了摸惊帆的鬃毛,随手将马缰交给身边的将士,一手捂着左臂走了过来。
“我回来了,钟叔。”秦书笑了笑,身后无边草原映衬下,更显神采飞扬,眉宇间全是笑意。
齐钟看他手臂上的一箭将整个衣袖都染红了,战甲本来的颜色和血的颜色都有些辨不清,也忘了去问是怎么回来的,赶紧将他扶进大帐中。
秦书坐在榻上,嘴唇有些发白,想必是失血过多疼的,赵俭看那箭几乎整个穿透了他的左手小臂,正好是护腕最薄弱的地方,血呼呼往外淌,洪飞匆忙拉着老军医进来,香伶得了信也跑了过来,一看满身满地都是血的情景,眼一下就红了。
秦书摇头示意她没事,帐中一时极静,军医小心看了一会儿却迟迟不敢下手。
“快动手啊!”赵俭心急催促。
“这这这……”老军医有些难以开口,斟酌道,“将军这手伤得严重,若是不用止疼药说不定还能好些,只是……”
“那就不用吧。”秦书淡淡道,没人仔细去想军医这番话,只是赵俭想着不用止疼药的话,整个小臂几乎被穿透,这箭拔出来,那得多疼啊!
这样想着,赵俭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转向齐钟问道:“您看,要不我将将军打昏……”
这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洪飞手起再落下,已经干净利落地将秦书打昏了,香伶小声惊呼一声,赵俭呛了呛,齐钟吩咐:“主母先出去吧,赵俭洪飞按着他,别让他乱动,其余无关人等都出去等着,军医开始。”
香伶虽然出去了,但是依旧在帐外站着等,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也是难过得厉害,不住拿帕子拭泪,一旁的小丫鬟低声安慰了一会儿,便扶着她回去了。
军营战战兢兢,其余人也都头上冒汗,好不容易将箭矢拔了出来。“让将军好好休息,换药时我再来看。”
秦书再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了,洪飞用劲儿有些大,后颈很疼,下意识想要摸一摸,但是胳膊小臂上裹了厚厚的纱布动弹不得,秦书全身无力,睁了眼听外面的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你的意思是,即使这伤好了,将军的胳膊也不能再……”是赵俭的声音,失望又伤心,还带着哽咽。
“老朽已经尽力,全看将军自己恢复如何了,除非神仙在世,易筋换骨,否则小臂是好不得了。”老军医熟悉的声音。
赵俭极是愤怒,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你个庸医!”
老军医也不生气:“那一箭的力道实在太大,伤到了筋骨,老朽真的已经尽力,若是将军日后有造化,说不准能找个人接筋续骨,再次好起来,但也得等个四五年才能完全恢复。”
军医说罢收拾东西留下药便走了,赵俭靠在外面有些疲惫,抬眼看了看太阳,昏黄的光照在无边无际的西北大地上,每顶帐篷像一朵朵巨大的金黄色蘑菇,蜿蜒迤逦。
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悲凉感,秦书的手臂……,以后要他怎么打仗?赵俭提着药慢慢挪走,药熬好端进大帐的时候,秦书正靠在榻上发呆,大帐里点着蜡烛,他的脸在烛光里更显得苍白,昔日神彩也消了不少。
赵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声喊道:“将军醒啦?正好喝药。”
“嗯。”秦书接过药碗,也不去问,药入喉极苦,喝完了药没话找话问赵俭:“香伶呢?”
“这两日照顾你,许是累了,大概在休息。”赵俭将药碗放下,找了个地方坐下,神色怎么看怎么不好,压不住的难过,抢盐笑问:“将军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让我们好生惊喜。”
秦书安慰似的笑笑:“你约摸还不知道,记得格诺么?乞颜的王,我们那时候还救过他,他有个妹妹,乌云公主,这一个月来,我们走得有些近……”
赵俭抓抓头,有些尴尬,秦书点到即止,这种事情不说也罢:“还好有惊帆在,嗯,逃出来之前还顺道烧了他们的粮草……”
赵俭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立刻眉开眼笑:“我们还打算用大兴去换你回来呢,对了……”赵俭有些得意,“我和洪飞将何方旭抓来了,就关在帐里头,你说要不要放他回去?”
问罢才想起齐钟说要同秦书请罪,赵俭不笑了,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凑过去:“齐将军说等你回来,要用军法处置我们,将军,不是真的吧?”
问清楚了来龙去脉,秦书想了想摇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何方旭呢?”
秦书有些困打了个呵欠:“关着吧,不用放回去。”
秦书的话正合赵俭意,也不扰秦书睡觉,端了桌上的空碗就要走,秦书却叫住了他,赵俭脚步一顿,回过头疑惑地看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俭,手臂无碍,你莫太担心。”
秦书说得云淡风轻,赵俭手中的碗险些落在地上,嗯一声出了帐。
夜深人静,满地月华如水。
燕京皇城宫深墙高,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房里,墙壁上伸出四条手腕粗的锁链,一人手脚被牢牢锁住,以发覆面,瘫在冰冷的地上,像个死人一动不动。
【第二卷完】
☆、【第三卷】
念奴娇?与君归
人生有几,怎料得、良辰美景如梭。一将功成万骨枯,荒坟乱断碑残。两轮日月,经年已去,聚散苦匆匆。佳期如梦,夜半共与君说。
将军战马何在?半纸功名,换锦堂风月。玉人江山皆如画,平生只愿遂向平。饮尽流霞,醉后归家,东墙落杏花。花好月圆,琴棋书画生涯。
☆、第一一七章
天景四十一年九月,北风卷地。
月色如钩,划开长夜。大梁军营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大批的士卒被惊醒,出得帐篷一看,辎重营那边居然起了火光。
士卒们立刻叫喊起来:“有敌军偷袭!”
秦书一下被惊醒了,赶紧披衣起身,香伶也醒了:“将军?”秦书示意她继续睡,“我出去看看,你别担心。”
香伶缓缓地翻了个身,又睡沉了过去。
出了大帐,秦书略一看就知道辎重营出了事,远处冲天的火光映照之下,营地显得格外亮堂,匆匆跑过去,还不等走到辎重营,就听见韩承信远远一声撕心裂肺的吼:“仲贤!”
接着是士卒们的慌乱声,杜主簿中箭了!
等秦书终于看清了那情形,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达头顶,杜仲贤倒在韩承信怀里,漫天火光映照下,地上的血显得格外红,殷虹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
“将军。”慌乱的士卒看到了秦书,立刻喊道。
秦书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所有人的脸好像都模糊成了一团,脑袋嗡一声,红着眼吼:“去叫军医!”
杜仲贤半躺在韩承信的怀里,口里和胸膛涌出大量的血,不一会儿就将整件袍子都染红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秦书会笑笑,然后说,要不要来陪我猜个谜语?
杜仲贤胸口还插着一支箭,面上表情痛苦不堪,看到秦书跑过来,张了张嘴也没能发出声音来,反咳出一口血。
秦书惶然,抖着手自韩承信怀里接过他,书生瘦弱的身子很轻,倚在秦书的肩膀上,秦书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抱不住他了。“先生……”秦书哽咽,不敢大声,像是怕惊了他。
军医衣裳都没穿齐整,被众人簇拥着赶了过来,拨开人群,把脉看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收了医药箱准备起身。
秦书神情近乎疯狂,腾出右手来抓住老军医,不顾一切嘶吼,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孤狼:“你给我治,今日若是治不好,本将军军法处置你!”
老军医在军营中一呆就是半辈子,生离死别早已见惯,但见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有些震动,嘴唇抖了抖才开口:“将军,一箭穿胸而过,伤了肺部,这……若是拔出箭来,恐怕会当场气绝,若是不拔,说不定还能撑得一时半刻……”
秦书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费力抬起左手,将杜仲贤揽了揽:“先生,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怀远……”一遍又一遍,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杜仲贤又咳了几声,衣襟上的血一滴一滴滴落下来,渗进土地里。
“咳……怀远……”
秦书慌忙应答:“先生,我在这里,先生……”
杜仲贤看了看周围的人,韩承信也在,齐钟赵俭也在,洪飞方才已经带着人追出了营地,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同的表情,又费力看向秦书,声音已经十分微弱。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