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孽作者:陆白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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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著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这位答应娘娘原本平坦的肚子也一天一天涨起来了。被圈禁的日子有多难受,这府里头的人没有哪个会不知道。不过,在如此艰难的日子里头,有一个可爱的小生命即将要降生在这个牢狱般王府里,是没有人会为她的出生祝福的。因此,作为一家之主的兰俊,跟兰仅的生母商议以後决定,与其让这娃娃留在自己身边,过著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倒不如想方设法,让小公主逃出这座牢笼,过属於她的自由幸福的生活。
在怀孕期间,答应娘娘总是藏著掖著,尽量少出现在监视的侍卫面前,不让看守的卫兵看出自己间或作呕的妊娠迹象,以及大腹便便模样。待到临盆的时候,全靠府中对世子大人忠心耿耿的厨子,带著伪装成是自己婆娘的助产妇,潜入王府为答应娘娘接生。接生完以後,产妇没能够向新生的小公主多看几眼,更没能够给兰仅喂一口奶,便被俊世子低声呼唤著,示意厨子和助产妇尽快将孩子带出王府。厨子幸不辱命,抱著刚出生的娃娃,历尽了千辛万苦,走过了千山万水,终於来到远离京城的江南姚府。
姚氏的族长是姚黄的兄长,得知皇後死於逆贼刀下,万分痛心。阅读著太子托厨子传递的书信,姚思温感慨万千。皇室蒙难,陛下和太子都被软禁在京城之内,过著悲惨的日子。若非走投无路,太子这位自己的外甥也不会千里传信,请求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收留刚出生不久的妹妹。一支镶著萤石和碧玺的金簪,在後宫佳丽所佩戴的头饰里头,并不能算是上品,却是答应娘娘留给自己亲生骨肉的信物,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母女相认的那一日。姚思温读完信以後,便向传信的人做承诺,自己定当将小公主当做自己的亲骨肉来抚养,不让她收到一丝污染和伤害,绝不辜负陛下以及太子殿下对自己的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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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方十八的姚倾城,乃是江南氏族姚家族长的六千金,此女人若其名,即便足不出户,可到过姚府做客,有幸目睹其芳容的人,无不认为凭借这副美若天仙的丽颜,姚六小姐绝对担当得起江南第一美人的称誉。姚六姐小名嫣嫣,身为姚思温的么女,琴棋书画无一不晓,针黹女红更是娴熟精通,再加上那只应天上有的美貌,这位小姐自然是被全家上下视之为掌上明珠,捧著呵著,爱惜不已。
今天,姚思温又一次劝退了前来说媒的冰人,虽说小女已到了婚配的岁数,可是他这当爹的,却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生怕她受一点儿委屈。
待到客人离开以後,姚思温唯一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儿,前来向父亲请安:“孩儿拜见爹爹。”
“嗯,刚刚为父给嫣嫣推掉一桩婚事。”姚老爷无奈地扶著额头,叹息道:“也不知道那些个登徒子们从哪儿打听到的,差三隔五地使媒人踏进门来说亲,他们被拒绝得不烦,我拒绝也烦了。”
姚倾城笑著劝道:“诶,爹爹莫生气,孩儿知道爹爹为了给孩儿找一处好人家,这些年来都费了不少心思,孩儿真的很感谢爹爹。”
说著,这做闺女的突然跪了下来。
姚思温连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把这宝贝千金扶起,说道:“别别别,你怎麽能够向我下跪呢?你可是万金之躯啊!我千挑万选的,就是为了找一门配得上你的好婆家。正因为是太子殿下对我的信任,千里迢迢托人将你带到江南,由我们姚家抚育你长大成人的,我不能够辜负他对我给予的厚望。”
“爹爹,仅儿谢谢你们一家对我的扶养之恩,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仅儿没齿难忘。”
得到江南织造局呈上来的密报,皇帝便知道原来这十八年间,齐王府上下竟然如此大胆妄为,偷偷将一名刚出生的婴儿送往山高皇帝远的江南,由大族姚氏抚养长大。不过,这一条漏网之鱼,到现在还是没能逃过皇帝的网罗广布的线眼。要知道,如今的齐王府,除了所谓的世子兰俊,就没有第二个活著姓兰的了。若是当初在王府中被发现,那个叫兰仅的女婴是逃脱不了被弄死的命运的。皇帝微笑望著这份密奏,心里正思考著该以什麽样的方法,把这条鱼捞回来。
不日,一道圣旨传到姚府内来。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太监,站在正跪在地上的姚府上下面前,朗读著圣旨的内容。皇帝据闻姚家六女倾城令名远扬,秀外慧中,品行乖巧,如今尚未婚配,特宣此女上京,进宫选秀,命即日随宫人启程。
跪安以後,姚老爷冒昧询问这位公公,圣上挑选秀女从来不挑汉人,为何独独家中小女却破例了呢。
“此乃陛下圣意,我们这种当奴才的,岂能随意胡乱揣测呢?”那太监跟姚思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姚老爷,你还是尽快让姚六小姐收拾收拾,准备跟奴才上京进宫吧。”
临别以前,姚倾城,也就是兰仅,搂著养母失声痛哭。最後,兰仅向养育自己十八年的姚氏夫妇再三叩首,谢过他们的大德大恩。姚思温看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些都是注定的。
在宫中选秀的姚倾城,一眼便被远远站在高处的皇帝选中了。那位身穿淡粉衣裳的女子,一眉一眼,一颦一笑,都恍如那个人重回人间的模样。皇帝无视负责教导秀女们的女官和太监,立即下旨让这位秀女搬出储秀宫。没过几天,皇帝再次下旨,册封姚倾城为德妃。後宫之中,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位皇帝的新宠,其平步青云之快,前所未见。
“升得快又能怎样,能够留得住陛下的心,才是正经。”
“那是,花无百日红,谁不知道陛下贪图新鲜呢?看看之前那些仗著一时得宠,趾高气扬的女人们,如今在冷宫里疯疯癫癫的,没人可怜!”
“呵呵,就是就是。”
五十五岁的皇帝,正低头端详著首次伺寝的德妃。像极了,真的像极了,皇帝的眼里闪烁著喜悦的颜色。姚倾城知道,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便是推翻自己生父的权位,篡夺帝位,害死父皇,圈禁自己族人的恶徒。然而,面对男人那如同豹子瞄准著猎物的眼神,兰仅打从心底地感觉到恐惧和害怕。
皇帝一把用力地捏住倾城的下巴,冷冷地笑道:“美若天仙,倾国倾城,你是上天派来倾覆朕的大夏国的。”
兰仅觉得被人捏得生疼,仿佛下巴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辜地看著欺凌著自己的皇帝。
连痛苦的表情都是如此的相像,皇帝的心中欣喜若狂,一口噙住那珊瑚色的唇,立即闻到一股胭脂水粉独有的香味。
“你害怕朕?”一吻过後,皇帝问著,终於肯松开手。
倾城此刻眼角泛红,偷偷地抬眼瞄了皇帝一下,又迅速低下了头,回想起女官们对自己的训诫,便摇了摇头,但之後又猛地点点头。
“哈哈哈,还是挺老实的。”皇帝眯了一下像苍鹰一样毒的眼睛,笑著说道。
皇帝将倾城压在身下,一阵乱捅猛干,果然不出所料地看见德妃流下了晶莹的泪珠。真是太好了,连落泪的模样都是一模一样的,皇帝越看越兴奋。不知是因为姚倾城不若自己的其他嫔妃,在床笫上总是向自己百般示好,曲意逢迎的模样,这处子在初夜时没有得到男人的呵护,反而被粗暴对待,忍耐不住的痛苦表情,还是因为此时姚倾城的模样,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在自己调教下泪流满面,不无二致的缘故,激起了皇帝宠幸的兴致,根本没有饶过身下人的意思。
今夜,真是自己打从那人离开以後,心情最激动,又最快乐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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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医向皇帝禀告,德妃娘娘怀有龙胎以後,皇帝立即宣布,将姚倾城册封为皇後。打从亲眼见到兰仅的容貌,原本在心中的盘算,如何整治这条可恶的漏网之鱼,便已经烟消云散。即便理智上知道姚倾城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的女儿,但思念成灾的皇帝,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宠幸这位皇後。
得到皇帝专宠的倾城,一跃成为六宫之主,成为了皇帝的发妻。当知道皇後为自己诞下的是一位男孩以後,皇帝给他赐名为兰珍,封为太子。在捧著繈褓中的小兰珍的时候,五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体验到身为父亲的快乐。这张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上,从那小巧的五官中隐约能够辨认,一副融合了自己跟那个人面目的长相。如此珍贵的宝贝,皇帝肯定是欢喜至极了。
姚倾城猜也能猜到,当初皇帝想方设法把自己带进宫里,其实是想要加害自己的。不过,自己这张与父皇极其相像的脸救了自己。皇後是既感谢这张脸,又痛恨这张脸。若是没有这倾城之色,真不知道皇帝会用怎麽样可怕的手段折磨自己。
尤其是皇後曾经到过冷宫中,亲眼目睹父皇曾经最宠爱的男妃,如今过著凄惨的日子,失去右臂,在冷宫里头苟延性命,生不如死。
“你是谁?”尘央望著皇後,对方的一张脸让自己震惊不已。
皇後注视著消瘦颓废的男人,衣服右边空荡荡的长袖非常显眼,一头长发虽然有打理过,却依然有些许凌乱颓唐之感。
“你就是尘央?”
男人点了点头,这时候尘央才把眼神从姚倾城的脸转移到头发上,同时戴著金步摇以及凤尾纹饰的金钗,便猜到对方的身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皇後?”
姚皇後承认了,接著问道:“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像你认识的某个人吗?”
尘央无奈地笑了:“怎麽可能没认出来,真没有想到,世间上竟然有跟他如此相像的人存在,而且还是一位女子。”
“其实,我是那个人的女儿。”兰仅低声说道。
皇後离开以後没多久,便派了几个能做事的宫人,专门负责伺候冷宫中的尘央的起居,还三天两头地让人送些参茸海味过去,让宫人炖给尘央,好好补一补虚弱的身体。再次探望尘央的时候,皇後为对方容光焕发感到高兴,五十岁的男人还能够恢复到这样的状态,倒回当年,这个男人是有多麽的美豔呢?
尘央安静地听著,姚倾城说起自己的身世,生母和自己的异母兄长把自己送到姚家寄养,逃离了被圈禁的命运。不过造化弄人,到头来,兰仅还是没能逃出兰玫的魔爪。皇後拿出生母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信物,一根镶嵌碧玺萤石的金簪。在倾城的心目中,这根不起眼的簪子,却比头上的金步摇跟凤尾钗更为珍贵。尘央打从第一眼开始,便认得了这把簪子,也就知道了倾城的生母是何许人也。栾桂生,在桂花盛开的季节出生,这便是兰仅的母亲栾答应的名字。作为侍女的桂生,能办事来为人又忠厚,姚皇後和央贵妃都觉得此人稍加栽培,便可用来扳倒共同的敌人,某位得意忘形,张扬跋扈的贵人。
姚黄和尘央两个人,前後来到兰政身边没多久,便暗地里结成了攻守同盟。前者渴望得到兰政正妻的地位,後者自知身份低微,只能靠夺得兰政对自己的轻怜浅爱,才能在对方的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姚黄知道身为男人的尘央,不可能为兰政诞下一男半女,没有和自己争锋的资本。若是自己成为兰政长子的母亲,无论自己的丈夫以後会有多麽的深爱这个男宠,对方也不可能再撼动自己在兰政心中的地位。而且,让丈夫迷恋一个男人,比迷恋其他会为之生儿育女的女人要安全得多。姚妃为太子诞下第一位世子以後,便知道从今以後,自己的位置变稳当了。虽然谋害魏紫的事情後来被兰政识穿了,但因为江南大族与皇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兰政也不忍目睹自己的长子,甫一出生便失去了母亲,到最後兰政还是决定把事情按下来,没有揭发。而且,在兰政登基以後,姚黄再次以兰俊为筹码,成功赢得了後冠,并且让它一直戴在自己的头上,甚至直到自己丧命的那一天。而姚黄和尘央,二人第一个扳倒的对象,就是第一个怀上兰政骨肉的女人,魏紫。在兰政的身边,只能存在一朵牡丹花,不是姚黄,即是魏紫。
“若是当初找你结盟的人不是我,而是魏紫,恐怕如今死了的人是我,而不是魏紫了。”这是姚黄亲口跟尘央说的话。
在害死魏紫以後,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姚黄,和柔情似水,可怜无辜的尘央,在以後的多次合作里,明的暗的废了不少争宠夺爱,野心直指皇後之位的嫔妃,扳倒一个又一个会威胁他们的敌人。有被魇了的,有被逼自杀的,有被下药弄疯了的,更有被冠以莫须有的通奸罪名的,例如宜凤平。总之,姚黄跟尘央使尽千方百计,就是要保住,後宫之中地位最高和最受宠幸的,只能是他们,没有第三个人。
於是,在姚皇後的特意安排之下,桂生有幸得到了陛下的临幸,随後被擢升为答应。但临幸过一次以後,皇帝便把这位其貌不扬的女子撇在脑後了。却没想到,栾答应被一次宠幸,竟然就怀上了龙胎。
倾城望著一直将金簪拿在手上细看的尘央,迫切地问道:“凭著这簪子,你有没有能够记起来,我的母亲姓甚名谁?”
尘央抬头望向皇後,思绪从往昔的记忆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当下,然後露出一个为难又遗憾的表情,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没能记起,你的母亲是哪一位娘娘,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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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驾长乐宫,看见坐在席上的兰珍,太傅大人正站在前面,半闭著眼睛,摇头晃脑地讲著诗文经典。那调皮的太子呢,则是装出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嘴巴跟著先生人云亦云地念著经文,可根本没把老师的话听进耳里去,经书下面垫的可是一本跟讲学无关的全图本《三国演义》,趁著太傅没留意,又开始偷瞄书上的图画。好不容易的,今日的讲学终於结束了,年迈的太傅撑著一身老骨头向皇帝下跪拜别以後,太子学习的殿内,便留下了皇帝父子二人。
“父皇,”兰珍扭著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