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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江山多锦绣-第8部分

小说: 江山多锦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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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业。”
  文宗点点头,承启的努力让他觉得欣慰。做父亲的人总是希望子孙能够继承到自己的优点,却又希望他们不要继承自己的任何缺点。承启懂诗文、晓音律,听说最近又学上了绘画,这些正是文宗毕生之钟爱;在国事上,承启并不懒惰,这些日子文宗冷眼旁观,承启处理政务的手法已经由最初的生涩变得熟练,文宗确信,把这座庞大的帝国交到承启手中,他才可以在百年之后不会愧对太庙里的列祖列宗。
  只是这孩子,太内敛也太聪明了。
  聪明的人多损寿元。文宗自己已经度过了四十五个春秋,固然是由于保养的好,但与他自己开阔豁达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文宗看着承启年轻的脸,那张脸是那么年轻,散发着勃勃的生机。承启长得很像他的母亲,却没有丝毫女子的阴柔,有的仅仅是白净的肤色和眉清目秀的面容。文宗满意的笑了,承启以后会是一名好皇帝。待到三年,或者两年后,这双眼睛中蕴含的光彩会更加明亮。再往后呢?政务劳心啊……文宗拍了拍承启的手:“好孩子,政务虽然要紧,自己也要多保重,须知来日方长。”
  承启答应了一声“是”,看看文宗似乎倦了,便告了退,带着几名太监随从往御书房走去。文宗的意思他清楚,只是在此事上,他却不能休息。
  “大比三年一次,除了状元剩下的进士都要去地方州县历练三年,任满回京。”一边走,承启一边想着心事,“他们早晚都会是我的臣子,这些新入朝堂的官员,和吕宗贤、杜醒、吴均甚至王确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不会有属于自己的政治派别,也许会有,不过也不会太严重。他们是朝局中一股新的势力,吴均老了……吕宗贤表面贤明,实际外忠内奸,单看他在中书这几年提拔的官员都是什么人便知了。”想到此处承启不由心中冷笑,吕宗贤爱用自己的门生参政在朝中已不是什么新闻,文宗一方面懒得认真,另一方面碍于吕宗贤两朝元老的面子不便认真,也就模棱两可的随他去了。弄得如今吕系官员在朝中一家独大,好在文宗明白权利制衡的道理,特意弄了个和吕宗贤不对眼的吴均管枢密院,政事堂里也用了两名新党的大臣做参知政事,才算让事态不至于恶化下去。
  “杜醒倒是个有想法的,只是……”承启心里不由叹一口气。有那么几次,他特别注意杜醒在政务上的意见。杜醒是不折不扣的新党改革派,主张通过变法来改变建宁朝外强中干的局面,这个想法和承启不谋而合,但杜醒官声却不够清廉,前段时间还有御史参劾杜醒纵容家人强买良田,被承启询问过文宗的意见后一手压了,谁都知道,每一条制度的变革背后必然会有巨大的利益,杜醒嘴上说的好听,但他坚持要求变法的真实目的就值得玩味和推敲了。
  “我必须要有自己的臣子。”承启想,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那个奇怪的侍卫,忍不住心中苦笑。要武将,武将没有,有一个功夫不错的还摸不清楚不敢用,要文臣,文臣没有,最有可能用的还要等上三年……人才难得啊!
  今年省试的题目已经放在了御书房的案上。承启走过去,从密封的匣子中取出考卷,细细看了起来。题目仍旧是贴经、墨议和诗赋,承启看了看又放下,忍不住就想摇头。
  贴经和墨议选拔出来的只能是死记硬背的老学究,诗赋……诗赋又有什么用?诗赋能治国安邦吗?那不过是自命风流的文人骚客用来排遣心事、交友结朋的手段!承启很想把这份卷子撕碎,命那些考官重新出题,但是他不能……杏黄色的衫子象一张网,温柔的束缚住他的手脚,牵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未必不能挑选出人才。”承启有些自我安慰的想,前朝的范公、韩公不也是在这种制度下脱颖而出的吗?还不一样是社稷之臣。他又拿起卷子看了一遍,人才总会显露出来的,就象毛遂那样。只要待试卷出来后看的仔细些,应该不至于会有什么遗漏吧?……
  承启这个美好的愿望在进士及第的考卷呈上来后被击得粉碎。
  荒唐!实在是荒唐!这种歌功颂德毫无建树的卷子居然被他们定作进士及第第一名?承启有些不可思义的看着手中的墨迹,强忍了许久才勉强保持住脸色的平静。几名主考官正站在御书房里,偷眼窥探太子殿下的脸色呢。
  “殿下,这文章做的花团锦簇,实在是妙啊!”一名考官见承启神色如常,忍不住开口要卖乖讨趣。
  “嗯,诗赋格律甚是工整。”承启有些答非所问的应道,但这句话已经足够给这些考官鼓励了,一个个忍不住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挑出这些歌颂皇帝洪福,储君贤明的卷子,容易么?!
  “还有没有其它卷子?”承启问道。
  “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的都在这里了。”一名考官不知这位太子又想起什么会有此一问,他也不敢怠慢,连忙答道。
  承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这些固然是好的,只是我第一次主持此事,忍不住心中好奇,想知道我朝士林学子的学问大多是如何水平,日后也好尽教化之责。”
  众人听承启不过出于好奇,忍不住心中都略松了一口气,便有一名官员笑道:“殿下聪明好学,微臣好生敬佩,只是那些卷子繁杂,且文理不通者居多,恐殿下看了笑话。”
  承启笑着摇摇头道:“不妨事。”便有人一路小跑,不多时抱了厚厚一叠卷子过来,搁在御书房桌案上。
  承启随手抽出一张,这一篇文理不通不说,且语言晦涩难懂。他只看了一眼便放了回去,又看了其它几张,有愤世嫉俗的,有自怜身世的,有怀才不遇的,承启一一摇着头放回去,待到又看一张的时候,诗赋处竟是近乎白卷,却题了一首小词。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承启忍不住将这首词念了出来,笑道:“这人倒胆大,只是在考卷上写这首词,未免太张狂了。”一面说一面轻轻揭去卷上的糊名,卷子的主人是个潭州贡生,姓杨名衡字警之的。
  这首词乃是某朝一名举子因为科举不得志而作,谁想却被这名贡生写在了考卷上。贡生在卷子上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违例。按规矩,誊录的人在遇到时要在第一时间呈交考官,考官呈到中书,再由中书写表章送到御书房,对于这违例的举子,或训诫或革去功名永不叙用,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了。
  几名考官不由暗暗埋怨誊录的人荒唐,这种事情怎么隐瞒不报呢?一面又暗恨那贡生狷傲,连带着他们也要受责罚。
  其中一名机灵些的忙道:“此考生竟将省试视同儿戏,依臣看,当革其功名,交原籍看管,永不叙用!”
  承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此人如此张狂,取解试是如何得过的?”顿了一顿,又道:“若非今日看卷,也不曾得见此卷,若是深究起来,誊录者固然失职,便是诸位只怕也脱不得干系。” 
  众人一时语塞,承启见时机差不多了,笑道:“然则传出去只会让士林引为笑谈,对朝廷脸面亦是有害无益。不妨就将此事由大化小,只叫人对这名贡生训诫便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轻轻一句话将此事抹平,众人此事才知道承启根本没有深究的意思,便有马屁精立时凑趣道:“朝中一直传殿下贤明仁厚,今日此事便可得知。”
  承启一笑,又道:“只是我却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口出狂言,倒想借机会他一会。”
  几名考官对望一眼,其中一名便道:“这……只怕与礼不合,且此人如此目中无人,料想也未必有何等高才。”
  承启抬眼看去,说话的是崇政殿说书韩沂,本次省试五名主考官之一。这个职位并没有什么实权,是闲职中的闲职,却在名义上可以算是文宗的老师,承启作为储君更要礼让三分。便笑道:“韩大人说的是,是小王思虑不周了。”将此事轻轻按下不提。


12、12。从相国寺到浚仪桥 。。。 
 
 
  他心里却另有了一个主意。这件事定下后,承启也不回庆宁宫,带着随从太监径自去见文宗。文宗此时尚未休息,虽然奇怪承启在这个时间过来,但看到他仍旧很高兴。承启见了礼问了安,文宗赐了座,他便笑着对文宗讲今日在御书房看卷子的故事,文宗饶有兴味的听着,不时问他一两个问题,待到说到那些歌功颂德的卷子时,文宗笑着捻须道:“做臣子的,总喜欢夸大其词,朕在他们心里,若有卷子上的五分朕便知足了。”
  承启看出这些马屁话文宗虽然不信但也听得颇为受用,心里忍不住叹气,又将那名贡生的卷子当轶事讲了,文宗此时正在高兴,听到此事也没有丝毫不快,只点头道:“皇儿如此处置,颇为得体。为人君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便是天下万民的福气。”
  承启笑道:“儿臣亦是虑及此处。另有一事要求父皇赏孩儿个恩典。近来每常读诗,思慕古人‘曲水流觞’之雅事,只因自小在宫中长大,虽亦有兄弟姐妹,终不能及此。因此儿臣常想仿效古人会友于士林,谈诗作赋。今日看到这词倒勾起这桩心事来,只求父皇待礼部试事了,赏儿臣几日闲暇,了结此桩心愿。”
  话未说完文宗已哈哈大笑:“妙!妙!好个承启,朕的乖儿子,代朕做了几天事就想到朝朕要好处来了!”又指着他笑道:“也亏你能想出如此风雅的点子,朕又岂能不允?只是有两节,一则此事终究不宜宣扬,微服出宫不能有太多人跟随;二则曲水流觞的诗句可要记下来,朕也要看看他们的才情。”
  承启笑道:“如此儿臣先谢过父皇。”又道:“儿臣也想了,就在大相国寺里借住几日,一来那里清静,二来寄住在那里的文人士子多,正好学习请教。”
  文宗听得他不会出京师,更加放心,又想大相国寺在京师也是知名的,不少达官贵人都爱去那里烧香还愿,萧妃也曾在那住过四十九天。就算此事被人知道了也算不上逾矩,反倒是一桩美谈,当下便应了,又忽然想起一事,对承启道:“此次出去,除了诗会外,也要帮朕留心一下京师风物、百姓生活。朕久居宫中,民间诸事难以知悉,皇儿倒可去做朕的眼睛,看看朕的子民过得是否真的是太平生活。”
  承启仔细记了,二人又谈了一会琴谱棋艺,承启才辞别文宗,自回庆宁宫去了。
  文宗对这个计划的赞同让他感到很高兴,他虽有八成把握可以说服自己的父皇,但却没想到这个结果来的如此简单轻松。
  现在他只需要发愁一件事,要跟随他去私访的侍卫,是谁?
  承启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王淳,这些天来,无论他表现出的武功、忠实还是少言寡语的个性,都让承启感到满意,在这件事上更是上上之选。只是……承启想到王淳不要赏赐的事情,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个人,我可以用吗?
  正殿里,承启看着眼前口大底深、黑色润泽的兔毫盏,心不在焉的将御赐龙凤团茶碾成细细的粉末,加了一点香料,一同放入盏中。旁边侍立的宫女连忙适时的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铜壶,承启往兔毫盏内倒入一点沸水,立时便有一阵浓冽的茶香扑鼻而来。
  宫女递上茶笼,承启摆了摆手,宫女识趣的退下。殿下又不要分茶了,她的心里有点失望。承启分茶的技艺在宫里是出了名的,简简单单的茶沫和茶汤在他手下硬是能出现各种的颜色和变化,她曾见过承启在宴席上为文宗表演分茶,那汤纹水脉时而如花草,时而如飞禽,时而似走兽,时而类游鱼……变化万千,却又层出不穷。当时满座皆惊,连皇上这分茶的高手也忍不住点头赞好,只是殿下对此事却从不热衷,似现在这种独处的时候,都是简简单单的加上些香料便算了,害的她也无法跟着一饱眼福。
  承启望着兔毫盏内泛起的雪白茶沫,分茶形成的美景再如何奇妙,终究是如梦如幻须臾即灭。可笑的是如今朝廷公卿人人以此事为雅,文宗更是热衷,每逢御宴都要命人表演斗茶,那时他便也跟着学了,却始终提不起太多的热情。
  这世事,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可不正如这茶沫一般缥缈虚幻吗?
  承启抿了一口渐温的茶水,沁人心脾的茶香让他头脑清醒了许多。茶水中的泡沫已经渐渐消散,水中映出他明亮的眼睛,承启手指不由一紧。
  非汉高不能用韩信,非唐宗不能用魏征……汝窑瓷杯精致的边缘贴近微抿的薄唇,承启一口饮干杯中剩余的茶水,……汉高可以,唐宗可以,我又有什么好惧的?
  他心中冷笑,笑自己这些天来畏首畏脚,身子却已经站起来了,宫女见他突然站起,以为他有什么吩咐,连忙迎了过来。
  承启摇了摇手示意她退下,脚下没停,径自往正殿外走去。
  此时已是十一月深秋,纵使宫人打扫的再如何勤谨,殿外的石阶上还是留下了几片枯黄的树叶。承启沿着青石子路径自前行,有太监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殿下,这石上有苔藓,仔细路滑。”
  苔藓?承启仔细望去,石头缝间果然隐隐约约有几丝绿意。已经是秋天了吗?待到视线落到院中那些已经落了大半树叶的梧桐树上时,承启才恍然惊觉。
  他不由抬起头。果然是秋天了,天很高,云很淡。这清透碧蓝的天空似乎可以引着他的目光走到更远的地方。若是人心也能如此一览无余,那该有多好……察觉到这想法太过幼稚承启嘲讽的收回视线,一双眼终于停在了正在一丝不苟执勤的王淳身上。
  王淳其实并不是一丝不苟,起码他表面上一丝不苟,心思却早飞了。
  承启穿了件月白色的湖丝长袍,这表示他今天剩余的时间都不会再出门了,想到这里王淳心里很高兴,这表示今天他可以有很多机会可以看到他。从那日后,他见到承启的次数就少得可怜。庆宁宫和承启都很平静的回到了往日的生活,王淳也很想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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