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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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想必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眼波流转望向季苍尉,季云夕突然忍不住笑意,蓦地勾起了淡色的唇角,面上神色灵动至极。
这个男人,这样无声地扳回了一局。
也许之前不曾明了,但是他们中间却一直这样无声的“礼尚往来”。季苍尉知道了许多季云夕从未让人知道的秘密,季云夕也探得了季苍尉少有的一面,然而最有趣的却是,季云夕一路藏,季苍尉却专注于一路解,这样见招拆招下来知道今日、此刻。
季苍尉为了履行自己向季云夕生母许下的诺言,决定带季云夕前来药铺取得这些药材,拆穿了他在帝寝中玩的小把戏,他却在马车中无意发现了季苍尉实为多家商铺老板的事实,作为回报,这个身为自己皇叔的男人竟然是采取这样幼稚的方式,通过自己的身份来在外人面前拆穿他的身份。
季云夕面上的笑意太过明显,星辰般的眸子中视线也在季苍尉的身上,饶是再迟钝地人都能发现这笑意的指向。
季苍尉却并无被取笑的不悦,也无此自觉,脸皮倒是厚的紧,泰然自若地又吩咐店主给他取了些药材过来。
而这些杂七杂八、功能复杂的药材,最终还是全部落入了季云夕的兜中,一如当时来的路上,季苍尉心中所计划的那般。
“皇叔,”季云夕上了马车,心情十分愉悦,看着身侧并肩坐着的男人,兴致勃勃地说,“皇叔来猜猜,今日父皇该如何惩罚我?”说到这里,季云夕却突然顿了顿,将脑海中方才瞬间想到的问题拎了出来:“皇叔为何知道,我今日会不去水音寺?”
季苍尉看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发质细腻的头顶,音线低醇:“本王猜想,配合着沉木檀香的药性,你这些时日定然都折腾些事出来,气气季淮蒲。”
这样下毒的方法虽然保险,奏效却需要一段时间,然而若是中毒之人心绪不宁,情绪不稳定,却是会加速毒素的吸入,体内的毒便越积越多。
季云夕黑溜溜的眼眸咕噜噜转了一轮,有些鬼灵精怪地问道:“那若是我今日没出来呢?”
季苍尉自喉头发车低沉而愉悦的笑意,低低回荡在马车中,坦诚而赤然,让季云夕微微红了耳根,见状,季苍尉眸中笑意一深,轻轻伸手,微凉的左手已抚上对方略微发烫的耳根,轻轻摩挲,略略测了些头过去,就连嗓音也低沉沙哑了一丝:“那本王便进去带你出来。”
季淮蒲的怒火炽热而直接,不加任何粉饰,甚至一时愤怒下,将御书房中上好的瓷瓶古器都砸了好几个,口谕当即就下来,季云夕又多增了一个月的斋戒时间,并且被要求在水音寺中食住,没有圣旨谁都不能允许他离开水音寺半步。
这是便向的禁了他的足。
朝野中遍布着废太子惹怒皇帝,被禁足水音寺的消息,许多人甚至以为,这足以视为季淮蒲放弃这个皇子的征兆。
半日的光景,却已经有各种流言见诸于市井之中的小报杂文。
当事人却并不想听消息的那些人那般繁忙,他此刻正带着王府的厨子和一个侍卫东群,慢慢悠悠地散步一般走进了水音寺。
宗人府任职的官员们在目睹那次事故之后,再也无人敢主动去触这小祖宗的楣头,水音寺的曾佛门本不喜凡事杂物,知道这皇子不久以前在宗人府门口杀了人之后便也对他并无太多好感,眨眼之间,季云夕所在之地,人已经撤离消失的干干净净。
季云夕却很是满意无人打扰他的清静。
带来的厨子负责解决他的口腹之欲,又有王府季苍尉的心腹东群在此供他差遣,日子简直就是舒服的不能更舒服。
季云夕慢慢撩起身前衣袍,慢慢地在蒲团上跪了下去。
他虽不信,却总好过不敬。
水音寺虽然不是位于什么深山灵脉,却位于龙气最重的皇宫之中,青灯古佛倒也是有木有样,虽然有官员在水音寺前面的宗人府中办公,他们却从未被允许进入水音寺,故而这么多年以来,水音寺都是安然地,在皇宫中的一角生存了下来。
先代王室做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有所考究的。宗人府名义上虽说掌管着皇室宗室事务,却囚禁过许多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皇子公主,甚至是当朝皇后亦有之,这些失败者有些被发配了边疆,终生再也无机会踏入京城,有的不久便因为各种离奇原因暴毙,有的则在宗人府中耗尽了余下的一声,绝望而无助。
年岁久了之后,就连道士都说宫中宗人府阴气太重,戾气逼人,需普照以佛光,将其驱逐。
也便是从那时起,水音寺便开始计划被建在宗人府后。
巧的却是,从水音寺建成以来,竟然再也没有一个皇室成员入过宗人府了。
季云夕记得季苍尉说过,自己是这几代以来第一个进水音寺、宗人府的皇子。
寺中突然想起沉甸甸的撞钟声,这声音恍若沉淀了岁月一般,沉重而粘滞地慢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再慢慢而又悠长地撞击人的耳膜,反复回响,直至消失。
寺中僧人们脚步稳健,不急不缓,面上均是从容不迫地淡然于沉着,无声穿梭在水音寺中。
寺中香火缕缕,明明灭灭摇摇曳曳,妖冶地升腾在空中,淡到透明。
顶天立地的巨大佛像仿佛站在了时间的洪流当中,稳稳当当地服侍着终生,而他面前的少年,神色安静,面上淡然,往日里星辰般的眸子此刻正阖上,清晰的眉目带了丝雅致与不容侵犯。
那双星辰般的眸子突然睁了开,微微侧头去,看向已在门口站了许久的季苍尉:“皇叔?”
这一声轻唤明晰而温润,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带着这个人独有的笃定和骄傲,慢慢地,如同方才的钟声一般,坚定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季苍尉看着他线条温润的剪影,竟是被这撞入耳中的声音也撼动了心。
他呼吸停滞一瞬,随后一种难言的悸动慢慢躁动起来,犹如刚刚被唤醒的野兽。
他收起眼中的情绪,轻轻上前去,在季云夕身边的蒲团上也慢慢跪了下去。
心中却是无比的清醒明晰。
恍若方才一睁眼,突然看见了整个世界。
“殿下,不好了,皇上突然晕了过去,还吐了好几口血!”一个略有些莽撞的侍卫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急着报告刚刚听到的消息,连礼都忘了行,看见跪在季云夕身侧的季苍尉,当下吓的面色惨白。
“下去吧。”季苍尉并无追究的意思,季云夕也不去多事,挥了挥手便让那侍卫退下了。
这一回,鲁莽的小侍卫却是没有忘记行礼。
“皇叔猜猜,父皇发现没有?”季云夕起身来,拍拍裤腿对季苍尉说道。
“再不发现,这十几年的皇帝恐怕是白当了。”季苍尉淡淡道。
季云夕面无表情点点头,转身就向外走去,却突然被捉住了握成拳的手。
对方的手在轻轻颤抖。
季苍尉修长的手指慢慢覆盖在季云夕的拳上,包裹的极为仔细,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紧贴的肌肤也清晰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体。
“你在抖。”季苍尉轻轻叹道,慢慢将人拥入怀中,那日夜里熟悉的满足感又涌了上来,“不必怕,有本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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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皇后失踪已经近三天,派去王府的人均是有去无回,甚至连一丁点皇后的消息都没能够带回来。
季淮蒲大为震怒,这几日以来堆积的情绪,在这个时候犹如不堪积雪重压的松树,终于爆发。
气血积于胸口,而内力被困于丹田,一丝都提不上来,一口血突然喷出的时候,季淮蒲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他身边的侍从将他扶到榻上之后,却并不急着去叫御医,而是将四周的宫女太监们以他的名义都遣了走,将门关了起来。
“你们——!”季淮蒲大怒,伸手指着低头顺目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才服侍自己不久的这个太监总管,突然就明白了。
“哈哈哈——”季淮蒲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季云夕季苍尉二人到时,便正好听见他的大笑声,远远地侍女们听见了,还以为皇帝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门被轻轻推开,并排两个身影不同的气息,渐渐到了眼前。
季淮蒲脸色并不好看,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猩红的液体,一个小宫女正在细心地为他擦拭干净。
季淮蒲冷笑一声,微微上挑的眼角中尽是锐利冷芒,“朕道是谁这么大的本事,原来是虎父无犬子。”
季云夕也笑了:“是啊,父皇教我的,我都还记着呢,这不,都用在了您身上。”
季淮蒲思绪突然梗住,听见季云夕这话,侧过头来目光如刀刃般锋利,刺向不发一言站在季云夕身边的季苍尉身上。
季苍尉对于他突然转移的注意并无反应,季淮蒲的眼中却突然出现一丝不解与嘲讽。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德行。”季淮蒲冷冷的讽刺道。
“你也一样。”季苍尉神色冷漠。
这一句呛的季淮蒲刹那气结,一口气在胸中提不上啦,又是一口血呕出。
“父皇,”季云夕在侍女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虚弱的季淮蒲,“你曾说为君者,不可轻易被别人看破心思——这么多年了,儿臣也从来未看透你的性子。”
“看不看透都一样,朕居然败在了你手里。”季淮蒲顿了顿,“朕那些暗卫,何时倒的戈?”
这些皇家花了重金专门培养出来的暗中势力,历代以来均是只忠于皇帝一人,若是这些暗卫也被面前两人倒戈,他这皇帝……倒真不如不做了。
“他们并未倒戈,只是被杀了。”季苍尉道。
“呵,你的手脚倒是真快,朕半个时辰前才让他们去办事,现在你就已经杀了他们。”季淮蒲冷笑,胸中巨浪滔天。
“父皇,你说为君者即便胸中情绪波澜,面上也当不动声色——想必就是父皇此刻的模样了。”季云夕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
季淮蒲的视线蓦地一转,带着如勾似刃的锐利扫向季云夕,后者却无动于衷。
“父皇,我一直好奇,尹丽戚腹中那胎儿,究竟是何处如此吸引你?”季云夕继续说道。
季淮蒲视线在季云夕和季苍尉中间打了一个来回,原本装满了冷意冰渣的眼中却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嘲讽之色,张口大笑:“哈哈哈哈——!”他笑了半响,笑的畅快却满是讽刺,大声却沙哑,甚至还隐隐带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你问朕?”季淮蒲笑了半晌,突然转头去看季云夕,目光森然:“为何不问问你旁边这个人?”
季云夕看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季苍尉,神色中多了一丝冷然与不悦,盯着季淮蒲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父皇,儿臣现在是在问您呢。”
季淮蒲慢慢支着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一身金黄的龙袍上有些褶皱,头顶的发冠也稍稍乱了些许,然而十八年为帝,他仍旧是有些尊贵气质的。
“季云夕,”季淮蒲直呼其名,“何必假惺惺。这个答案对于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的问题朕不想回答,但是朕想说的是,”季淮蒲顿了顿,唇角邪邪勾起,眼角略微上挑,极尽嘲讽鄙夷之意,“你在朕眼里,就是个废物。季国的皇子当中,哪个不是如狼似虎,只有你,除了整天粘着朕,什么都不会。”
季云夕气息一顿。
季苍尉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却慢慢抬起了手,轻轻放在季云夕背上,轻轻熨贴抚摸着季云夕的背。
季淮蒲看见这一幕,眼中嘲讽更甚,却多了一丝了然,然而他却还未来得及出言讽刺,季云夕却突然站起了身来,慢慢走到了床榻边,声音轻柔,带着少许的不甘和遗憾,淡漠地慢慢说道:“父皇,你教儿臣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如今每个妃子身边都有儿臣的人,你教儿臣不可让人参透自己的心思,所以儿臣派人刺杀皇叔、刺杀自己混淆视听,甚至还给自己下毒,然后栽赃到你的头上。这些你都不知道。而今你的皇后在我的手中,你那个寄予了厚望的胎儿也在我的手中,你却连所爱之人都无法保护,而在方才,你让暗卫办事,居然不留一个在身边,让我有机会加重这沉香的剂量,这些……你却现在都还不知道。父皇,说实话儿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了解自己儿子,这么……窝囊无用的皇帝和丈夫。”季云夕的背崩的笔直,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关节由于过于用力,显出苍白的颜色。他微微侧头看着季淮蒲,脖颈纤细,线条温润,却在一字一句陈述的时候,稍稍绷紧。
这道纤细的属于少年的背影,坚强而美丽,脆弱却骄傲,带着不容忽视的尊贵。
季苍尉心中一紧,慢慢也起身走上前去。
床上的季淮蒲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愣住,末了又被他这气势镇住,胸中巨浪滔天怒火呼啸,却说不出一句话,喉头仿佛打了结一般,出口的全是剧烈的咳嗽,和血。
背后突然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紧绷着身体的季云夕后知后觉地发现腰上环了一个臂膀,将他紧紧固定在这个胸膛中。
微微侧开的头露出了光华的颈部肌肤,那里突然熨贴上一个稍显炽热却又温柔之极的温度。
季苍尉冷峻的面容此刻温柔无比,慢慢低下头,将嘴唇贴上了身前人露出的绷紧而美丽的颈部,皮肤下的血脉有规律地跳动着,这节奏让他腹部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不愿去忽视。
怀里的这个人,他想要。
季淮蒲看着季苍尉的动作,大骇之下瞪大了眼,咳嗽中身躯震动,手也跟着颤抖,正要抬起手指着两人,站在季云夕身后的人却突然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只微微使力,便能听见清晰地骨头错位碎裂的声音。
季淮蒲眼中的所有情绪,皆戛然而止。
季云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