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君臣-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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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李元吉问他到底是不是“秀秀”,然后被恼羞成怒的齐王殿下拖下去狠狠地打了一顿。
秦琼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拉得住尉迟恭,可是拉得住他的人,堵不住他的嘴。尉迟恭打不到程咬金,就嚷嚷:“什么不知好歹?你才不知好歹呢!秦王殿下宅心仁厚,总念着兄弟之情,才会不愿意相信太子会害他!再说也是你这死胖子蠢,一番好意都能说得好像存心想挑唆秦王和太子兄弟相残,秦王没直接把你拖出去砍了,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你聪明,你怎么不知道在太子面前护着你们家秦王?”程咬金针锋相对。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尉迟恭稍一用力,就把秦琼甩到一边,一把拽过程咬金的衣领,“死胖子,我告诉你,为了保护秦王,我差点就被太子活活打死。你个死胖子刚投到秦王门下,还敢和我比功劳?”
“你……”程咬金也一把拽住尉迟恭的衣领,“死黑炭头,你叫谁‘死胖子’?”
“程大哥,那太子太会装好人,不能怪秦王误会你是想挑拨离间。”罗成也放开程咬金,扶起秦琼,继续坐回去喝闷酒。
“怎么了?”王伯当看不明白了。
“姑父来过了。”秦琼坐到罗成旁边,拿开酒壶,免得他把自己灌醉。
秦琼口中的“姑父”,就是罗成的父亲罗艺。
罗艺原本是幽州太守,后来天下大乱,他也自立为王。罗家历朝历代都是名门望族,罗艺夫妇总觉得罗成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单冰冰这样的女强盗连给他做妾都不配。可罗成看腻了矫揉造作的“名门淑女”,单冰冰的率真可爱反而让他觉得耳目一新,为了娶她,和父母闹了很大的不快,虽然不至于断绝关系,却是从此天各一方,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原本这不过是罗家的家事,父子没有隔夜仇,罗成又是独子,或许过一段时间,父子就和好了。不料罗氏父子间的嫌隙让李建成钻了空子,先是用“罗艺已经投降”劝罗成投降,再用“罗成已经投降”去劝罗艺投降,罗家父子一对质,才发现上了他的当。李建成面对罗家父子的质问,却只是歉意地笑笑,请罗艺见谅,因为“令公子比你好骗一些”。
罗成觉得李建成简直是卑鄙无耻至极,罗艺却大赞李建成能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能在这乱世中一统天下的明主,不但心甘情愿地投降大唐,还逼着罗成改投李建成门下。昔日瓦岗的兄弟们都在李世民那边,而且罗成总对李建成的心机有些感冒,宁愿以后只在秦王府做个幕僚,也不愿意跟着大唐太子做个开国功臣,气得罗艺直骂他是被单冰冰那个“小贼女”迷了心窍,变得黑白不明是非不分,吵到后来,竟然要罗成休了单冰冰,不然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最后还是李建成出来打圆场,又说罗成与另外几位兄弟义薄云天令人钦佩,不忍强迫他与他们分开;又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单冰冰已经给罗家传了香火,又和罗成恩爱,作为妻子也没犯下什么过错,不该太计较她的出身;再者李建成和李世民本来就是兄弟,不管罗成投在谁门下,都是为大唐效力,都是一样的;而且罗艺夫妇只有罗成一个儿子,要是断绝关系,只怕回去还得受夫人数落;……好说歹说了一大通,罗艺才勉强同意罗成“自作主张”。罗成也怕再让父亲气昏头,只能也退一步,表示干脆不投到李建成和李世民任何一个人的门下,而是跟着依然为幽州太守的父亲直接为李渊效力,这件事才算过去,但事后却得三天两头地听父母赞扬太子殿下心胸宽广,数落罗成不知好歹。
“莫说是你,我都曾经以为太子是好人。”尉迟恭拿过酒壶,狠狠地往喉咙里灌,“皇上刚起兵的时候,太子和秦王一起领兵,不但对士兵爱护有加,甚至还会亲自跑去照顾伤员,军营里都说太子是下凡的神仙。要不是……”
尉迟恭原本想说要不是李建成表现得好像只会用书生的方式“打仗”,猛将投到他帐下也无用武之地,他恐怕已经投到他旗下,不料程咬金顺着话扭曲他的意思:“要不是什么?要不是觉得你自己太丑,跟在太子身边像个恶鬼?还是觉得太子身边的突厥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加你一个?”
尉迟恭是鲜卑人,和突厥人一样皮肤黝黑,毛发浓密,满脸的大胡子让人觉得他要把一日三餐送进嘴里,都是个十分浩大的工程。李家也有鲜卑血统,尉迟恭挺为自己的血统自豪,总觉得好像和他敬爱的秦王沾点亲带点故,不料程咬金居然把他当成突厥人,不由得火冒三丈:“你个死胖子,我要是突厥人,你也是!你也比我白不到哪儿去!”
程咬金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突厥人里可没有姓程的。”
见尉迟恭又要发作,秦琼和罗成连忙拽住他。
程咬金见尉迟恭扑不过来,也不再理他,抓着王伯的肩膀继续晃:“伯当大哥,你看啊,秦王这么笨,完全不是太子的对手,我们以后可怎么办?说不定哪天太子看我们不顺眼了,直接就借秦王的手把我们‘咔嚓’了……”
“我也不是太子的对手啊。”不然也不用劝李密投降了。王伯当苦笑:“莫说是帮你们,我现在只怕是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程咬金总算不再晃王伯当,“出什么事了?”
“太子召见。”王伯当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我很可能有去无回。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
“伯当大哥,别那么悲观嘛……”程咬金拍了拍王伯当的肩膀,“或许他是见我们都投向了秦王,想把你招到他手下去呢。不过你可不能帮着那个坏太子对付我们兄弟啊。”
“借你吉言。”王伯当勉强挤出一点笑意。程咬金向来是瓦岗的福星福将,在各方面的运气都好得惊人——分明长得不好看,却能娶得如花美眷;分明头脑不聪明,武功与其他人相比也算不上多出类拔萃,却是左右逢源,到处都很吃得开;就连这次被迫投降,他都能在秦王旗下结识到尉迟恭这么个损友。不过王伯当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伯当,李密实在不是明主,你何不考虑一起投到秦王门下,至少我们兄弟还在一起,彼此间还能有个照应。”秦琼和李密没什么交情,但和王伯当在瓦岗寨共事了那么久,彼此有兄弟之义,秦琼不能坐视王伯当遇害。在秦琼看来,李建成十岁时就能带着一张天真可爱的笑脸杀人,根本没有人性,可是在李蓉蓉看来,李建成却始终是那个穿了女装就死活不肯出门,但是只要听到弟弟哭,就会不管不顾地跑出去哄他的别扭孩子。既然已经被李建成盯上了,秦琼只能寄希望于李建成对李世民的感情依然和小时候一样,要免于李建成的迫害,除了拿李世民做靠山,秦琼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王伯当轻轻地摇头,平静地向众兄弟告别。他对李密的感情从来不是臣子对君王的忠诚,这份感情,其他人不会理解,他也从来不指望会有人理解,只想把这份不能为人知的感情深埋在心中,一直带到来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冤孽
这次李建成召见王伯当的地方不是东宫,而是他的长女李婉言的寝殿昭阳宫。
李密名义上是大唐的诸侯,其实不过是个手下败将,而且还不如罗艺有利用价值。宫中的人都知道李密说得难听点,就是个遭到软禁的阶下囚,顺带着对王伯当也不甚重视,昭阳宫外看门的侍从甚至都懒得给王伯当通报一声,指了个路,就让他自己找过去。
王伯当也真的自己过去了,一边走,一边惊讶于自己的适应能力。几个月前,他还是西魏瓦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现在随随便便一个看门的小兵都敢对他呼来喝去,他居然也没觉得太难以忍受。
只要李密过得好,王伯当什么都能忍,只是不知心高气傲的李密还能忍受李渊如此的轻视到什么时候。
午后的阳光照得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金黄色,暖风微醺,周围一个随从、侍婢都没有,整个昭阳殿都安静得异常,想来是公主在午睡。王伯当怕惊醒小小的睡美人,有意放轻脚步,没法找人问路,便侧耳听了听,听见李建成的声音从一间房间里传出来,轻轻地哼着温柔的歌,柔软的声音像一床棉被将人裹起来,催人入睡。
李建成不是个好人,也从来不屑做个世人眼中的好人,但他绝对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李渊当上皇帝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充后宫,李世民和李元吉也各自妻妾成群,唯独李建成依然忠于年老珠黄的太子妃一个,害得唐宫中不知多少想攀着太子的龙床一步登天的宫女咬碎了银牙。即使贵为太子,李建成在孩子们面前的角色永远仅仅是“父亲”,在东宫经常能看到太子殿下把孩子扛在肩上玩、给他们讲故事,太子妃就陪在一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羡煞了后宫的三千粉黛。所以李建成会在女儿的寝殿召见王伯当,王伯当也没觉得太奇怪。
李婉言已经十几岁了,李建成应该是在哄刚满两岁的李婉顺。王伯当可以想象小公主小小软软的身子趴在李建成的膝盖上,不知在做什么甜美的梦,阳光从窗口斜洒进来,在父亲膝头酣睡的女儿和哄女儿的父亲看起来像一对画中人。
王伯当为如何在不惊醒李婉顺的前提下让李建成知道自己来了而犹豫了一番,就听到里面传来李渊的声音:“你让爹说你什么好?既然觉得李密手下的那几个将军都是人才,为什么不招徕到你自己手下,偏偏还要扮恶人,把他们推给世民。”看起来李渊没发现外面有人在听他们说话,所以自称“爹”,而不是“朕”。
柔软的歌声停了下来,换成轻柔的说话声,但他这样小声说话明显只是为了不吵醒李婉顺,不是为了防止别人偷听,所以门外的王伯当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群臣不让我上战场,他们跟着我,也没有用武之地。以后打仗都要靠世民了,他比我更需要猛将。”说到这儿,李建成顿了顿,“要是史可利肯跟着世民,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原来李建成当初去瓦岗寨,是故意去挑衅,好把这些人才让给李世民。虽然是被他摆了一道,王伯当却不由自主地考虑自己和徐世绩先前对李建成的推测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是世民根本镇不住他们,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又会跟着李密跑了。”为了不吵醒李婉顺,李渊说话的声音也很低,但依然能听得出气急败坏。
“这事不难解决,杀了李密就行了。”李建成的声音依然柔软得仿佛丝绸一样,好像说的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些人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却没有治国的才能,只能为别人效忠,不能自立为王。李密死了,他们就没有了退路,只能乖乖跟着世民。”
李渊父子果然没对李密安好心,王伯当就知道。
“要杀李密谈何容易。”李渊叹了口气,“他来向大唐投降,朕必须优待他,不然以后平定天下会困难许多。怎么杀他?”
李渊一个不小心,声音大了点,李婉顺被吵醒了。王伯当听见里面传出一声睡意朦胧的“爹爹……”,然后就是李建成抱着李婉顺哄她睡觉的声音。等到李婉顺重新睡着了,李建成才继续和李渊谈正事:“如果李密乖乖地做他的邢国公,我们自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如果他先‘忘恩负义’背叛我们,就算我们杀了他,天下人也只会指责他背信弃义。”
王伯当吓了一跳,连忙屏息静气,继续偷听,想听听他们要如何对李密不利。
“可是要逼他叛逃谈何容易?”李渊又是叹息,“没想到李密那么沉得住气,朕如此轻视他,他照样能忍得下去。”
“沉得住气的不是李密,是王伯当。”李建成的声音随着柔软的歌声一起传来。
听到李建成提起自己的名字,王伯当忍不住一颤。
“王伯当其实也是个人才,只可惜他一心要跟着李密。”李渊已经是第三次叹气了,“若是这样的人才能为我所用该多好。”
“父皇,有寂叔一个还不知足吗?”
听到李建成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李渊的声音开始透出一股心虚的味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手、脚都各有两只,头却只能有一个。服从命令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但是会发布命令的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父皇身边已经有裴丞相帮着出主意,再多个王丞相出来,未必是好事。对王伯当,还是和李密一起杀了比较妥当。”
“可是王伯当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武夫,要杀他,恐怕比杀李密还难。”
“并不难。”李建成的语气依然一派轻松,“我约了他今天未时一刻到这里来。”
未时一刻?不是午时六刻吗?莫非是传话的人记错了时间?王伯当暗自纳闷。
“然后呢?”李渊想不出让王伯当在未时来一次昭阳宫,就能改变什么。
“未时一刻,婉言还在午睡,服侍的宫人也大多在午休。他一个大男人趁着这时候闯进公主的寝殿,是想做什么呢?”
不止是门外的王伯当,就连门里的李渊都吓了一跳:“你舍得牺牲婉言的名声?”
李建成好像还在笑:“爹,当初你不是说当初逃亡的时候宁愿我把这一家老小全都扔在洛阳,让他们被杨广处死,也不愿意我做出男扮女装那么丢人的事吗?那时候舍得孙女,现在就舍不得了?”
后面李建成和李渊说了什么,王伯当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李建成居然想了如此恶毒的计策来对付他们,幸好老天开眼,宫人记错了时间,让王伯当早来了三刻钟,阴差阳错正好听到这一番话,不然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是李建成如今一计不成,肯定又会生一计,没法诬陷他损害公主的名节,就会说他违抗太子传召,是图谋不轨,一样能把他处死。唯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王伯当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地离开昭阳宫。
寝殿里,李渊还在考虑要不要牺牲李婉言的名声来除掉李密,李建成却是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