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无月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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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末了还要替他把那件被血染脏的外袍拿去溪边捶洗,简直像是人家的丫鬟。
唐月天越想越气不过,本来那外袍上就已经有个被剑戳穿的窟窿,他下手太重,摊揉衣服的时候,“刺啦”一声那个窟窿破得更大,让人不忍目睹。
“……完了。”唐月天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补救的方法,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它随流水而去吧……他把手一松,残破的外袍顺着溪流往下飘走,很快便看不见了。
回到茅屋跟龙音一说,龙音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早年虽然奔于逃命,却也一贯是养尊处优的,那件外袍沾了血污,便是洗干净,他亦不会再穿。换做平时,早就让仆人给扔了。现在既然没了衣服,唐月天自然得替他想法子。
唐月天比龙音足足矮了一个头,他的衣服龙音是肯定穿不了的。好在箱子里还有一两套大师父的衣物。他便把箱子拖了出来,在里头翻找。
“给,这件你试试。”
是件碧绿锦袍,龙音接过后暗暗吃了一惊,这锦袍布料上乘,绝非寻常人家能穿得起,这少年口中的两位师父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你大师父是长什么模样的?”他试探的问。
唐月天不疑有他,随口答道:“我没看过大师父的脸,他总是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不过便是如此,大师父一看就是仙人之姿。”
这种形容……范围太泛了,根本毫无用处。龙音暗自斟酌,少年虽然看起来单纯,却也像只警惕的小鹿,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竖起防御。不过来日方长,日子久了,必定会露出马脚。
这个妖怪好像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唐月天本能的背脊一紧,瞅了眼对方。
两人各怀心思,四目相对,龙音一脸高深莫测,唐月天干巴巴的呵呵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03何方妖孽
翌日一早,唐月天因为在心里惦记着要赶紧出发,很早就从睡梦中醒来,天才微微亮,紫灰色的天幕下是重重的山岚,在林间如同海浪一般翻腾着。他太熟悉这里了,伸了伸懒腰后,便提气施展轻功到附近的溪边去洗漱,林间的露水濡湿了他的发梢。
唐月天照旧拎回了一桶清澈的溪水,倒了一些用来熬粥。小师父教他放点薯类进去熬粥,粥会更香更稠。他其实除了练武,做什么都懒得很,但是大师父更懒,每当小师父不在,便只好由他动手,若是等大师父想起要吃东西,他恐怕早就饿死了。
遇到龙大宫主,唐月天自认倒霉,只想着快点出了山林,好跟对方分道扬镳。
粥香逸出时,天光也破出了云层,山岚四下散尽,露出这深山老林本来的模样,草木郁郁,绿意泼天。
唐月天蹑手蹑脚的推开茅屋的门往里瞅,还想着该怎么叫醒对方,没想到对方已经起身了,正微微低头整理宽大的衣袖。
大师父的碧绿锦袍穿在他身上很是合身,俊秀挺拔一如修竹,晨曦的薄光从支起的窗子透进来,披散的乌黑长发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光泽,连同他那张毫无血色的如玉脸庞,被淡金色的光芒浅浅的笼罩着,犹如谪仙一般,从眉骨至下巴,其妙处丹青难绘。
唐月天不自觉看呆了,半张着嘴,模样甚为傻憨。
只听玉声清脆作响,是龙音款步向前,腰间系着的环佩玉坠轻轻相撞。
他朝唐月天伸出左手,说道:“发带。”
“啊?”唐月天愣住,稍后才回过神,忙应道,“你等等。”
唐月天翻箱倒柜才找出一条符合龙大宫主心意的墨绿色发带,虽然半新不旧,却是勉强能配得上这一身华服的。
束起黑发的龙音越发显得贵气逼人,眼角眉梢都透着凌厉的锐气。
忙了一早上,整个人灰扑扑的唐月天站在龙音身侧,活脱脱就是一个小跟班。
喝过粥后,龙音便示意唐月天带路。
龙音体内真气尚未理顺,旧患未好又添新伤,本应多休养几日,但月前收到金钱帮帮主上官荣的请柬,其独子上官云下月初十大婚,若水宫与金钱帮在生意上有往来,自然得亲自送上一份厚礼。金钱帮虽然不是世家名门,帮主上官荣的做派也略显粗莽,但论起做生意,昔日名剑山庄也要向他讨教一二。龙音一向惯于心计,有如此上佳的笼络之法,他怎能白白错过,再如何也要硬撑着去一趟。
走了一个多时辰,依然不见出口,龙音的额际沁出了虚汗,唐月天见他脸色不佳,有点心虚,他清楚龙音有伤在身,但实在是不爽对方威胁他,并把他当成小奴仆一样使唤,所以起了坏心眼,故意绕了远路,
唐月天瞅了眼斜后方的龙音,心里默念,谁让你之前那么过分,活该。身体却蹭蹭蹭的走到龙音跟前,清了清嗓子说道:“要不先在这休息一会?这才走了一半路呢。”
龙音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这小毛孩的把戏他怎么会没看出来,只是碍于自己的确有求于人,便什么也不说罢了。
被他这么一看,唐月天越发心虚,十分殷勤的拨开一处干爽的地方给对方坐下小憩。
正在这时,林子前方突然惊起鸟雀无数,呼啦啦犹如一片黑云腾起。
“怎么了?”唐月天好奇的看过去,难道是有上山打猎的村民惹到了午睡的吊睛白虎?不对呀,这个时候可不适合打猎。
龙音眉头轻皱,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即便有一道黑影往他们这边掠来。
“龙宫主,你可真让我一顿好找。”来人一头红发,高鼻深目,不似中原人,只见他手握一柄沉重的银光长刀,刀刃还有血珠缓缓淌下,正是方才在前方斩杀了几只猛禽。
龙音微微眯眼,眼前这个家伙正是那帮黑衣人的首领,极其难缠,季璜等人联手将他引开,没想到他居然没死,现在还挡在了自己面前。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是易事。
红发人瞟了眼唐月天,桀桀笑道:“龙宫主果然心思缜密,安全第一,护主侍从可真不少。不过我家主人说了,只要龙宫主肯乖乖交出武功秘籍,并随我走一趟,保证宫主性命无忧。”
“你家主人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响。”龙音站起身,冷笑道,“可知贪心不足蛇吞象。”
“什么?”红发人没听懂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歪了歪头,尔后长刀一扫,指向龙音,“我最烦你们中原人,文绉绉的话太多,一句话,你若不答应,那便看招!”
唐月天心里有点发怵,拉了拉龙音的衣袖,悄声问道:“你这是上哪惹的妖怪?”
“我也想问。”龙音没好气的说。
唐月天看到红发人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尖锐的银光,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但是看起来武功很高的样子。”
龙音道:“确实不可小觑。”
话音刚落,刀光落下,龙音和唐月天二人迅速躲开,原处被劈成一道深沟,甚为可怕。
唐月天看得目瞪口呆,拍着心口问道:“他跟那些被你杀掉的黑衣人是一伙的?”
龙音点头:“没错,这个红发的家伙是首领,别看那柄长刀如此笨重,但在他手上,灵活如蛇,招式出神入化,不可估摸。”
言谈间红发人的攻击又到了眼前,唐月天随手折了一根树枝,与龙音前后夹击。
龙音所用的宝剑削铁如泥,与红发人的长刀相抵,竟也倍感吃力,不断发出刺耳的刀剑相抵之声。
红发人一身霸道的蛮力,招式奇特,大开大合,气如山河,一时之间完全找不出可击破之处。
唐月天手上的树枝已经断了好几根,渐渐感到有点吃力,尤其在看到龙音吐出一口血后,心里不免一紧,他站在枝头,紧紧盯着红发人的身形,眼见龙音情况凶险,忽然计上心来,往四周看了看,从旁抄来一个空鸟巢。
他跃下枝头,喝道:“看剑!”便把鸟巢往红发人的门面扔去,再一招凌云九式之天女散花,手中树枝宛如利刃,将那窝鸟巢绞成杂碎,纷纷扬扬,犹如细沙。
红发人听到头顶声响,下意识抬头望去,正中唐月天的小伎俩,一时间眼睛睁不开。
此招实在卑鄙,龙音乘胜追击,身影一掠,如蜻蜓点水,踩过树枝,手中剑花一挽,一招碧云破,剑气旋绕枝叶,密密匝匝,似柔实刚,利剑在出其不意间破空而出!
红发人胸腹受重创,他狂吼一声,长刀横扫,因视力受限,招式毫无章法,龙音见状咬牙硬顶,脸上杀意腾现,利剑当头劈下,鲜血顷刻喷出,红发人发出惨叫,捂住右眼痛得倒地打滚。
红发人倒下之时,龙音也因气息不畅,捂住心口单膝跪下。
唐月天连忙冲过来扶起他,龙音看向红发人,低声道:“留下活口后患无穷。”言罢便持剑想上前将红发人了断。
“还是走吧,他伤得这么重,硬撑也撑不过两日。”唐月天心惊胆战,赶紧拽住他,“天快黑了,我们要赶紧下山,再说你也伤得不轻。”
龙音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一遍,又再看了眼红发人,哼了一声,示意唐月天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被哈皮童鞋的地雷炸出来了,鞠躬感谢留言的各位!
最近看了太多好文,以致每次下笔写的时候都诚惶诚恐,深觉自己功力太浅,写出来难免丢人,所以越发胆战心惊,奈何实在心痒手痒,我就慢慢写,大家慢慢看吧(*^^*)
☆、04何方妖孽
到达山下小镇,天已黑全,小镇上静悄悄的,仅有偶尔几声黄犬的吠声,间或有婴孩的哭闹,炊烟的味道还萦绕在小镇上空,净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街道只有月色淡淡映照,远处街尾一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里头的烛火明明灭灭,显得格外寥落。
小客栈的店家正收拾着店面,准备打烊,忽听到门口有声响,抬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撑着一个脸色苍白明显受了重伤的青年走了进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他们二人身上飘出,傻愣住的店家瞅见青年手中宝剑的剑鞘上沾了血,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
“两、两位客官,我这、这、这已经打烊了……您看是不是找、找、找别家看、看?”
唐月天瞪大眼,站在门槛外左右看了看,说道:“可是这里就你这家……”
龙音皱眉,不耐烦的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大门未关,便是迎四方来客。”
店家只好颤巍巍的迎进来客,生怕这个脸色冰冷的美貌青年会让自己脑袋搬家,连瞅都不敢多瞅一眼,便赶紧带他们到上房。
说是上房,其实简陋的很,龙音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皱得更紧。
唐月天领教过大师父的高贵矜持,于是很轻易就读懂了龙音的表情,鉴于心虚,只好假装没看见,转头跟店家讲话,让店家准备些吃食,以及热水。
闯入这个偏僻的小镇实在不是他的错,逃命总是慌不择路的,便是从前熟识的山路,如今走错也不算稀奇。能找到客栈已是万幸,唐月天本来还想着如何让龙音凑合着到村民家中住上一晚。
不过龙音皱眉归皱眉,却没说什么。
倒是唐月天像个小二,擦完桌子擦凳子,还殷勤的把床都给铺好了。
店家做事很利索,刚送来一桶热水,很快又端来几样小菜和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哇,好香,不如我们先吃了再说?”正给龙音解开发带的唐月天一边瞄向桌上的小菜饭,感觉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你认为呢?”龙音冷冷的瞟他一眼。
龙音幼时奔于逃命,这么多年来早已学会事事算计,不容自己慌乱狼狈,江湖中人提起若水宫的宫主便是觉得他行事诡谲,也忍不住赞他丰神俊秀,风雅翩翩。却没想这几日连番两次被追杀,落得一身伤,狼狈不堪的模样都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山野小子尽收眼底,不免有点来气。
唐月天不知龙音心里正如何纠结,若非他赌气故意引龙音走岔路,也就不会跟那个凶神恶煞的红发人撞个正着,再后来下山时也就不至于迷路绕了好远,还碰上山中猛兽。有这么个大前提在,唐月天唯有吞下口水,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桌上的饭菜中收回来,尽责的当龙大爷的小厮。
龙音的身上有伤口不宜泡水,稍微冲洗之后,便要上药包扎。
新添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唐月天看了都觉得痛,替他上药时愈加小心翼翼,下意识看了眼龙音,见他神色不动,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仿佛这幅身躯所受的伤,所有的疼痛与他并没有关联。
唐月天脱口问道:“你不痛吗?”
“嗯?”龙音看他。
“我是说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难道都不觉得痛吗?我一路撑着你走过来,你连哼都不哼一声。给你包扎的时候也是,要换做是我,恐怕都要哭出来了。”唐月天摸了摸鼻子,说道。
龙音抬了抬眉,说道:“不管怎样都会痛,出不出声又有何区别。”
“可是你不出声的话别人不知道你痛啊。”唐月天觉得他说的话非常奇怪。
龙音的唇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眼中却并没有笑意:“让别人知道你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唐月天听得满头雾水,只觉得这个龙大爷是个非常奇怪的家伙,同时又有一点点同情他,见他连唇色都快褪了血色,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仅有两指宽的小药匣,从里头倒出一颗褐色小蜜丸在掌心,递给了他:“这个给你,你伤得这么重,金创药怕是没有太大效果,这颗清风玉露丸不仅可止血化瘀,还能助你调整内息。”临走时小师父就给他三颗,让他省着点用,虽然就这么用掉一颗,他有点心疼,但谁让他良心过不去。
龙音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并未伸手去接:“你我萍水相逢,我怎好意思领你如此重礼。还是收回去罢。”
唐月天急了,说道:“我大师父说了物尽其用才是物有所值。这清风玉露丸虽然难得,但人命更难得,我从未学过歧黄之术,你伤势那么重,我除了能替你包扎一下伤口,根本帮不了你什么。这样下去对你身体的损伤是很大的,说不定连累到日后习武也会有所阻滞。”说着便把掌心的清风玉露丸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