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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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右想,终究是不敢轻易答应,还是要联系子文问过再说,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
想定,他便答道:“刘兄好意,在下理会得,只是事出匆忙,在下在书院确有事未了,只好辜负刘兄好意,改日必登门拜访。”
刘倍摇头笑道:“一来我找李傥找了十几年,总算得了点线索,绝不会轻易放手。二来薛兄一肚子酒经,我还未品十之一二,怎舍得让你走?只要薛兄肯答应与我同行,我宁可在书院等你。”
这个回答当真出乎意料。刘倍身为东丹王,肯纡尊降贵等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目的只在师叔祖?还是像他所说的,还图自家背下来的那一肚皮配酒的方子?奚吾心中越发忐忑,推辞几次,不得已应他明日再见,便告辞出门。
名易匆匆自内
47、故人 。。。
院中出来,追上奚吾解释道:“书院有规定,学子无故不准外宿,我可不敢轻易破了这个规矩,咱两个一起回去罢。”
奚吾也不疑其他,便一路同行回了书院。
其时已近傍晚,名易要回房更衣,去赶一个夫子的晚课,奚吾便自行拎着药箱回了下处。
他一路上都在想给子文的信上当如何说,子文回信若迟了几天,又要如何应对刘倍,一路闷头疾走,推开门刚刚放下药箱,眼角却扫到他的包裹被打开了一角,似是有人从中匆匆取出了甚么东西,不及系好的样子。
方才他取药箱时将这个包裹放在了桌上,但并未打开,是甚么人进过这间屋子,动过这个包裹?
奚吾满心疑惑,将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别无异样,便关好门走过去,用笔管小心挑开了包裹的结扣。
包裹布四散摊开,露出一叠整整齐齐的衣服,几样什物,都是奚吾自己的,看似没有少了甚么。然待他一件一件拎起来检查时,却从一领袍子中掉出了块雪白的纱帕。
帕子上只有一圈浅褐色的花边,中间却干干净净,无字无画无绣痕,素淡之极,倒像是他会用的帕子,只是这质地……
奚吾眉头蹙了起来,这分明是传影纱!
他小心检查了一圈门窗,确认外面无人偷窥,便自药箱中摸出了子文与他的那包药粉,用水化在盆里,拎起帕子,小心放进去。过了片刻,取出,贴在空白笺纸上,取一块乳香研末,细细撒了上去,待乳香末完全沁到笺纸上,再仔细将纸与纱剥离开,双手持笺纸,在油灯上慢慢熏着。
灰黄的油烟熏蒸下,笺纸渐渐变干,便慢慢浮出一行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针灸蜡疗神马的,全是我胡掰,借了点道听途说来的东西,乱编的。
话说,还有人记得李继周大名李傥么……
……………………我是试试看打滚的分割线……………………
要砖头要毒舌要夸奖要鲜花T T
48
48、同行 。。。
“随倍北上,黑州薛家酒楼,屠苏酒、鸡丝粥。”
是子文的字迹,不会错。
奚吾默默看着这一行字,到其自行消隐,方站起身,将笺纸凑在灯芯上烧掉。自包裹中取张笺纸写道:“倍欲随我访傥,奈何?”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行小字:“勿伤倍之家人,顿首,吾字。”
他提起纸轻吹,至墨迹干透,便将之浸入了先前配就的药水中。柔软轻薄的笺纸入水,水迹沿着纸的纹理渐渐浸润开,然纸上墨迹竟丝毫没有走样,显是上好的檀皮生宣。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他将笺纸轻轻提出水面,正面朝下铺在先前那幅传影纱上,仔细贴合紧密,用软布包了乳香屑,做成儿拳大小的软布槌,在纸上各处轻轻敲击良久,轻轻揭开笺纸,纸上的字已全部转到了传影纱上。
传影纱在灯火微弱的热量熏蒸下,渐渐干燥,帕子上的字迹便随着渐渐隐去,重新变作一副雪白素净的普通纱帕。
奚吾舒了一口气,头一次弄这物事,还算成功。
他自包裹中取出支小铜管,将传影纱卷起塞了进去,封口,深深嵌入一块白梅蜜香饼中,仔细捏揉至了无破绽,方收入袖筒。
正要收拾什物,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往事,难怪当年施存义用传影纱做的帕子陷害自家时,要在那块帕子背面画一幅不伦不类的达摩渡江,原来用这法子印上去的字,正面浅,反面深,与写出来的迥然不同,故要在背后画大幅的画遮住。那样软薄的纱帕,亏得他有法子正反面都弄字画,这番巧思倒也难得,可惜用错了地方。
想起施存义,紧接着便想起了平安郎,奚吾望天发了一会呆,总算回过神,收好包裹起身出门。
应天书院与当世其他书院有处最大的不同,便是一般书院均建在山上,故书院院长通称山长,唯应天书院建于闹市,出门便是条颇为繁华的街市。
此时日头偏西,街市上依旧很热闹,奚吾信步走到一家香药铺子前,粗粗扫了一眼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问道:“可有好的梅香饼?”
铺子主事迎上来笑道:“有,有,不知官人要多少?甚么形制的?”
“要去年冬至时的白腊梅,今年春分时的槐花蜜,合白梅蜜香饼,每块一两三钱,落‘静’字模,共需十块,可有?”
那主事为难道:“这样的香饼铺子中无有现货,若官人等得,小的想法子弄些来,匆忙间却不易得,且这价钱上……。”
奚吾点点头,自袖中掏出那块香饼递过去:“务要与这块一模一样,香气、重量都错不得。得了便送到应天书院,自有人付钱与你。我晓得这香饼难得,价钱上但放宽些无妨。”
那主事
48、同行 。。。
伸手接过香饼,点头道:“错不了,官人放心。”
奚吾拱拱手,便又信步走开了。
身后不远处,一家酒铺招幌的阴影中,名易静静立在那里,凝望着奚吾的身影没入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现出一抹忧色。
翌日清晨,奚吾刚刚起身,刘倍竟已候在外面多时,见他开门泼洗面汤,便一把捉住笑道:“等得我好生心焦,昨日你说起一味延枚酒,要用鼎州白玉泉来配,我遍寻不到,却弄到了上好的惠泉水,不晓得用得不?”
奚吾被他吓一跳,一盆热汤险些泼在刘倍身上,听完这番话却忍不住发笑:“大清早怎么就要配酒,你且等我片刻。”
刘倍哪里肯等,随手抢过木盆泼了,丢回屋里关上门,捉着奚吾手臂便望外走:“小易做了好汤饼,你随我吃点心去。”
奚吾挣不脱,只得随他去。
谁知这之后竟日日如此,琉璃饼、荔枝汤、黄金鸡、醉河虾……每日清早即有各色美食奉上,随后便央求着他配酒,奚吾被缠得竟全没有看书的时候,到第五日,终于耐不住,推开刘倍殷殷送上的蜜炙云腿,苦笑道:“我晓得了,明日随你回黑州就是。”
刘倍身为大辽东丹王,本是极敏感的身份,幸好他长相与南人无异,扮作客商倒也似模似样,车上也备了许多丝绸布匹,连他收集的那些酒一并带上,一派要去西北边境互市买卖的样子,再加上不晓得哪里弄来的通商路引,便无人怀疑。
奚吾收拾行囊,与名易告别,随车同行。
一路上走得逍遥,刘倍于汉学懂得颇多,诸子百家无一不会,与奚吾随口闲聊,二人竟颇为投机。他又走过许多地方,经过哪里便随手指点风物,说起当地名胜传说,竟如数家珍。夜来住下,留离朵看家,只带着奚吾大街小巷寻访各处美食美酒。
各地风俗有异,小食也每多不同,各有特色,最妙的是常能访到一些不打眼的小店家酿,虽是村醪,却均有独特之处。将这各色酒浆再行调配,便成了二人每日乐此不疲的游戏。
配得的酒,有妙不可言者,亦有糟糕透顶的,得了好味,便忙不迭记下来,若味道不堪,二人也不恼,只是相对大笑。
开始,奚吾还不免有些拘谨,但无拘无束快活着的刘倍实在太耀眼,太让人无法转开目光。似乎只要跟着他就好,跟着他一起吃吃玩玩,一起说笑,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快活自行涌出来。
在刘倍面前,他韦奚吾不再是个出身卑贱的小小医者,刘倍亦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东丹王,他可以抛开所有身份,所有地位,所有烦恼,所有矛盾,一门心思地享受每一个日出日落。
北辽、西
48、同行 。。。
夏、大宋,子远、平安、九王、六王、小郡主……那一切都变得非常遥远,好似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身边。
深夜寂静时分,他常会想起子文,只是那人清冷冷的身影似乎已变作了一场既甜蜜又痛楚的梦,遥远,虚无,他心中只来得及痛上那么一痛,便被闯进门的刘倍捉出去,七手八脚爬到屋顶上赏月吃酒。他只管躺在屋顶上,待刘倍吃到兴起,跳到中庭舞剑。静夜中,剑光闪耀,映着繁星点点,灿烂夺目,便掩去了其他所有的光华。
刘倍的车队一路走走停停,渐行渐北,这一日,便到了离黑州不到五十里的一个小镇上。
其时未到晌午,刘倍只推说累,要明早再赶路,叫离朵寻了家大店,安顿下车马,自家却来奚吾房中邀他出门:“黑州偏北,严冬极冷。今年夏日偏长,现下兄弟还不觉得,但早晚会冷下来,到时候不小心,只怕便会冻掉耳朵。我见兄弟囊中无有冬衣,颇为不安。正好此地不远有个民间互市,不听官调,不纳税捐,常有绝顶好物售卖,不若你我一道过去走走,买些好皮毛,与兄弟做几件冬衣?”
奚吾在这些日子中,与刘倍每日同行同游,早知他脾性,微笑道:“黑州乃是大城,你还怕无有皮毛卖不成?想是那互市有甚么好东西被你看上了,拉我去淘弄,可对?”
刘倍大笑:“正是,听说西边来个商队,带了几大车西域美酒过来交易,听说便有高昌蒲桃酒,这几日正停在这里。他们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却不走官市,想是要换的并非那些常见的盐茶瓷器等物,我倒想试试能不能投其所好,换到几坛蒲桃酒尝尝。”
明知说与离朵听,离朵也不会同去,刘倍便带了不少银钱,与奚吾牵了两匹马,管自出门而去。
那互市离镇上不过二里之遥,骑着快马,转眼即到。互市上最大的商家是回鹘人,世代定居黑州,生意做得甚大,与官府亦有不少来往,因此这互市虽年头不短,却始终无有官兵来取缔,竟任由它人来人往,渐渐聚成一个村落。
进了村口,便是一条极宽阔的大道,两旁许多芦棚,聚集了无数商家。奚吾头一次到互市,左右看着,很是新鲜。这里的货品多来自西域,亦有不少是自东丹运过来的,还有少许南洋舶来品,当然,也不乏大宋的盐茶等物,无数违禁之物。最离奇的是居然尚有马市,马匹生意是大宋官府管控最严的,从未允许民间经营,这互市居然敢做这桩生意,着实胆子不小。
奚吾倒不在意这些物事是否走私,却被那些琳琅满目的香品吸去了泰半注意。
先前答应与子文重行调配的香药,还不曾配得,这里许多香品质地上乘
48、同行 。。。
,几无杂质,且价格较中原内地便宜了许多,着实难得,便动了心思。只是好香再便宜也是贵物,奚吾买过几品便开始囊中羞涩,其他的只好望洋兴叹。
刘倍辨出他的意思,却笑吟吟捧着他方才看中的一品龙涎香道:“兄弟远来是客,在这互市上看中了甚么,尽管说,哥哥替你买下便是。”
奚吾一怔,低头道:“不用,买得够了。”
他的心中忽然隐约冒出一个念头,只消子文和刘倍,永远,永远,也无有甚么关系,或许这种日子便能天长日久地过下去。
刘倍不晓得他心中所想,只道他倔强,也不逼迫,将香放了回去,扯着奚吾又往卖毛皮的大车走过去。
东丹苦寒,那里运过来的毛皮丰美厚实,刘倍是识货的,银钱上又不在意,很快便看中了两件水貂皮的大氅,一领虎皮绒袍子,一领羊羔裘,几双皮靴。奚吾听着价钱实在吓人,荷包掏空只怕不够一件,一径推说不要,刘倍早不由分说买了下来,一股脑装在袋子里,挂在马鞍上笑道:“是我硬拉你来黑州,几件衣服算是谢意,兄弟再推脱,便是看不起哥哥了。”
奚吾没奈何,只得应了。
刘倍也不嫌累,又拉着奚吾去寻蒲桃酒。他鼻子好,只管顺着酒香一路寻过去,果然在市集中央寻到了一个大棚,棚外拴着数辆马车,棚中满满堆得尽是酒坛,只看得刘倍两眼放光。
那几个商人是于阗人,当年回鹘汗国分崩离析,部分回鹘人西奔,建立喀喇回鹘,却用兵将旁边的于阗占了,他们失去了故国,从此驾着大车在西域各地往来行商,互相依靠,渐成一个小小部族。西域人生来乐观,虽流离失所,也能自得其乐,男女老少穿着鲜艳的服饰,在棚中弹琴歌舞,吃酒谈笑,却也快活非常。往来的路人往往被他们快活的样子感染,也被拉进去唱上一曲,吃上一杯。
刘倍本就是极好热闹之人,见到这样所在怎不动心?便栓了马,兴冲冲拉着奚吾挤进去,与那几个行商谈笑起来。
他们自家人对话发音古怪,想是本族语言,但与旁人谈笑时,还是勉强卷起舌头说官话,故奚吾倒也听得懂,听他们几个谈天说地,也不做声,只默默坐在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
棚里棚外一派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却有一个词跳入了奚吾的耳朵:“急病。”
急病?他循声望过去,见一个契丹老者立在棚外,满面忧愁,正与旁人诉苦道:“……族中连续有人病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