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若是问起皇上的打算,奴才可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啊。”
我就站在离这老奸巨猾的东西不过三步的距离,也不在人群中央,何来的借一步之说。这油腔滑调,不禁让我讥笑三分。
“不必了。皇上既然能派曹公公出来,也是料定了余晖必然会去的,又何须大费周章呢。”我收了收牙色的腰带,回看了他一眼,“我爹那里,想必曹公公手下的小太监也都已经通知好了吧。”
“只要是皇上交代的,老奴不敢不从。”曹公公起身一让,探出右臂道,“晖少爷,请吧。”
娘亲在身旁扯住我的衣袖又渐渐松开,她在我耳畔柔声道:“晖儿,早去早回,我们都等着你呢。”
婚事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众人按着我的吩咐并不多在意我这头的情况,他们也自认为着这只是他们的绮纨公子寻常的一出闹剧。
而我娘亲,和他们一样,以为她的儿子是去去就回。
“娘,这个你收好了。”我从前襟里掏出一件物事塞进了她手里,还带着余温,“这是您在我出生那年去寺里求的,我都存得好好的。”
娘亲陡然明白我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战栗地收下。
她仅有的儿子,此去可能也是羊入虎口,再回不来。
在我转身的刹那,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死死地不愿松开。娘亲娇弱的身躯震颤得不行,如薄纸临风,不是被生生刮走,就是折出道道深痕。
这两种都是致命的伤害。
我记得我爹当年曾这么讽刺我的妇人之仁,而眼下我也用它作为鼓舞我士气的诀别词。我微侧过左肩,斜睨着我所能见的一切,道:“牵肠挂肚,区区废物。”
“阿布,走!”我目眦欲裂,大吼一声道。
这栖居了二十多年的相府,在我日日夜夜的祈祷逃离中,总算得以遂愿了。相府红门大敞,门口是备好的车马,越过门槛的那刹那,我心里竟泛酸起来。
曹公公接下来竟出奇地缄默,他一声未吭,只是奉旨将我领到一处宫殿里去。
“不是说皇上要见我吗?直接领我来这宫殿是什么意思?”我站在殿外,执意不肯进去。
曹公公双手合于腹前,道:“恕老奴不知。皇上只是吩咐了让奴才带晖少爷前来,别的老奴不敢擅自打听。”
“你会不知?!”我愠怒地斥走两边欲上前服侍的丫鬟。
“若是晖少爷非要听老奴说下一句,老奴也只有一句可以相告。”
我转过身去,只见他推着下颚亦笑看着我。他道:“老奴说过,和晖少爷日后还要碰面,这话从未食言过。”
“真是好笑。”我长笑三声,始终保持那个弧度道:“你早知道这就是个局了?”
曹公公走上前来,倚在我肩侧道:“恐怕晖少爷所知道的和老奴所知道的是不一样的,若真是这么目的简纯,皇上断不会等到今日。”
“你不过是行军打仗的附带战利品,皇上可比你们都精明多了。”曹公公一退身,掩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我定定地看着他,知道他这番话不是空穴来风。
“你可以去回皇命了,误了时辰,小心治你这把老骨头的罪。”我食指抵着嘴唇,道。
看着曹公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终是迈步进了这牢笼,侍女将门扉掩实的时候,无疑是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阿布,这儿比相府还大,你开不开心?”我坐在床榻上,瞥了一眼正恭恭敬敬得有些拘谨的阿布。
阿布走到我身前半蹲下来,头仰着与我对望,道:“晖少爷若是心里烦闷可以和阿布说,我虽笨嘴拙舌不如宋大人有文识,但我、我”他一时也情急了起来,慌乱地道,“阿布这辈子都会陪着晖少爷的。”
一时动情,我探出右臂,抓了抓他蓬乱的头发,善言道:“少爷我这辈子扯了无数的谎,也总算能坚守住一个了。”
阿布不闪躲,他羞赧地垂下头来任我轻揉。他弱着声音,期许地问道:“晖少爷指的是哪个?”
我却只是但笑不语,我知道我说过的话他比我记得还深,又怎会不清楚我说的是哪个。
“晖少爷,阿布会连带着阿虫哥那份心一并回报给你。”他突地昂起连来,笑得憨直。
我收回了手,让他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浅笑道:“好。”
“晖少爷这样真好看。”他思忖了俄顷,道:“就和那天在宋大人府上一样好看。”
要诉的千言万语就因这样不经意地提及,让我无语凝噎。我失神地盼着四周陌生的一切,呢喃道:“宋大人、宋默如、默如……”
“我终于还是来了,这个你力避的地方。”我徐徐走到锁窗前,不让阿布紧跟着,“蚍蜉撼树,还要赔上一个你。早知道是一场败仗,你何必这么入戏。”
我松了窗前的插销,推开精雕细琢的木窗。宫殿之后是一处园子,栽了不少树来,我亟亟地在一堆萧索的枯木中寻找,却仍是不见那抹眼熟的红色。
一阵疾风而来,将直对的案前吹得纸张横飞。我束紧了身上的薄衣,任凭烈风将脸吹得生疼。
他们说,桥水镇的寻常日子就是这样,风如刀刻。边陲小镇,一年之中大半日子都是寒冬一般,水土都不养人。
我听了之后大为感慨,怪不得宋默如会说,我在那儿一天也呆不下去。
“余晖。”
我怔住了身形,轻笑一声,该来的终究会来。
“怎么站在风里头,不嫌冷吗?”圣上驾轻就熟地捏着我的肩,与我头傍着头,姿势甚是暧昧。
“桥水镇比这儿更冷。”我冰冷地道,仍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不卑不亢。
果然,无须我一掌拍开,圣上就自己悻悻地收回了动作。
我无惧地笑着,倔强张狂:“你有一位爱卿因此落下了痹疾,初到那里还大病了一场,你把他强留在那里三年。”
“若是你再多言,朕可以再将他撵回去,这辈子你都别想见他!”圣上龙颜震怒,他挥斥衣袖,明黄色的袍子晃得我晕晕沉沉。
我背倚着突兀迭起的窗扇,嗤笑着道:“把他召回来自然就有用处,你还不曾兴风作浪了,又怎么舍得弃子。”
圣上恰好走到一局散棋之前,他捻起一枚白子,向其吹气道:“这局棋还是宋默如和朕下的,他执的就是白子,你知道为什么停在此处不下了?”
我生疑地看着他,圣上却只是做个“请”的手势。
楸枰上白子形势大好,若是乘胜追击,必能将黑子杀的片甲不留,可偏偏在这一步定胜负的情况下,宋默如却不下了,留了一桌散棋。
“知道他为什么不下吗?”圣上食指挑着我的下巴,不及我回答就自己说开了,“他不敢让朕输。所以,即便朕着着都是错子,步步都是输棋,可到终了的时候胜的也只会是朕。”
“全天下只有你这个傻子相信他。”
我眯着眼看着他唇齿一张一合,所有的字眼悉数强塞进我脑中。
“朕明明白白告诉你,他宋默如骨子里就是个视功名利禄为天大的人,你竟能相信他的花言巧语,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奋力挣扎,却被他钳制得死死的,我发狠抠住他手腕的部分,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因为他说了,我万不敢想的东西。
“若是没你的默许,这天底下的人还没一个敢造次,何况是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昏君。”
圣上疼得龇牙咧嘴,他此番却压下盛怒,丝毫不避任由我发狂,“朕不会逼他做自己不愿做的事,他要诋毁你借机上位与朕的初衷是一样,朕没理由拒绝他。”
我手上的力道一分一分减弱,终是垂袖凝伫。圣上顺势贴身上前,落下一吻。
“这只是开篇,朕说到做到,你若合朕心意些,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比在相府里舒畅,不然所有的人都要跟着你吃不了兜着走。”
忆起曹公公临别前的一句,我精神了不少,“只要皇上能放过家父,余晖不会抵死反抗。”
“你不是应该恨极了你爹爹吗?”圣上玩味地问道。
我青白着一张脸,默不作声。
“皇上,草民冒昧地问一句。”我张着嘴,苍白地说着。
圣上见我戾气收了不少,他抚着皮肉绽开的伤口,笑着示意我继续。
“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要又是说什么文人气质这种混话了,我连书都没念过,何来的气质。”我上前擒住他双手,猛地摇着他,道:“我要听实话。”
圣上手上动作一滞,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好了,疤却是褪不去了。他一脚将我踹开,发狠道:“朕只能忍你一次胡来!”他气得拂袖出殿,只留了一句给我,意味隽永,“给朕养好了等着看明天的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二十五章
圣上离开了良久,阿布也早在他进门那刻退身出户,再没有回来过。我寄居的这座宫殿,大得让人发慌,呼啸的阴风都可以在其中打几个来回。我独坐在桌前,手上正扣着香炉的顶盖,方入此处的时候,口鼻之中尽是浓郁渐盛的熏香。
我对焚香一类毫不在行,窃以为这是矫情的文人才会玩的把戏。不过,还是听人提及过的,宫里用的香料均是上乘,想必如今点着的应该就是“龙涎香”了,给我这种一窍不通的人来嗅,还真是糟践。
我嗤笑着合上顶盖,佯装甚至强装文人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这种散漫惯了的体质。我始终弄不明白圣上究竟是看中了我还是看中了他自己臆构出来的人物,然后再强加在我身上。若真是这样,我的境遇也未免太惨淡了些。
他今日过来并非是唐突地要和我闲扯这那,关于宋默如那段想必也是早已有了腹稿。我疏导着自己不要轻信他一人之词,可我知道事事胜券在握的皇者没有必要骗我这不成气候的相国之子。
“晖少爷。”阿布总算溜达回来了,他手上提着一盏不知从哪儿要来的灯笼。
我抬头应了一声,才发觉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俏丽的宫娥。
阿布见我直盯着来人看,忙解释道:“小的自作主张想去给少爷烧壶茶来,可又不知道去哪儿弄,就找了个姊姊来教。”
“奴婢见过晖少爷。”小宫娥走上前来欠身行礼,这才将一小壶热茶端到桌上来。
也是阿布一番盛情,我斟了一杯,呷了一口,“你平日里是这里的打扫宫女?”
宫娥惊诧地抬头,旋即又反问道:“晖少爷怎么会这么猜?”
“如今你不必给我答复,我也确信了。眼下我暂住这宫里,你也不必守着空落落的宫殿了,也算是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问你,这宫里可曾有别的大人来过?”
宫娥回忆了一番,才敢答道:“皓蛾殿原先不是这个名字,是上个月皇上才斥人换的,听宫里的老人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住在这里,现在偶尔还会回来看看。就在今年初秋的时候,奴婢正巧在打扫,皇上就带了一位大官来坐坐。”
“可是姓宋?人挺白净的,和我年岁一般大?”我捏着白瓷茶杯,骨头被磨得生疼。
“姓氏记不得了,其他的和晖少爷说的j□j不离十,对了,那大官的声音也好听。”
“皇上那天除了找那大人下棋,还做了别的事没?”早就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我还是不死心的问。就算宋默如真的拿我当猴儿耍,我也要给他找个理由出来。
我想,他把功名利禄看高于我这样的事情,我恐怕承受不住第二遍。
宫娥再行一礼,走到案前道:“皇上还吩咐我将博古架擦擦干净,然后他给那位大官看了几个雕刻的玩意儿。”
我拂袖起身,快步走到架前,“这是皇上自己做的吧。”
“去年有一阵冬日皇上几乎日日来这儿,时常一坐就是坐到了深更半夜、”
她还欲说下去,我一摆手,“你先下去吧,这儿没什么要伺候的了。”
我不再作声,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核雕,想叹气却又噎住了。这里大多是雏形,有的是因为刻花了一道笔就被弃了,而有的只是不够对称而已。我估摸了一番,这里也有十多个了吧。
圣上把宋默如带来看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费这样的心思,就连常人都鲜有做到。我对圣上虽无心无意,甚至时常对他的威逼利诱嗤之以鼻,但今日真正眼见了他当日是如何送我一份相对完好的核雕了,我也于心不忍了。
刻刀的刀头是粗笨的,一旦刺到皮肤里就是拉开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没日没夜的对着黄灯,再误了睡觉的时辰……对于帝王来说,是没人能要求他做这些的,说到底是我欠他的。
我终有一日得还他,不论是什么办法。
脑中思绪繁杂,太多的事情一股脑儿地砸下来,我痛苦地抱着头,想要以沉睡来掩盖住烦躁不安的感觉。
“阿布,把灯灭了。”
我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躺在浑然陌生的寝宫里我竟是做了一个不算梦的梦。
我梦见许多人叫我,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是喊一声或是两声“余晖”。其间有家父、娘亲、宋默如、圣上、紫砚……就连赵宛眉也都出现其中。
或凄楚,或平和,但我听了都觉得阴森蚀骨。
“余晖——”这个人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好像,他喊得愈发大声,似是朝我走来。我拼命地蜷缩在床罩中,感觉呼吸都被扼住。
“晖少爷、晖少爷。”
紧接着的两声让我没由来地放松,我倏地睁开了眼。
曹公公正垂袖立在床边,他眼角带笑,抑制不住的喜乐,“晖少爷,总算醒了。你们还不快伺候着。”
我心知梦中的声音绝不可能是曹公公的,我瞥了一眼被挤在人后的阿布,道:“不必了,我习惯自己府上带出来的。”
“那奴才们出去候着,皇上吩咐了要早早地请晖少爷过去。”
我不解地问道:“又要去何处?”
曹公公眼中闪过精光,“晖少爷去了便知。”
“好,那我等着。”我轻哼了一声,甚是不屑。
“现在是什么时辰?曹公公他们来多久了?”
阿布正在身后替我整好衣衫,他指尖轻颤了一下,“公公他们来了许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