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杀-第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多谢多谢。”萧天翊一口吞下,眉开眼笑的出了门,留下曲亭鹤一人站在原地,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暗骂了一声“傻东西”。
天气虽还没转冷,安危苑正殿却按照吩咐早晚点着炉子。林正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曲亭鹤不允许他下床,他只能这么坐着发呆。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渐渐收紧,然后在门被推开之后又慢慢沉下。
“你醒了。”门边的人笑意还刻在脸上,很快又局促的收敛起几分。
萧天翊慢慢走到床边,刚刚光顾着激动,倒是忘了他们之间早不同于过去。他在床边坐下,小心揽过林正楠的肩。怀里的人和木偶一样垂着眼,任由他抱着。
“伤口还疼不疼?”他顺了顺他肩头的发,“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沉默,寂静,勒住咽喉一般叫人窒息。
“对不起。”他将唇贴上他的额头,静静闭上眼,“让你受苦了。”
屋子里有些热,炉子里的炭火发出几声轻微的爆裂声。林正楠的视线落在暖炉上,炉子边的空气因热度怪异的扭曲,让他有种眼前的事物都在融化的错觉。
要是就这么融化干净,倒也不错。
“我要回承欢殿。”他侧过脸,避开了他的唇。
萧天翊睁开眼,压下眸子里涌上的波澜,“承欢殿我已命人拆了,还有那天那些侍卫,也全部被遣散出宫了。”
林正楠的指尖颤了颤,白雪给他的羞辱太深刻,让他连几个字的重量都承受不起。他还记得那日被萧天翊折磨一夜的身子有多么不堪入目,他还记得那些人好奇赤^裸的目光,活像一把钉子,钻进他的灵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那把我和其他人关在一起。”他紧紧绞着床褥,害怕颤抖出卖自己的脆弱,“我要……我想见见我爹。”
“现在还不行,那边都是李逸孟的人。”萧天翊把他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林正楠蹙眉,又不敢抵抗。“李逸孟要把他们怎么样?”
“先吃药吧。”
“李逸孟要把他们怎么样?”林正楠拽住他的衣襟,他的避而不答让他不安,“我爹到底怎么样了?”
萧天翊被他勒得一阵咳嗽,林正楠仍旧死死拽着不肯放手,“会不会死?我爹会不会死……”
“不会,你爹不会有事。”萧天翊捉住他的手,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谁都不会有事,谁都不会死。”
戾气一下淡去不少,林正楠将信将疑的看他,“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走?”
“你伤还没好。”萧天翊的手顿住,指尖泛出凉意,“等伤好了再说。”
“那把我关在别的地方,我不要待在这。”林正楠撇开脸。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萧天翊无奈的笑笑,见林正楠不说话,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天图阁我已叫人收拾好了,还叫了个画师陪你,曲神医就住在你隔壁,随时可以给你医治。”
“你去吧。”萧天翊闭上眼,把身边的人紧紧搂住,“现在陪我坐一会,就一会。”
阳光盈满天地,舒倘而漫长,曲亭鹤坐在门槛上煎药,远远就见一身黑衣的人慢慢的往这边走。
“回来了啊。”老神医抬抬眼 ,“怎么样,我给你的药管用吧,我正楠娃娃有没有夸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萧天翊和他一并坐了,闭起眼将头靠在门框上。老神医觉得无趣,伸出手戳戳他,“喂喂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神医。”萧天翊微微睁了眼,眼底沉着了无生气的死水,“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老神医搅了把盅内的药,“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怎么,现在后悔了,开始关心自己的性命了?”
萧天翊抬抬嘴角,自顾自道,“母妃死的那一晚我没敢进去看,一直跪到父皇招我才进去。你说死疼不疼?”
“疼不疼?我救活了那么多人,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神医吹吹胡子,“不过我知道死只是一瞬间的事,真正的痛都是留给了那些活着的。”
“活着的会痛吗?”萧天翊转过头,这一次曲亭鹤没接话。
“殿下,李大人来了。”有人过来通报,李逸孟却已径自走到了他们面前。
见他们坐在门槛上,李逸孟有些不满道,“殿下,您身子欠佳,坐在这当心受了风寒。神医怎么不知道劝着点?”
曲亭鹤朝他翻个白眼,懒得搭理。
李逸孟气得唇角抖了抖,强忍着没有发作,“殿下,臣有要事与殿下商讨,可否请殿下移架殿内,屏退闲杂人等?”
曲亭鹤从地上跳起来,“你说谁闲杂人等呢?我告诉你,我曲亭鹤……”
“神医。”萧天翊拽拽他的衣摆,“神医这几日也累了,去休息休息吧。”
“你你你……”曲亭鹤回头瞪他,又回头瞪了一眼李逸孟,“好好好,我也不在这受气,我看我的正楠娃娃去!”
曲亭鹤赌气般踹了面前的药罐,门口两人一直看他走远才进了屋,又叫宫人全都退出去。萧天翊在案后坐了,李逸孟上前几步跪在地上。
“李大人是重臣,有话不妨直说,这等大礼实在多余。”萧天翊淡道,却也不去扶他。
李逸孟又叩了三个响头,“殿下,臣自知今日所说大逆不道,先自请罪,望殿下念在老臣忠心为国可以体谅一二。”
萧天翊点点桌面,“大人但说无妨。”
李逸孟只得继续跪着,“老臣恳请殿下纳妃,为我祁朝延续香火。”
萧天翊笑笑,“大人是认定了我活不长,急着留后。”
“老臣不敢!”李逸孟惶恐垂头,“老成只是怕……”
“行了,大人的苦心我知道。”萧天翊打断道,“但是纳妃的事我不能应大人。”
李逸孟攥紧拳头,“纳妃乃天经地义的事,太子为何不能答应?就为了那个男人?”
萧天翊将视线落回手边的杯盏上,“祁朝被灭,我这个太子早已名存实亡。我若真去了,大人大可认贤为君从旁辅佐。”
“皇族血统承天一脉,岂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李逸孟神情激动,“太子当真忍心看我朝断后吗?”
萧天翊撑住桌子咳了几声,“我已将去之人,大人又何苦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李逸孟愤然起身,连君臣之别也忘了顾忌,“我尽心尽力谋划了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再立国本,不是为了尽臣子之责?你身为一朝太子,理应处处以国事为先,以大局为重,现在却为了个人感情优柔寡断进退失据,他若是个女子也就罢了,与你留个一男半女续我朝血脉,可偏偏他还是个男人,更是逼死你父皇,逼得我们国破家亡的仇人!”
李逸孟说完这一番话,已是血脉喷张,一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萧天翊心有不忍,击掌叫人搬上座椅让他也坐了。
“哎……”李逸孟缓过口气,“老臣方才是激动了,不敬之处请太子责罚。”
“大人之言无虚,是我惭愧才对。”萧天翊靠在椅背上,眉微微敛着。杨静启所言不假,李逸孟出手虽过于极端,但他的忠心倒也是真的。只可惜他被仇恨迷昏了眼,看得太短太浅。可是这样的人,却也不能一心除之,毕竟他也是老臣功臣,对他动手,必定难孚众意。
李逸孟见他不说话,继续劝诱道,“如今太子闭门不出已惹得众议纷纷,悠悠之口难堵,放任不管怕是人心难安啊。”
“人心要安,但留子嗣的事也请大人不要再提。”
“留子嗣的事不急。”见事有转机,李逸孟连忙道,“殿下可先立了太子妃,太子妃一立,那些闲言碎语也就自行收敛了。”
萧天翊启唇笑了笑,“大人心中怕是早就有了人选。”
“老臣觉得白姑娘一直在殿□边侍奉,对殿下又是情深意重……”李逸孟言至此,抬头探了探萧天翊的脸色。
萧天翊的眸光一凛,声音也沉下几分,“我倒是没想到,我身边就连白雪这个心腹都站在了大人那边。大人的手段当真了得。”
李逸孟也不避讳他话中深意,低声道,“一但白姑娘被立为太子妃,微臣也可以松口气,做事断不用像往常那样战战兢兢。到时候,武林大会抓来的那些人就可以放掉一两个,比如,林江书。”
袖中的手骤然捏紧,萧天翊眯起眼将李逸孟好好审视了一番。“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微臣不敢。”李逸孟从容跪地,“微臣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了太子着想。”
半响无言,偏殿内只余二人沉稳不迫的呼吸声相对。
萧天翊叹了口气,重新倚回椅内,整个人说不出的寂寥。纳妃留后,本应是他这个太子的责任,只是那个人知道了又会作何反应?怕是以后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吧。
“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第七十八章 自甘堕落
芬芳尽歇,轻罗已薄,转眼一树红叶灼灼,秋风西作。
祁朝空存四年,百废待兴,现下召回旧僚是一方面,吸纳新晋也在紧锣密鼓的展开。明銮殿议事已议了十几日,每一次都闹的不欢而散。武林外患未除,朝廷内斗不熄,太子一方与李逸孟一流谁都不肯退让,武林大会抓来的人被囚禁一月有余,到现在也没有个处置的办法。
宫女疾步迎出安危苑,为议事归来的萧天翊披上薄袄。不过初秋,他的身子已耐不住寒症,安危苑炉火终日不歇,侍奉的人热得内衬尽湿,他却还要披一件薄袄才能适应天气。
“殿下。”还未进苑,杨静启带着一年轻男子从后追上。
“杨大人。”萧天翊回身迎接,“哦?思远也进宫了。”
杨思远叩首道,“思远参加殿下。”
萧天翊将人扶起,“你爹是功臣,我已免去他每日参拜之礼,你也不用拘礼这些,起来说话。”
杨思远敛首,杨静启从旁插上,轻声道,“殿下,容臣内殿禀告。”
进殿,屏退一干闲杂。
“殿下,兵力已足,择日可反。”事关重大,杨静启在殿中郑重叩首,额头贴地久久不起。
杨思远也随父跪下。
太过诧异,萧天翊连人都忘了去扶。“征兵令发出不过一月,大人已有把握胜过李逸孟手上的兵力?”
杨静启直起身,“这几日议事殿下想必清楚,江湖那边又开始有动作了,几大掌门虽被我们囚禁,但他们的残余力量若是合力反攻我们也万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局势严峻,李大人的势力要除,江湖那边的动乱我们也得压制,招募兵力刻不容缓,臣一日都不敢懈怠。”
“大人起来说话,思远,快扶你爹坐下。”萧天翊道,“那日听了大人的计策,我原以为至少半年才能将兵力备足,没想到大人的动作竟这么快。现在呢,我们的兵力又有多少?”
杨静启在一边坐下,向杨思远递过眼神。思远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物呈给萧天翊。
“这是……”萧天翊细看手中之物,“兵符?”
思远颔首,“凭这块兵符,殿下可调动兵力五万。”
“五万。”萧天翊怔怔,“李逸孟那边呢?”
“除去原先的两万,这一次征兵又得三万。不过家父早已替殿下筛选过,我们手上的是五万精锐,李逸孟有的不过是五万老弱。”
萧天翊摩挲手上的兵符,暖玉与人同温,握在手里温暖坦实。
短短一月,五万精锐。这也算是老天对他的眷顾吧。
“最早何日可反?”
思远抬头与萧天翊对视,眼里透着男儿十八的锐利与激情。
“随时。”
…
杨家父子二人告退,不多时又有人进来通报,说是神医来了。
“快请。”萧天翊眸子一亮,顿露欣喜之色。
曲亭鹤跟在侍卫后面进了屋,老脸有些不大好看。本来这安危苑他是进出自由,可是随着来此议事的人变多,他也不得不先通报再进来。
萧天翊迎他入座,“神医,今日可以试药了吗?”
曲亭鹤瞪他一眼,哪有人对试药这么热衷。这个人的身子越来越差,原先每日一次的试药被曲亭鹤改成了隔日一试,后来又推成三日一试,到现在什么时候才能试一次已完全由神医自己说了算。
萧天翊被瞪得不好意思,在他身边乖乖的坐下,曲亭鹤不理他,自顾自摆弄药罐。
“神医……”萧天翊忽然犹犹豫豫的开口,“今日可不可以不试了?”
曲亭鹤停下手头的动作将他看了半响,“我还以为你的韧性有多大,怎么,开始后悔了不想再试了?”
萧天翊赔上一笑,声音也轻柔起来,“我今日想去看看他。”
“哦?”曲亭鹤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一个月你都没去过天图阁,我都以为你把他忘了,今天倒是想起来去看他了?”
萧天翊随手拿起一瓶药放在手里把玩,视线却飘忽不定没有焦点,“李逸孟天天逼我纳妃,又拿男宠的事要挟我,我若是去见他,不正中了李逸孟的下怀,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曲亭鹤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宝贝药,不满的挑挑眉毛,“那你今天又要去见他干什么?”顿了顿,忽然夸张的张大嘴,“你你你……你不会是那什么不满了,想找他……我可告诉你,娃娃如今的身子再经不起你那样的折腾!”
“咳……”萧天翊的脸蓦地一红,谁想到老神医竟想到那方面去。他又将手中的兵符摸了摸,忽然缓声道,“我怕今天不去见他,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老神医在一旁不屑的撇撇胡子,心想人关在你的地盘上,见不见还不是你说了算?
“神医,上次给我吃的那个药,能不能再给我一些?”萧天翊讨好般望着白胡子老头。
“你说这个啊?”老神医从怀里掏出瓶药,“这药只能让你几个时辰内容光焕发,多吃对身子……”
“多谢。”萧天翊将瓶子夺过来,倒出两颗药吃下,又将剩下的药收进怀里。“神医的药多的是,这一点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你你你……”老神医气得舌头打结,萧天翊见怪不怪,自己负了手惬意的踱步去了。
天图阁,不大的院子被人种满了梅花树,秋时的叶子已快落尽,枝干遒劲,缀着几粒零星的骨朵。
萧天翊在树下站了一会,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