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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醴人醉-第13部分

小说: 醴人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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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姜醴握紧缰绳,“告诉婉儿,是我对不起她,希望她。。。能嫁一个好人家。”
  姜怀弈没说话,扬了扬手示意他离开。
  姜夫人迈了一小步,身边姜老爷顿时绷紧了神经。 
  “阿醴,路上小心哦。”
  “你们多保重。”一拉缰绳,马儿嘶叫着打开步子。
  
  三月不见,思之若狂,不知君是否安好。
  
  院中的杏花在经历过冷冽的寒风后又结了新苞,沈执背着剑长身而立,桌上搁着一套戎装,是皇上赏赐。前段时日他托父亲原来的好友在圣上面前引荐自己,本身为大将军之子,天赋之高又有保家卫国的誓死决心,恰逢朝中得力大将出征塞外,金人乘胜追击来得气势汹汹,国中精兵守在临安不愿动移,眼看金人的獠牙越逼越近就快要咬上宋朝这块肥肉,皇上在殿堂干着急,眼前突然来了个愿以身报国不说二话的青年,自然是欣喜若狂,立马派了五万兵士给他,并要求他事不宜迟下月势必出征。
  敌人十万大军,而自己的五万兵中还有不少老弱残兵,内重外轻的构造,生拉硬凑出这样一个军队,平手亦是难,要赢更是难上加难。
  可多年的家仇国恨,不报岂是君子之为。
  沈执长叹一口气,目光倏地坚毅,拔出剑,剑光嘶嘶破风,骤如闪电,一招一式仿佛都是想要刺向面前不存在的敌人,也是劈裂困扰他多年的梦魇。一剑舞毕,沈执立定收势,回神看四周的树枝已经被他砍得七零八落,暗暗吃了一惊,自己的剑法,何时变得这么粗糙狠毒了。
  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姜醴走之后,生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不知道为什么,连饭菜的咸淡都不想多管,原来吵吵闹闹的家清静了许多,剩他一个人整日整夜恍恍惚惚,想告诉他自己很想他,想告诉他自己当了将军,可是落笔又是杂碎的念叨,自己看来都婆婆妈妈羞愧难当。为什么,是不让他过多的担心,还是自己对未来不堪的逃避?
  也不是没有想过,放下一切,和他简简单单生活在一起,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可是每每做噩梦,总是会梦见父亲母亲满身鲜血地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他。他惊骇惶恐,不知所措,想要不看不听不想,逃出这个纠缠他一生的梦境。可是却逃不掉,无论怎样都逃不掉,心里的怪物在叫嚣,暴怒的气焰就像要吞噬一切。在梦醒之后抱着双膝,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了,这是他的宿命,不完成无法罢休的宿命。
  每年院中的杏花总是开得娇艳,可是他知道,它不是象征着平和美满的生活,它怒放的花朵,是嘶吼着想要冲破牢笼的炽热欲望。
  只有用杀戮,用暴戾,用血腥去结束这一切,他才有能力去拥抱他最爱的人。
  
  沈执伸手摩挲着崭新的戎装,眼中波澜起伏。
  突地听得门口有响动,无心抬起头,身子却刹那间定住。
  姜醴笑容疲倦,一身素衣都像沾了路上风尘,眼中灿灿光芒在看见他手中衣物时转瞬消逝不见,他愣愣地看着沈执,好半天哑着声音问道,“你。。。要走了?”
  三月燕子迎春来,可为何今年的春天,薄薄的凉意直入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书生

  
  华儿越发的能干,看见姜醴回来后开心得拉着他转了两个圈,醉生楼在他走后生意不复红火,宾客稀少,来的是旧日里的熟面孔,也全当是照顾生意,应了他原先说的话,沈执这个榆木脑袋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还好平时有机灵的小伙计撑着场子,不然这醉生楼的生意不知道得有多惨淡。
  “你啊你。。。”姜醴苦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沈执不语,却是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回来后,两人只字不提沈执将要出征的事,姜醴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是无用,也知道沈执坚定了多年的念头不会轻易地更改,索性一句不提,只是淡淡问了句何时离开,草长莺飞将是将士出征之际,两人相依相携,平淡而往仿佛再无繁事叨扰。
  
  “愣头青,我以后可能不会再呆在迟墨了。”
  “嗯?”偏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本来就是冲着你回来的,现在你要去精忠报国了我也该回去子承父业了。”细想明明是沉重无比的话题,他说起来却是轻松不已。“不过放心,”刮了刮他的鼻梁,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等沈大将军戎装回程时,夫婿我定会赶来在城门相迎的。”眉眼弯弯,笑若佳酿泱泱醉人。
  沈执抬头,环视醉生楼,华儿方才才把桌椅扶栏擦得程亮,可灰旧的颜色早在不经意间丝丝爬上,不复崭新。
  “那。。。醉生楼,要怎么办?”语气中竟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不舍。
  “醉生楼。。。”姜公子沉吟片刻,轻笑着宽慰他,“放心吧,普天之下能接管它还能让我不挑刺的,除了那个奸商以外就再无别人了。”
  
  “姜大老板,别来无恙啊。”王老板从门口走进来,脸上熟稔的笑意。
  “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就发福了。”姜醴目光瞟过他凸起的肚子,坏心地勾起笑。
  “冬天人懒,窝在家里不想动,不知不觉开春了,就变这副样子了。”王老板愁眉苦脸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
  “没事,这样看起来更温顺憨厚,不咬人。”姜醴拍拍他的肚子安慰他。
  王老板别了他一眼,抬步走近,“怎么,今天找我来有事?”
  醉生楼今天没开张,姜醴翘着脚坐在凳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中却风平浪静,“没事我能找你王老板么?”
  “说。”一掀袍裾坐到他旁边。 
  “你觉得醉生楼怎么样?”姜醴不急不燥,气定神闲地跟他侃道。
  王老板想了想,“位置不错,客源固定,平日生意也算好吧。”
  “那。。。让你接手如何?”
  王老板讶异,转头看小公子风淡云轻,笑得亲和。 
  “醉生梦死一朝欢,这么好的地方都让给你了,还速速不跪谢恩人我?”姜醴脸上不起波澜,还是笑得风流倜傥。
  “你。。。你认真的?”
  “半分不做假。”
  “。。。为什么?”半晌,王老板愣愣地问。
  “愣头青出征抗金了,这地方没人管。本公子又是不羁自在,怎么甘心在迟墨这个地方久居?”姜醴捻着笑,“临安、建康。。。倾国倾城的枝上花等着我堪摘,我当然不能负了这风月。”爽朗的笑声在无人的酒楼内萦绕不息。
  “阿醴。。。”知他口是心非,人前风流的姜公子从来不肯吐露心中难事,王老板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醉生楼我。。。”
  “欸——”拉长了声音笑着打断他,“什么时候老奸巨猾的王老板也变得那么啰啰嗦嗦善解人意了?”语毕便起了身,白衣翩翩就往门口走去,临出去的时候脚步一停,转身回来,仿佛这醉生楼又再次客盈满门,王祁尧少一晃神,竟觉得他身上穿的是火红的赤色。
  “王祁尧,最后还是要你帮我。”小公子拈花一笑,抬手行礼,“小生姜醴,祝醉生楼今后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说罢仰天大笑出门去,笑声随着风,被吹得越来越远。
  门口醉生楼的牌匾落了一层漆,斑驳的底色显出来。门上贴了一副对联,刚则铁画,媚若银钩。
  “醉卧琼楼春意笑,生当尽欢死何愁。”
  
  清风醉只剩最后三坛,姜醴也没有再酿,小心翼翼地抱着它走到院子里,看见沈执手持一本书安静地坐在树下,眼里含笑轻轻地走过去,呀了一声。
  沈执被他惊得抬起头来,看清以后又无奈地摇摇头,接过他怀中的酒示意他坐下。
  “又在看书?”姜醴凑过头看。
  “嗯。。。”
  “那。。。垂死病中惊坐起?”
  “暗风吹雨。。。”抬眼撞见他目色中的笑意,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声如蚊呐。
  “笑。。。笑问客从何处来。。。”
  “真乖,”姜醴满意地摸摸他的头,“小执背的越来越顺了。”
  沈执脸红,微风卷了一朵杏花探出了头,门口骤然传来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仿佛有些迟疑,有些不敢确定。
  姜醴刚准备坐在沈执腿上,被这敲门声扰得皱了眉头,不耐地道,“谁啊?”
  却是起身开了门,门口站了一个青年,一身素衫,儒雅清俊,说不上英气的脸庞上有微微的病弱之态,青年谦卑地行了一个礼,怯生生地问道,“请问。。。是姜醴姜公子吗?”
  面前的青年眼中沉了落寞,有与年龄不称的苍凉。
  “是。”
  “那对了。。。久仰大名,在下柳笙。”
  柳笙,与红袖情深意笃的书生柳笙?
  心中一下涌上万千情绪,姜醴站在原地讷讷不知道说什么好,侧身对柳笙道,“柳公子,进来坐吧。”
  柳笙红了脸,有些害羞地道,“姜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不用麻烦了,小生前来只是想托姜公子给红袖姑娘带个东西。”
  说罢摸向怀里,嘴里絮絮,“我去花间楼找不到她,老鸨见我没钱还没开口就直接把我踢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手中的玉佩小心地递给姜醴。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给儿媳妇的。。。恳请姜公子帮我对她说,叫她等我,我将日有了钱,一定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娶她回来。”
  “柳公子你,上京考取功名。。。”
  “我没考上。”柳笙无奈地笑了笑,却遮不住他眼中浓重的黯然,“不过我借了亲戚的钱。。。再。。。再去考,总有一天会考上的。。。”真是个痴儿,青灯挑读十年寒窗,又是一次重头再来。
  姜醴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味道,看他样子,好像还不知道红袖已为人妇,他将玉佩塞回青年手中,“这个。。。这。。。你拿回去吧。。。”
  柳笙一愣,急忙推脱,“我知道这不值几个钱,但是这是我的心意啊,还请姜公子帮帮我,我。。。我确是把她当成未过门的妻子啊。。。”语气焦急,生怕姜醴再次拒绝他。
  “柳公子。。。”姜醴看着他,心一横,“红袖她。。。已经嫁人了。”
  “啊?。。。”柳笙倏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字,玉佩还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眼前的人,单薄得都快要随着心脏一起破裂。 
  “呵。。。这样啊。。。”没有问她为何不等他,没有问她嫁给何人,千言万语溶成了一个苦笑。半晌,他迟迟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就像走在刀子上一刀一刀将他生生凌迟。
  “柳公子。。。这。。。”玉佩叮当一声掉落在地,姜醴冲他的背影喊道。
  “你。。。你拿着吧,于我也没什么用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背影摇摇晃晃走得失魂落魄。
  风景一如往昔,明艳动人的少女好似还在他身边拨弦吟诗,可一朝梦醒,流年不复,往事终成空。
  姜醴捡起地上的玉佩,落地时有了裂痕,似乎只是一条细小的线,可是已经再难复原。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柳笙到现在才登场  人们总说才子佳人的故事  可是谁曾记得落魄书生和卖笑红娘的往事





☆、相依

  
  自从红袖嫁给何魏朴,三人已有许久未见了,柳笙离去后,姜醴把那玉佩捏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还是决定去趟何府。
  握着门环轻叩,触到铺首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啊?”年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门拉开了一条缝,管家探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好。”姜醴拱手,“在下红袖的朋友,有事想找她,能否麻烦通告一声。”
  管家扫了他一眼,复又拉开了一点门,站得笔直冷冷道,“何夫人身体欠佳,不便面客,请二位公子改日再来。”说罢就要合上门,忽听门里一声惊喜的叫喊。
  “阿醴!小执!”
  女子提着裙摆欣喜地跑来,支开不情不愿的管家,一头青丝随意绾上欢欣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丰润了不少,肚子微微隆起,确是已经有喜了。
  “你。。。”看向她的腹部,姜醴一时语塞。
  “嗯。。。”红袖垂眼轻笑,“六个月了。”爱怜地抚着肚子,脸上将为人母的喜悦与温柔溢于言表。
  这个飞扬跋扈比酒论英雄的女人此时收了她所有的狂妄,眉目含情,以最温柔的姿态安静地等待一个属于她的新生命的降临。
  红袖抬头,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笑着寒暄,“真是好久不见你们了。” 
  姜醴牵着沈执的衣袖,有些犹豫是否要将玉佩给她,不该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可一想到柳笙又觉得心酸,终是下定了决心,摸出玉佩递给她,“其实今天来。。。是有人托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什么啊。。。”红袖眉眼弯弯,目光却在触及的那霎那间变得复杂。
  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摩挲着上面的细纹,飞龙含珠,威凤祥麟。女子低头,眼里拢了层雾,久久才问一句,
  “他。。。回来了?”
  “。。。嗯” 
  “。。。考上了吗”
  姜醴迟疑片刻,轻轻摇头。
  女子似是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自嘲的凉意。 
  拿着玉佩专注地看,像是一直要看到往昔的风月浓意,看到旧日青衫少年缓缓吟,“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脸上清浅的笑意。
  视线有些模糊,红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扯起一丝笑。
  “再无牵连。。。这样最好。。。最好。。。”
  想当年,你书生意气围棋抚琴,我春心暗许解音唱词,春桃三月,花好月正圆。本以为痴心一片便可以两相得宜,而如今,我为□,你依然是落魄青衣,这本来就是一首错误的曲,何苦要痴痴相缠。 
  “红袖。。。”姜醴有些不忍地揽过她的肩,“别想了,你有孕在身,安心养身体才最重要。”
  “嗯。。。”声音几不可闻,将那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就像要把它生生捏碎掉。 
  “阿醴,”悄悄揩去眼角的痕迹,女人在片刻的失神后恢复了平静,只是抬起头面色有些苍白,“我叫丫鬟备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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