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茶-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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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父母贪图名利富贵,所以就算要削尖了脑袋,也要把自己的女儿塞给朕。”燕祉祾轻笑道,“可是朕呢,也就偏偏不叫他们如愿。这场空欢喜,就算是敲打他们一通,冬丽姐姐就不必管了,朕自有裁夺。这选妃的花枝,朕便是插在御花园里喂羊,也不会交到哪个女子的手里。”
且不说御花园里有没有羊,单是那珠翠的花枝,吃下去应该是会丧命的吧。那一晚燕祉祾睡得很颓丧,揉捏着自己的枕头,轻声喊了几遍“尚槎”,然后摇着头说道,“真讨厌你不在啊,你看你看,他们又逼着我娶妻纳妾,你不在,只有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扛下来呢。”
自说自话一阵的燕祉祾突然又攥紧了被角,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刚才是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不把她们都推开呢?尤其是那枚玉如意,我便是砸了也不会给别人——说过给你留着的。你快点儿会回来领喔,尚槎。”
待选的女子们都坐上了马车,一并来到了正殿门前。燕祉祾的后宫无主,因而没有一个能来住持这件事情的头羊,所以坐镇的人物除了最为重要的皇帝本人,就是太后傅瑾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母慈子孝的场景,燕祉祾微微欠身对着傅瑾说道,“母后真是费心了,这次还要多多劳动母后,为儿臣把把关,看看哪家的女子能够入眼。”
傅瑾当时真的很想说一句“我就算是都看上了你不也是不会点头么”,但还是换做了微笑的模样,“皇上这话见外了,你我母子二人,何来如此客气。这后宫究竟该有些怎样的人,不还是您说了算嘛。您自行主张就是了,哀家也就是帮衬一下场面。”
这边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宫人开始唱起了名册。燕祉祾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明前的新茶,笑而不语的开始等着那些女子——那些身后有着各种各样势力的、那些父兄有着各式各样的官职的女子们的鱼贯而入。
第一次同时觐见的女子有四个,身量胖瘦倒是都差不多,但是姿色不同,有的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有的浓妆艳抹,铅粉层层,有的小家碧玉,精致梳妆,有的清水芙蓉,淡香宜人,每一样妆点都很是穷尽功夫,看来一个个都是抱了争奇斗艳,艳压群芳的心思。
女子们的衣着也恰好岔开了颜色。一件是梅红茜色的赤金吴翠,一件是秋月白色的挖云鹅黄金里,一件是薄缥绀蓝的累丝嵌宝,还有一样是千岁绿色的插金消绣。
不过燕祉祾的眼睛都没有为她们多眨一次,食指微蜷的抵在下巴上,眼波流转却不做什么评价,只是这样的姿容倒是比那些豆蔻年华、二八芳龄的女子们要惊艳许多,明明是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却还是绝美的风情,实在是太像早逝的那个美人,有着“清溪波动菱花乱,黄叶林疏鸟梦轻”的姿色。
见女子们纷纷跪拜行礼,燕祉祾表情慵懒,轻轻的抬了抬手,“都起来吧——抬起头来。”
燕祉祾的眼神轻描淡写的扫过每一个女子的脸庞,不带任何温度,反而像是一条藤鞭,虽然对于那些女子而言,一见天颜即是莫大的恩赐。她们之中没有一人敢和君王直面,总是在目光碰撞的时候微微瑟缩的游弋一下眸子。
也是,好像除了尚槎以外,燕祉祾也很少如此对视任何一个人。不过那种目光是含情脉脉的,现在则是寒冷如冰的,完全是冰火两重天的不一样。
“这模样长的是不错,都是倾国倾城的颜色。”燕祉祾的声音倒不很冷,但是连铭牌都不扫一眼的就直接问道,“不过,朕好像更爱才一些,不如朕出些问题与尔等,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乱套。
☆、选妃记
站立的女子纷纷唯唯诺诺聆听圣音,燕祉祾微微一笑,和这些姑娘玩起了一个在多年之后被称为“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游戏。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女四书》之类的东西,想必你们都是看过的,”燕祉祾喝了一口茶,“那么,朕先问你们一个很简单的东西——《女诫》,都学过吧?它是何人所作?又是分了怎样的几篇呢?不用问朕尊卑顺序,想到便说就好。”
“民女尝试一答,”站在最右侧的女子向前走了半步行了一个礼,“《女诫》,为东汉女史学家班昭对其女儿进行教育所作。全书分卑弱、夫妇、敬顺、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共计七篇。”
“正是,‘才思敏捷’,很好。”燕祉祾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如此——看来这个问题还是太简单了,那就换一个——对了,你先不要答,看看其他人有什么见解。《女论语》,这个也是要学的——这又是何人所作?”
这个问题其实简单了不少,很快也就被另一个女子回答了出来,“《女论语》,为唐朝女学士宋若莘撰着。体例仿效《论语》﹐彼此问答﹐阐述妇道。更有其妹若昭申释此书。”
看来燕祉祾是打算给四个人每人一个机会,继续问道,“那,再来说说《女范捷录》?”
这种东西那些大家闺秀怎会不知,“《女范捷录》为大儒王相之母刘氏所作。此书分有统论、後德、母仪、孝行、贞烈、忠义、慈爱、秉礼、智慧、勤俭、才德,计十一篇。”
很快燕祉祾就问到了《内训》,这个可是宫中妇女的必备规矩,他自然会得到自己早就知道的答案,“《内训》共有德行、修身、慎言、谨行、勤励、节俭、警戒、积善、迁善、崇圣训、景贤范、事父母、事君、事舅姑、奉祭祀、母仪、睦亲、慈幼、逮下、待外戚等二十章。”
大约话说至此,那些女子都觉得皇帝陛下的过场已经走完了,只是没想到游戏好像才刚刚开始,因为燕祉祾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给够了这些女子自信和面子,那么就可以开始刁难了。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出处在何?”燕祉祾冷不丁的婉转吟诗一句,“可有人知?”
唯一一个面露难色的女子的微妙表情被燕祉祾冷笑的捕捉,最后还是方才那个抢先回答的女子又开了口,“民女斗胆,可是《邶风柏舟》?”
“不错,可是哪个翰林家的女儿?《诗经》嘛,好书,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女孩子家很适合读。”燕祉祾只是客气的一问,并没有真的知道那女子身份的兴趣,“那么朕就继续问,‘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又是出在哪一篇?”
“《周南汉广》,”另一个女声急不可耐的回答,生怕无法得到圣上的眷顾,燕祉祾也对着她温婉一笑,“学问还好,‘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这个呢?”
几乎从来不和自己的爱人如此对诗玩句的燕祉祾,现在像一眼喷薄的泉眼,步步紧逼的发问,以至于那个“《小雅白驹》”的回答显得那么急促。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燕祉祾示意冬丽给他续上一杯茶,“这句话是不是又简单了?你们可别笑话朕。”
那个回答“《小雅鹿鸣之什天保》”的声音险些就要磕巴,粉额上沁出了细汗,但是燕祉祾却愈发得意的进发,“不错不错,真是才貌双全,那这个呢——‘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这大约是这些女子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噩梦一场,紧张的全都屏住了呼吸,地上听得见落针的声音,见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燕祉祾得意的挥了挥手,“那朕来说,语出《诗经大雅荡》,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吩咐下去,每人赏两串朝阳五凤挂珠和五百两白银。”
这样,第一批女子就被赶了出去。接下来又是四个,燕祉祾的耐心被消磨了许多,上来就是很不客气的问题,连嘘寒问暖都免了,“朕知道,你们一定很想对朕说这句话,可是有人知道它的出处么——‘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出自《召南江有汜》……”只有一个声音瑟瑟缩缩的回答了出来,燕祉祾的脸色稍霁,继续说道,“‘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出自何处,下一句又是什么?”
在等了两口茶之后,燕祉祾还是没有听见任何出声的回答,连教训都免了,直接叫这些女子出了宫门,吩咐每人一根翠绿珊瑚的鎏金簪子和三百两白银打赏。
傅瑾这时微微一笑,“‘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可是出自《尚书 尧典》?哀家答得可对?”
“这些人怎么比得了母后,”燕祉祾微微一笑,“您说的自然是对了,叫下面的人进来吧。”
又进来了四个女子,燕祉祾直接就开始说到了这样的话,“‘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好了,朕就说到这里,哪一个会就往下背吧,全篇。”
若不是家教极好,那些女子大概会直接掩面而逃,哪有这样选妃的?直接让那些只知道绣花女红的黄花闺女背《礼记礼运》?这简直就是后世所说的“人干事”的j□j裸的表现啊,《诗经》都不一定背的全,如何又是这四书五经。
觉得自己的确有些为难了这些女子,燕祉祾赏了每人一对成色上好的羊脂玉圈带和二百两黄金,依旧摆了摆手。傅瑾拿着帕子盖在额头上,“皇上,您这么做真的……”
傅瑾当然不会像后世的人一样感慨“这么做真的大丈夫嘛!”她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叫下面的人,是不是?”
“正是,母后很知道朕的心意嘛。”燕祉祾笑了,“那母后就来猜一猜,这下一个问题却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可怕
☆、君子远庖厨
“折煞了,”傅瑾连连笑着摆手,“这哀家可猜不出,看看你方才的题目,唉……”
接下来的燕祉祾十分客气,“‘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朕并不难为你们什么——《大学》全篇,会背就好。”
傅瑾只剩下叹气的份儿了,燕祉祾用这样的方法又赶走了四个女子,每个人两匹“二色金库锦”和百两黄金。接下来便是最后的四个入选的女子,燕祉祾没想到这其中有人藏龙卧虎。
就是有这样的一个素面朝天的姑娘陪着他念了两大段《中庸》,背下来了《古战场文》,和他对了一篇《贞观政要》里面的“慎所好”,燕祉祾微微有些瞠目结舌的正打算问她的姓名,却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问题。
“姑娘好才华,朕吃惊不小。”燕祉祾眨了眨眼睛,“只是还有一问,姑娘可知道,一块巨石,如何能够漂在水里?”
这个问题果然还是够分量,那女子不禁面红耳赤了一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燕祉祾毫不吝啬的赏了她许多珍贵如紫貂皮、白狐腋和天马皮之类的衣料,更有黄金千两。至于同一批来的女子,每个人也是一双虾须镯,一串猫眼石和黄金一百两的打赏。
待所有女子全惺惺而归之后,燕祉祾得意洋洋感慨了一句“果然,朕还是能摆平这几个女人家的”,接着就吩咐人收起来了选妃所需要的摆设一样的宫花——他根本就没有把玉如意拿出来示人,就不必再收拾了。
“皇上,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这是傅瑾忍不住喟然长叹,“你这样的标准,怕是只有尚槎才能入您的法眼吧——别,就这最后一道问题,他都不一定答得出来。”
“母后说笑了,不过,好像还真是,”燕祉祾轻笑,“这些,他倒是都没有问题,只怕还能考住我——这最后一道题目,他必然会的。因为这便是很久以前,他问儿臣的一道小题,当时儿臣真是被难住了,还是不得已求助于尚大人才知道答案的。”
“难怪,”傅瑾一声嗤笑,“怪不得呢,不过哀家也很想知道,这最后一道题目,何解?”
“其实说来也简单,无非也就是引经据典。”燕祉祾解释道,“《孙子兵法》的‘兵势第五’,里面讲到‘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扩弩,节如发机’,因而使巨石漂于水上,方法只有一样——无非就是速度之疾。”
“真是博览群书,尚槎和尚沁一样,走的是文举,兵书倒是不少看,”傅瑾终于释然的摇头笑道,“真是尚沁教出来的好孩子。只是皇上啊,你难道还是不死心的想找一个像尚槎一样的后宫之主?倘若真的有女子答对了你的全部问题,你可该如何是好?”
“那不可能,”燕祉祾这一点儿信心还算是有,“母后多虑了,既然是要按照尚槎的样子来找,那么世上怎么还会有个独一无二的他出来?母后不必再忧虑这后宫之事了,儿臣自有主张。”
见到燕祉祾坚决至此,况且连连推挡了二十个真的称得上是“才貌双全”的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儿,傅瑾实在也是没什么好说了,所以索性真的就放手不管了,随意燕祉祾如何去安排他的家事了。
燕祉祾了却了选妃这件事情,对外辩称是进宫的女子才色欠佳,难入圣眼,因而全部赐金放还,另许人家。那些女子很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又不能大肆宣扬如何受了皇帝陛下的折辱欺凌,净用一些状元郎都不一定知道的问题来刁难人,哪里是自己的不是呢。
宫闱之事虽然热闹,可都是刀尖上的热闹,稍不留神还会有人身首异处。倒是比不得慢悠悠的晃荡在炎国西部边陲的行走日子,尚槎的日子过的很清闲也很清苦,第一天晚上住了鸡毛店,第二天早晨竟然舍不得走,决定在这里赖上一天。
尚槎第二天的早饭比不得当时他和燕祉祾一起吃的御膳,只是一碗面茶,面茶的做法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将面粉炒熟,放开水调和,略放盐后搅匀作薄粥状,如此便可。配的小菜是盐浸过的灰条菜干子,绝对的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