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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闭月记-第61部分

小说: 闭月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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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托住下巴,“那你到底是想见他呢,还是不想见他?”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问这么多干嘛?”
他扁扁嘴,捂住额头,“为什么不能问?你在害羞么?”
我顿感无力,随意地挥挥手,“神经病啊,不想!不想见!行了吧?”
“是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想见么?”
我又一阵无奈,“啊?”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亲他?”
我郁悴得捂脸。完了,现在的孩子都完了。
随手把放在旁边的小竹笼拿起来塞到他怀里。
“臭小鬼,这个给你,别问了。”
他果真闭上了嘴,拿起竹笼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竹笼编得歪歪扭扭的,雪白的云雀在里面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鲜红的小鸟喙啄着竹条儿。
他把云雀从笼子里拿出来,捧在手上看了好半天,方才缓缓开口道:“给我的?”
“嗯。尹洛依那小子给我的,我又不是小姑娘家,不喜欢这种小东西,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
那孩子目光淡淡的,手指却越收越紧,云雀用力地扑棱起来,尖锐地叫着,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我一惊,赶紧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呢?”
他松开手,眼神有些茫然。
他手中的小雀跌落在地上,小眼睛灰灰的,一动不动了。
我抽了一口冷气,把小雀的尸体捧起来,“你……你疯了吧!干嘛杀死它?”
他淡淡地看我,“不对么?”
我有些愠怒地说:“当然不对!你干嘛好端端地弄死它?完了完了,要是被洛依哥知道了他一定会骂死我……”
我跑到一边,在树下掘了个土洞,把云雀的尸体好好地放下去,用泥土埋了起来,对着小坟墓装模作样地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
孩子定定地站在一边看着我忙活,最后轻轻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喜欢它。”
我白他一眼,“不喜欢也不能弄死啊。它爹妈知道了多伤心啊?”
孩子抬头看我,“它死了,它的父亲母亲会伤心吗?”
“废话。”
他问:“为什么?”
我被这孩子弄得有点晕,我怀疑他是不是脑袋不太好使,说的话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我叹气道:“算了算了,倒霉孩子。”
他又问:“你父亲母亲死了,你伤心吗?”
这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废话。”
“那尹洛依死了,你会伤心吗?”
“……废话。”
“那我呢?”
“啊?”
“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

我醒过来,夜色清寒,被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回答了什么?
隔了太多年,我竟然已经忘记了。
只是,从那之后,那个漂亮的孩子再也没有出现。温山上的日子过得放荡不羁没心没肺,很快,他就渐渐地从我的记忆中褪色消失了。
或许是和珞的话成为契机,让我又将那些记忆翻找出来。
鬼童子,流苏。我曾经见过他。
窗外的月亮映在水中,烟笼寒水,月笼沙。
小城沉浸在寂静中,家家户户都在酣睡。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内反反复复地想着两个字,注定。
前尘注定今生,世间悲喜,说到底只因当初的蓦然一回首。
若非那两人擦肩而过时的惊鸿一刹,此时此刻,人事皆非。
注定。
客栈门口的长明灯昏黄暗淡,在风中忽明忽暗。
我披上衣服下床,将行囊收拾好。
沉寂被绝尘而来的马蹄声打破,一匹枣红色的马载着一名墨衣男子疾驰而来。
我走下楼,正好看见萧翰墨从客店门口走进来。
他看见我,加快了步子走上来。
“俞森,你要去哪里?”
我说:“去问尧重华要闭月心经。”
萧翰墨皱眉道:“我不是说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么?”
“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萧翰墨瞪了我一眼,说:“少扯嘴皮子。”
我笑笑,“怎么样?有什么消息?”
萧翰墨说:“根据记载,练了闭月神功的人,若将闭月心经和诛心十八式同时反向修炼,就可以消除反噬的影响。”
“这我知道。”
萧翰墨继续道:“但是,如果这样做,就会导致散功,而且是永久性的。如果流苏这样做了,他的武功就没了。”
我愣了一下,“难怪尧重华没有让他这样做。”
萧翰墨看了我一会,拍了拍我的肩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流苏的诛心十八式,没有练到顶层。”
“但是尧重华说……”
“流苏瞒着尧重华,一定有他的理由。但诛心十八式的力量一定不止是那样,况且他还认得你,这就说明了一切。”
我思忖了一下,说:“他装作不记得我,或许也是在骗尧重华,他要让尧重华以为他练成了诛心十八式,这是为什么?”
萧翰墨笑了笑,说:“俞森啊俞森,你的脑袋真是笨得可以,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我郁闷地瞥他一眼,“有话快说行不行?”
萧翰墨掏出纸扇,扇子在手心敲出响声。
“俞森,流苏每次功力大增,都是因为珍爱之人的死。如果尧重华发现他没有练成诛心十八式,他会怎么办?”
我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他会对我……?”
萧翰墨点点头。
“也就是说,流苏在保护我……”
离开凤火崖的时候,流苏对我说,别再来找我了。
他的状况这么糟糕,却仍在考虑我。
萧翰墨看了我一会,说:“既然你明白了,就不要辜负他的心意。好好地找个地方躲起来,或是让流月宫的人保护你。”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我的武功比起流苏或是尧重华来说简直就跟芝麻绿豆一样没有威力,即便我再担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或者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闷闷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去找他。”
萧翰墨扬了扬眉,“俞森,你变聪明了。”
“托你的福。”
萧翰墨笑笑,说:“不过你不要安心得太早,尧重华很快就会来找你。”
“怎么?”
“纸包不住火,时间一长尧重华就会发现流苏根本没有练成诛心十八式。而且你说过,流苏的感官变弱了,是么?这恐怕不是反噬,而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他的身体在和诛心十八式对抗,这样下去可不好办。在他身体彻底垮掉之前,尧重华会来找你。俞森,如果你还想活,就听我一言,躲到尧重华找不到的地方,不要再在江湖露面了。”
我沉默了一阵,说:“我知道了。”
萧瀚墨甩了我一个白眼,“少蒙我,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你怎么知道?”
萧翰墨哼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瞥了我几眼,一拂袖往外走,走到客店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俞森,好自为之吧。”






第98章 慕容堇言(四)
我被南陌带回了流月岛。
秋意渐浓,冬寒未至。
海浪拍打沙滩,海风阵阵。
彼岸花的颜色黯淡下去,流月岛光秃秃的。
流月宫的人少了许多,连给我送饭都是座前四使亲自来。
一宫之主不在,流月宫也越来越岌岌可危了。
南陌紧张兮兮地监视我,好像生怕我又像上次那样逃跑,我却在流月岛上住得心安理得,才过了一个多月,就养得白胖起来,整个人那叫一个心宽体胖。
疏桐愤愤然地啐道:“宫主生死难测,这人渣却在这里无所事事养肥肉!真是气煞人也!”
我舒舒服服地摆摆手,说:“疏桐姑娘,我怎么无所事事了?你这不是正在干正事么?”
“你干什么正事了?”
我半躺在廊前,手在我身上一扫,说:“等啊。”
疏桐眯眯眼看我,“你少消遣本姑娘。”
我道:“疏桐姑娘,整天这么大火气干什么?你看,如果你们宫主有什么事,尧重华肯定会找到这里来的,急不得的事就不要急嘛。”
“如果尧重华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懒洋洋地说:“还能怎么办,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大不了是咔嚓一刀……”
话说到一半,我猛然一怔。
疏桐站在我面前,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错愕。
刚才那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缓缓扭过头去,男子负着手,堂堂立于我身后,一身繁复的袍子穿得一丝不苟,金色面具上的浴火凤凰展翅飞翔。
我扯开一个灿烂的笑脸,“哟,这不是尧崖主么,真是说出现就出现啊。”
尧重华淡然一笑,“我怎么好让林公子久等。”
我眨巴眨巴眼睛,道:“尧崖主亲临流月宫,不知有何贵干?”
尧重华笑得温和,“林公子既然在等我,又怎会不知道我来的原因。”
我斜睨他,笑道:“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刀磨过没有?别弄得我半死不活的。”
尧重华沉默了一下,说:“林公子可是想开了?”
我笑了一声,拍拍我身边的地面,“过来,坐。疏桐姑娘,能帮我热壶酒来么?”
疏桐紧蹙着秀眉盯着我,“宫主说……”
我叹口气,对她道:“你想不想救你们宫主?想就去拿酒来。”
疏桐又看了我半天,才转身走开了。
尧重华说:“林公子,不得不说,你总是能让我吃惊。”
我笑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尧重华轻笑出声,笑声温和如水。
“林公子,你不怕么?”
“怕什么?”
“死。”
我笑道:“废话。这世上不怕死的人,除了堇言那个笨蛋,就没别人了吧。”
疏桐端着酒壶和酒杯走过来,脸色难看。
我道:“疏桐姑娘,你今天真好看。”
疏桐的神情变了变,眼睛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把酒壶酒杯往地上用力一放,赌气似的扭头就走。
我将两只酒杯斟满酒,自己端一只,把另一只递到尧重华手中。
我说:“尧崖主,把剑先放下吧,等喝完了酒,我们再办正事。”
尧重华看了我一会,把剑解开放在一边,笑道:“林公子,我很佩服你。”
“我?你别寒碜我了,我怕死怕得要命。但我欠他的东西太多,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仰头把酒喝干了。
我说:“你知道么?原来他那么恨我,但他却杀不了我,他就是个笨蛋。”
尧重华笑了一下,淡淡道:“没有爱哪来的恨。爱和恨,往往是一线之隔,林公子不这么觉得么?”
我瞥他一眼,“啧啧,真是肉麻。”
尧重华轻笑,“多谢。”
我朝他的方向凑了凑,说:“风烛,那你恨他么?”
尧重华没有回答。
我又说:“慕容未天,你这么喜欢他,他却一点也没有回应你,你一定也恨他,就像温殊山那样。”
尧重华笑了,杯中的酒浆漾起清波。
“林公子,你错了,我从未恨过他。”
他将酒杯端到唇边,细细地啜着酒浆。
风中带来彼岸花的味道,趋近于颓败的味道竟然出奇的香甜。
他缓缓开口,“他太完美,不能被任何人所拥有,即便是我也不行。”
尧重华看向我,面具下的眸子冷冽。
“我恨的是俞瑾之,是他毁了闭月妖子。‘诛心闭月,唯我独尊。’他本应该练成闭月宝典,诛心绝情,只有这样才能成为无人能够企及的天下第一。天下第一不能够有弱点,而俞瑾之却成为了他的弱点。”
我皱眉道:“你这样想太变极端了,人皆有情,你怎么能强求他不能喜欢上别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输了,是俞瑾之害他成为那样。”
“你怎么这么强词夺理?成为天下第一有什么好?”
尧重华淡淡地说:“如果你见过他以前的样子,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他沉默了一阵,眼睛定定地看着漫山枯萎的彼岸花,神色惘然。
“我第一次见到他,心里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浑身浴血,白色的衣衫被血染红,蓝色的眼眸嗜血残忍,却美得如同仙人一般……”
尧重华看向我,说:“你不会明白的。他只能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的武功,天下第一的容貌……”
我深吸一口气,说:“他死了,所以你就让他的儿子成为第二个他?”
尧重华笑笑,“我是为了他好。”
我哼了一声,“真是变态。”
我把酒杯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来对他说:“风烛,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说的话狗屁不通。我不知道慕容未天到底有多好看,但是全身都是血?你不觉得黏糊糊的恶心吗?我家大美人才不要整天血啊肉的,他干干净净地笑着的时候才最好看。”
我将流英剑拿在手中,缓缓将剑鞘取下。
我沉声道:“风烛,把闭月心经给我。”
尧重华端着酒杯,云淡风轻地笑笑,说:“林公子,那样做会让他武功尽废的。”
“我知道,这是他想要的。”
尧重华有些好笑似的看我,“他想自废武功?”
我说:“风烛,让我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吧,我家大美人曾经说过,如果他不是他,不是流月宫的流苏,那就好了。”
流英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接着猛然定住,剑尖直直地指向尧重华。
我说:“风烛,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慕容未天想要什么。你还不明白么?他留在你身边,是为了得到闭月心经,为了逃离这个命运,他宁愿舍弃毕生武功,你知道么!”
流英剑猛然向前刺去,尧重华侧身避开,杯中酒却没有倒出来一滴。
我又说了一遍,“风烛,把闭月心经给我!”
尧重华轻笑摇头,“林公子,你会害死他的。”
他的手在流英剑上轻轻一拨,一股巨大的冲击从剑柄传来,我足下不稳,向后猛然退了两步。
“林公子,他的肺病已经很严重,如果没有了内力护体,恐怕早就挺不住了。你要让他自废武功?那是在让他自杀。”
我的手震了一下。
尧重华猛然抬手,霎时间狂风平地起,只见金光一闪,几枚金镖已经飞到了眼前。
我立马抬手将流英剑舞成剑花,手腕猛然刺痛,流英剑应声掉落。
我弯下腰去取剑,一抬头,寒光烁烁的剑指在我的面前。
尧重华低沉的嗓音笑道:“林公子,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应该给我下致命毒药,而不是连环摧心散。堇言的武功不稳定,连环摧心散才有用。”
我心中一沉。果然被他发现了。
我说:“我不想让你死,如果你死了,他可能会难过。”
尧重华轻轻笑道:“林公子,你的好心害死了你自己。”
剑锋流光,我只见到银光在眼前一闪,胸膛传来撕裂的痛楚。
血,铺天盖地都是血。
白的云,绿的草,金色的瓦砾屋顶,还有蓝色的彼岸花,全都染上了猩红的颜色。
如同在眼前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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