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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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横眉毛竖鼻子的,车把式厚着一张被风吹的通红的老脸出来打了个圆场,算是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芸香被画青这一闹腾,心中倒是有些活泛起来,招呼着画青搬了小桌子,研了墨,铺了纸,便又将人轰了出去,也不管画青一张小瓜子脸铁青铁青的。
都想知道芸香是要做什么?看这个架势不是练字?还真不是,他是想要写信。这信却是想要写给哪个?
他要写的,倒是那个柳初繁。
那种一点一点被侵蚀的感觉很是不好受,让人生生地受煎熬。芸香自认不是云楼那种隐忍的性子,什么事情都要憋着,那样,可是会憋坏的。
可是当他提起笔来的时候,可真是有种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去诉的感觉,让他犯了难。首先纠结的就是开头的称呼,叫他“柳爷”?总是能想起琦纭馆里他那种装出来的猥琐的形象,那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让芸香的心中别扭至极。可是叫他“初繁”?只是想想,芸香的身子就是一阵颤抖,这个也太恶心了,还是不要不要了。要不然直呼全名?是不是不太好啊?不知道他要是真的看到了会不会生气啊。
想了千想,思了万思,芸香还是在被晕染了一个大大的墨点的纸上写下了“柳爷”二字,毕竟叫了那么长的时间了,想改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改的过来的。
然后,接下去犹豫到底要写些什么。
芸香恨得不能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被褥中打滚,真是不知道写什么好了。要是让他写什么,几月不见,相思甚深,他不如就这么给撞死得了,最后只能写了自己这一路上做了些什么,每日里吃了些什么,画青最近怎么样,大胡子车把式很好玩,自己已经到了哪里,那些什么你怎么样了啊,又没有吃好喝好睡好啊之类的也是写了几句,就是写的时候某人的脸色啊,绯红绯红的。
密密麻麻,啰啰嗦嗦的一直写了一大页的纸,还是那种绘画用的宣纸,芸香摊在桌子上等着晾干的时候又到回头来看了一次。芸香的字很小,有些娟秀的感觉,却也是带了几分刚硬,看起来蛮赏心悦目的,只是那个内容啊,芸香看了一遍几乎馨啊纲要将这一张满满的字给撕掉吃了才好。
可是当真抓在手中的时候又是不舍得了,只得送了手,按捺住性子,细细地抚平了,折叠好,放在了随身带的荷包中。想着还是送出去吧,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一张宣纸并这么多笔墨也是很值钱的,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芸香他们的路程是朝着北方而去的,到了下一个村镇的时候,芸香有些愕然。眼前的那个高高的牌坊完全跟吴凉城的那种繁华风格不同。吴凉城的是繁华奢靡中带着别人仿效不来的精致,那一丝一毫中透着的都是他们从上一辈的上一辈就带出来的高调。芸香看着那三个大大的墨漆字“北石镇”,那种大气衬着环境的粗犷,让人的心中豪气顿生。
青布马车缓缓地驶进北石镇,芸香的心中有些急迫,不待马车停稳就跑了下去,害的画青还要急急忙忙地跟出来。
“公子,我的少爷啊,您这是做什么啊?”画青紧赶慢赶的追上芸香,却是发现芸香是到了驿站。画青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驿站,一颗小脑袋都要探进了驿站,有些纳闷:“少爷啊,我们到驿站干什么啊?”
芸香理也不理画青,看着貌似是驿站主事的横冲直撞地便寻了上去,倒是将那些想要阻拦的人唬得一愣一愣,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爷出来的,想拦又不敢拦,末了,只做了个样子,让主事的看着拿主意,小虾米还是不打算沾惹事情了,免得没有容身之所,这年头,看着眼色行事的可是大有人在。
“你是何人?怎可擅闯官家驿站?”主事的忽的站起来,面上带了些不怒自威的样子,一张脸板得便有了些样子,只是跟那些小鱼小虾存了一样的心思。
“只是希望大人帮个忙传个信罢了。”芸香倒不是很怕那些地方上的官架子,只是出于礼貌和两人的身份,言辞上还是带着很大的恭敬。
“这里是随便什么人都……”主事的话被拍在桌子上的那张银票堵了回去,那是通用的银票,五十两,算是很高的,比他们的俸禄可是高出了好多,寻常人家在吴凉城可以过上吃饱穿暖的一个整年,怕是在这个北石镇就是富裕的一年了。也怪不得主事的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半天的时间才四下张望了,一把将那张银票收入了袖子。
“看在你思念家父的份上,本大人就勉为其难帮上一帮,只是,不要过于声张,这年头做好人也不是好事情了。”
主事的正经八百的端着架子训斥了芸香一顿,末了还要自我吹嘘一番,守在一边的画青自然看到了是怎么回事情,只是被芸香按着才让心中的鄙视没有变成现实。只是愤愤的同芸香谢过了主事的,便出了驿站。
“公子这是做什么?一封信而已,随便找个回程的车队都可以带回去,何必到这里受这个气,花这份冤枉钱!再说了,您那里来的家父?”画青的一张嘴爆豆子一样不拉不拉没完没了,最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让芸香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芸香默默地不说话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画青这么一提还真让他注意到那主事的说的话来了。
看在你思念家父的份上?芸香细细的咀嚼了,家父啊,倒是不知道柳初繁听到这个主事的为了掩饰的话脸上是怎么一回事,他还记得他对他说过自己不足三十,怎么就显出了老相了呢?还家父呢,他听到了一定不高兴。
画青看着自己家主子那一脸的笑模笑样倒是给吓着了,这是怎么了?被人家这样一番训斥,还贴了那么多的银子,他家主子竟然还是这样一幅样子,难不成是撞了头了?
“公子?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画青小心翼翼地看着芸香,甚至想要伸手去摸摸芸香的头。
芸香斜着眼睛看着画青,眼神中有点小小的鄙视:“怎么?是不是巴不得主子我车马劳顿,卧床不起啊?”
画青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是万分地憋屈,脸上便讪讪的:“真不知道少爷你在想什么。”画青撇撇嘴对芸香的那些话也不放在心上,就是默默地嫌弃之。
芸香背过手,满带着笑容的脸上在这个黄昏有着温暖柔和的线条,让画青看了也是心中一跳。芸香近来为了改变自己以前的那种柔媚的形象,闲着没事的时候已经尽量的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硬朗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一刻,除了那个笑容,自己的心中是更加的柔软,他终于知道那些化本子中描述的那中百转千回的感情,是一种让人为之痴为之狂的美好。
“我只是,尊重我的心中所想,写出了我想说的话,没有那些跌宕起伏的感情,只是很平淡,却是最真实的。”
轻轻的声音让画青听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感觉,带着些沉重,带着些欢欣,还有那种酸涩。画青看着芸香的侧脸张了张嘴,却是终于什么也没有说,或许是因为真的说不出口,他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听着人家的事情也是一个旁观者,总是不如亲历者清晰。
只是在那阳光照耀着他们的时候,那种明媚的光芒让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后来的后来是那种样子。
世事总是不会尽人意,这不是那些穷极无聊的人写的小话本子,没有卿卿我我,没有花前月下,没有尽心尽力的丫鬟为了酸秀才和娇小姐传递鸿书,他们有的只是现在淡淡的思念,淡淡的温情,那一缕一缕的情思,并没有连接在两人之间,他们的中间划下的,是填满了问题的鸿沟,即使芸香勇敢的跨出了这一步,可总是有阻碍,有担忧,有着千种万种的不可说之处。
芸香和画青为了这个回信一直在客栈等了三天,这其中的难耐自然是画青都感觉的出来,第四日的时候,车把式说什么也不等了,之前画青跟众人说的只是在等江临墨,可是车把式因为之前得到过吩咐,在没有到达属于江家的地方前,一定不可以在没有事情的时候逗留。
秋日将近,眼看着在这里多待了这么多天,车把式心中实在是有些难安,自然催着早走,再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总不能一直拖人后腿。
车把式豁出老脸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气氛有些尴尬,一时间像是凝滞的水流。
车把式的一双眼睛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芸香,自然不知道芸香那不是愤怒,不是尴尬,只是那种无力和哀伤。心中是一声低于一声的叹息,终究是等不到么?驿站的官报一直是用过的最快的马匹,虽然三天是决计到不了的,但是心中未免难过,要是多等几天……芸香无言的垂下手,就是再等几天也是等不到了,从吴凉城走到这里来就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最快,一个来回也是半月,等不了的。
芸香这三天来一直是飞扬着的眉梢眼角在此刻耷拉下来,像是被霜花达到了一根小狗尾巴草,连眼中都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算了,赶紧走吧,快快到达呼盟草原,就算是到了家了。”
说服了自己,总归是会有机会的,要是柳初繁有心的话,一定会收到回信的。
在芸香再次踏上去呼盟草原的路时,却不知道,在这三天的等待中,柳初繁恰巧也是到此地,只不过还未进入北石镇,二人此次与初时出城门不同,这一次,他们的距离相差四十七里,只是一个镇子和一条官道的距离。
失之交臂。
只不过,那些循环往复的事情,这个莫名的世界,总有一些巧合和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在芸香他们踏上官道的时候只是想着快快的赶路,到达目的地,卸下这一身的包袱。
道路会一帆风顺?唔,这个问题啊,我觉得,不会。
秋日的时候,雨水总是比较足的。出发能有半月,雨水下足了不止五天,车队已经进入乌山下,之后将有半月的路程是要花费在乌山这一条官道上。说是官道,其实不然,之前的管道都是能并行跑开两架四骑的马车。现在,芸香掀开帘子抬头看看那遮了大半阳光的乌山,算不得高耸入云,却是在这夏末秋至的日子里也是将这所谓官道遮了个“不见天日”,日头就是照进来也是映在对面的山壁,官道上倒是一点阳光都没有,山壁上也没有丛生的树林,反而都是一些杂乱的野草,看在芸香的眼里都是黑绿色的一片,偶尔有几只虫子在叫,听在耳朵里都有些说难印?纯茨切┯邪肴烁叩囊安荩喽叨哙锣碌乜吭谲肯愕亩浔撸骸吧僖。闼担饫锘岵换嵊性敉纷影。俊�
画青因为害怕悄无声息的挪到了芸香的身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吹在芸香的耳旁脸颊,有些痒痒的一直到了心里,这要是江临墨或是柳初繁,地点再放在一个可以风花雪月的地方倒是一件美事,可是现在这种看起来有些阴凉的地方,画青这样子倒让看着那些成片野草的芸香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画青在捣鬼的时候,芸香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后便是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画青的头上!
“丫的!乱想什么!这么多人呢你怕什么!”芸香一使力将躲在背后装委屈的画青拖了出来直接扔到了车辕边上,“躲什么躲!”
画青还要反驳,可是看看芸香那蓦地瞪圆的杏眼,还是将已经扒上车门的手收了回来,嘟嘟嘴跑到车把式身边蹲好了。还是身强体壮的车把式比较有安全感,肉厚啊~
骨碌碌的马车在这个空旷的山间小道行得比较缓慢,因为只能走开一架马车,车把式显得极其小心,芸香不禁担心,当走出乌山的时候,这么一大群人一直是紧绷着神经和身体,是不是会变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呢?尽管心中想着放松放松,没有事情不会有事情,可是整个人还是紧紧地绷着,在这种阴冷的情况下,那种阴气像是会自动的侵入你的四肢,让人听着那种马蹄声也是单调地让人有崩溃的感觉。
“少爷,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画青蹭蹭,再蹭蹭地蹭到了芸香身边,一双眼睛瞟来瞟去,像是惊慌的小老鼠。
“什么不对劲?”芸香脸头都不抬直接将画青凑得极近的脑袋拨开。
画青锲而不舍地继续向前凑:“我怎么觉得慎得慌啊?”
芸香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几乎是慢动作的一点一点的转过了头,眼神中满是怪异的看着画青,确切的是看着画青的肩膀。这种毛骨悚然的眼神让画青的心中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却是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一颗小脑袋更是不敢动,就是那样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芸香,欲言又止。
芸香的嘴张合了几下,最终又是很古怪地不说话,就当画青以为芸香会说你的背后有个鬼,你的肩膀上有一颗头一类的话时,芸香终于缓缓地开了口,那种语气配合着周围的冷风,让画青忍不住想要钻进棉被。
“画青,你……”芸香的脸色有些白,眼神中的是稍微的恐慌和淡淡地哀怜,在停顿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看着画青就要坚持不住,芸香才缓缓地吐出后半句话:“你想太多了。”
画青几乎是木头人一样地看一眼芸香然后慢慢地将视线转开。接着是上半身移开,然后是将下半身挪开,最后,画青几乎是趴伏在车把式的面前,在芸香要笑出声的同时,听到了咚咚的声音,扭头一看才知道是画青一脸羞愤欲绝地举着一双小拳头几乎要将马车捶烂!照样是后面一辆马车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声,这一次前面的人看了之后却不是陪着一起笑。
伴着大笑声想起的是那种几近苍凉的歌声,是那群闯遍天南地北的汉子的歌声。带着那种豪迈,像是在山岭奔跑的野兽,那一下一下一直踏在你的心上,让你随着他们的鼓点一起振奋,那是一种激荡人心的声音,显得空旷的山道更是将他们的声音不断地放大放